《太遗》泠栩书

3、戏中人知晓自己在戏中 晋江文学城

　　那人拿了包子撞开太遗，一路飞奔向前，速度极快。

　　店老板是个胖子，才跑两步就气喘吁吁，见太遗被撞开了他便没有追了，而是来到太遗身前。

　　“姑娘，你没事儿吧。”

　　太遗摆摆手，“无碍。”

　　她刚说完这话，便看见眼前这店老板。此人五十多岁，一副早逝的模样，且身上死气颇重。莫非这人要死了，还是说会发生什么变故。

　　店老板听了太遗的话，莞尔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嗯。”

　　太遗的目光追随着店老板，直到看见老板的包子铺，这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哪里俨然藏着一处阵眼。

　　所以，她在九天之上的所见所闻，都是阵眼法。

　　太遗长长吐出一口气，迈步来到包子铺阵眼所在的位置。她抬脚用力跺了一下，纯白色的气便随着她的脚进入，不过片刻时间阵眼就消失了。

　　究竟是谁，胆子那么大，敢布下阵法骗她。且此人用的究竟是什么阵法？

　　见到太遗走来，店老板立刻介绍道：“姑娘，我这包子铺里的包子，可是青山镇里最便宜的，要不要来一个。”

　　太遗破了阵，也没有回答此人的话。

　　“给你钱老板，给我拿两个大包子。”

　　听到姜子笙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太遗转头看过去。仔细一看，此人还真是姜子笙。

　　曾经那个需要用黑布蒙住眼睛的小孩儿，此刻就站在太遗面前。他手里捧着一个包子，正递给太遗，道：“神女可以尝尝。”

　　太遗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不悦道：“实在无事，你可以看看谁需要。”

　　语毕，太遗绕开他，朝着前面走去。

　　姜子笙哑然，实在没想到太遗会是这个回答。在他为数不多能看见的日子里，父亲给娘亲带东西回来时，娘亲都很开心的。

　　可太遗竟然觉着他无所事事。莫非太遗喜欢才高八斗之人？

　　太遗仔细检查着自己所过之处，若发现有阵眼便一脚踢开，没有就继续走。可走了半晌就发现一个，身后跟着那人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寻了一处凉亭坐下，姜子笙则是站在凉亭外晒着太阳。

　　太遗朝着姜子笙招招手，他便像一只小猫快速来到凉亭中。

　　“神女，你有什么吩咐？”

　　太遗依靠在石凳上，手肘靠在石头做的栅栏上，不经意道：“你在此处长大的？”

　　姜子笙恳切道：“不是，我是隔壁芒山镇的。因为六岁的时候眼睛被毒蝎蜇瞎了，就来青山镇治眼睛。因此遇见了师父，师父说天道亲我，必定会夺走我的眼睛，若不是眼睛便是别的。”

　　太遗眯着眼，眺望着快临近午时的太阳，“嗯，是这样。”

　　姜子笙立刻询问道：“敢问神女，你替我治好了眼睛，天道还会拿走我身上的其他东西吗？”

　　太遗对上他那温柔的目光，怔愣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神女，”姜子笙又问道：“青山镇当真会覆灭吗？”

　　太遗被他问烦了，不悦道：“这种事与尔等无关。”

　　姜子笙趁机坐下，“怎么会无关，我亲眼看见青山镇，从一又穷又小的村子变成了镇，它的存在自然就与我有关，与每一个住在青山镇上的人有关。”

　　他刚来青山镇时，青山镇还不叫青山镇。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只因为哪座大山终年青绿，因此得名。

　　太遗手一伸，一方扇便出现在她手中。她扇了扇风，淡然道：“我来到这里，青山镇就不会覆灭。”

　　这话不管是谁听了都会信的。

　　天下修士，修的无外乎就是一股气。

　　人死后，拥有黑色的鬼气，太阳升起就会被压制，只能入夜后才出现。如此，鬼气便是修真界最低级的存在。

　　所以，人们在死后，宁愿转世重修也不愿成为鬼。

　　鬼气之上便是黑色的浊气，二者同为黑色，浊气却比鬼气要厉害的多。此等浊气多是人经历一生的沉淀，浊气消散，也就意味着此人因果尽了。

　　黑色浊气之上自然就是灰色的戾气，这也是大多数修士修的戾气。戾气并不是指此人多凶狠，多残暴，而是这股气到达一定的深度后，人们如何运用。

　　有的人会被戾气侵蚀，戾气便会化作怨气，然恶事做尽，有的人会化解戾气后砥砺前行。

　　再往上便是人人都拥有的生气，顾名思义便是生者带着的气息，一旦生气无了，也就宣布人就爱死亡。死气代替生气后，便会化作鬼气。

　　再往上便是太遗一人拥有的纯净之气，此气不属于世间任何气的化身，与其他气也没有关系，因为其纯净，所以足够化解一切外气。

　　无论是谁，只要接触到气，都会感受到太遗那股纯净之气，被其压制。

　　姜子笙见到过那些妖魔鬼怪，也见识过他们的手段。小心翼翼地看向太遗，弱弱问道：“神女，你以前为什么不解决他们？”

　　正午阳光错过二人，太遗在阴影中，神色无常，道：“在几十年前，有人布下了法阵，让我所见一切皆是百姓安平。后来，我实在无聊便于星辰中游走，见到了日后大劫，就此下山。”

　　听了这话，姜子笙哑然，不可置信道：“谁那么厉害，竟然布下了这么一个法阵。不过，神女，你以前不知道会有人布下阵法吗？”

　　太遗白了他一眼，叹息道：“我没有预言之力，也没有读心术，我该如何知晓他人心思呢。”

　　姜子笙猛地抬头，双手指着自己，毛遂自荐道：“神女，我可以算卦，你带着我呗。而且我还洞察人心，他们想骗你都骗不了。”

　　太遗目光一凝，“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是。”

　　太遗这才坐直身子，拿着方扇的手搭在膝盖上，挑眉道：“我以前不需要人跟随，现在也不需要，以后更不需要。明白吗？”

　　她在世间行走万年之久，看惯了尔虞我诈，被至亲之人手刃。

　　没有人能在她身后解决她，她也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

　　姜子笙辩解道：“昨夜，有个店家拦着你，若非我，你应该早就被他骗了。还有，我……我认识路，可以替你开路。”

　　昨夜那个店家，经常骗年轻的女孩子去住，嘴上说着便宜点，却绑架他们。

　　太遗冷哼一声道：“你在邀功是吗？若非你，昨夜我就该解决他了。”

　　她站起身来，气愤道：“哼，听你话中意思是觉着本君如今实力弱，是吗？”

　　语毕，一股强劲的威力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将坐着的姜子笙压爬在地上。紧接着便是太遗那极其平和的声音，响彻在他耳边。

　　“自本君诞生以来，从无败绩。本君要做什么，何时轮到尔等指指点点。”

　　姜子笙呕出一口鲜血，努力憋出一个字，“神，神……”

　　太遗拂袖一挥，压着姜子笙的威压就此消失。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抓住姜子笙的脖子，往上抬使其目光看向自己。

　　她莞尔道：“阻碍本君，死不足惜。”

　　自她诞生之初，心中唯一执念便是杀尽一切阻碍世间前进之人。就连巫山上那片雪地，也时刻提醒着她，要心无杂念。

　　否则，一处坏死，世间便会就此消亡。

　　一个黑色身影冲到了太遗身前，双膝跪地，头用力磕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望神女网开一面，我师弟自从入山便一直做好事，从未轻视生命，从未踩死过一只蚂蚁。”

　　方毅抬头看见太遗还抓住姜子笙的手，心里犹豫不决。神女神体，岂是他这种凡人能碰的。可不赶紧拿开她的手，姜子笙就快被掐死。

　　太遗松了手，偏头看向方毅，狐疑道：“那你替他去死，我就放过他。”

　　姜子笙连忙拦在二人中间，哑声道：“别杀他，杀我。”

　　太遗站直身体，擦了擦手上碰触到的血液，道：“看来你们都舍不得对方死，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姜子笙一脚踢开方毅，跪着上前走了一步，“神女，是我自作多情，你杀我。”

　　太遗真是见过了这种场面，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方毅一手撑着地，一手搭在姜子笙肩头上，气道：“你说你，好好待在青山镇不好吗？非得跟着太遗走，你忘记师父说过什么了吗？”

　　姜子笙抬手擦拭嘴角的血，道：“我记得，离开青山镇，无人庇佑就会死。”

　　“知道就好。”

　　方毅起身把姜子笙拉起来，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喜欢她。可你也不动脑子思考思考，她是神女，你是凡人。你就几十年的寿命，你们之间没有可能。”

　　姜子笙叹息道：“我，我幼时就见过我父亲对我母亲好，我学着做，怎么她不开心。”

　　方毅用力拍了一下姜子笙的脑袋，一字一句道：“姜子笙，神注定是孤独的。”

　　神的强大，注定了他们是孤独的；神的寿命，同样注定了无人可与他们相伴一生。方毅只想让姜子笙在青山镇过一辈子，因为这是天道给予他的命。

　　姜子笙摇头晃脑，一副听不懂的模样。胡言胡语道：“没有人被规定了注定过什么日子，太遗孤独，是因为无人懂她，无人陪伴她。倘若有人陪她，她也会向往人间烟火，向往朝阳。”

　　方毅扶着他，叹息道：“随你。”

　　太遗就坐在凉亭楼阁之上，听到这一番话语，心中无奈又惊讶。她当真就像姜子笙说的那样吗？是因为没人陪伴，所以向往孤独。

　　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以她的神力，若是拥有私情，这世间必定会被倾覆。太遗见过众生百态，早已见惯了滥情的男子。他们对每个漂亮的女子，都很深情。

　　只是，他们的深情，一文不值。

　　太遗看着远处，哪里是一处戏台，台上戏子正表演到情深之处，泪流满脸。

　　戏中人知晓自己身在戏中，可台下人却身陷其中，不愿深思那是戏，只是觉着其中情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