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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月亮和星星 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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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叙楠喝醉酒很乖巧,除了一开始抱着花盆喋喋不休那一段,被陆惊蛰抱起来之后就没怎么挣扎过,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孩一样,伸出手去,朝陆惊蛰闹着要看月亮。
陆惊蛰刚把他抱进屋,听他说要看月亮,于是又抱着他去了阳台,推开落地窗,月亮只冒了个半张脸,剩下半张脸隐在云层里。
陆惊蛰指着那半张脸月亮道:“看,你的月亮。”
庄叙楠却拍下他的手,指着不远处圆溜溜的路灯光亮道:“那才是月亮。”
陆惊蛰看着那个圆不溜秋的大路灯,沉默了一会,直接附和道:“对,那就是月亮。”
庄叙楠却不满意:“有月亮怎么能没有星星。”
自从步入工业化时代之后,随着科技和工厂的逐渐发达和进步,城市里已经很少能看见星星了。
尤其是他们所在的a市。
基本上只有雾蒙蒙的黑色夜空。
能有一轮月亮已经很不错了。
庄叙楠想看的星星,在此处是找不到的。
庄叙楠道:“我们去国外,我记得有一个地方的极光很好看,整个天空都是星星。”
陆惊蛰看着黑到几乎只有月亮还亮着的天空,突然道:“你真的想看星星吗?”
庄叙楠道:“想,小时后妈妈会抱着我一起数天上的星星,她说过,她死了之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我要是抬头就能看见母亲。”
庄叙楠温热的呼吸扑在陆惊蛰脖颈处,带着点点醉人的酒气,他往陆惊蛰怀里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但我长大之后就没见过她和林载秋了,我知道那是哄小孩的话,星星只不过是太空中的石头,而且还是很多年前的石头,这是科学,但···”
庄叙楠盯着那一晃一晃的光亮,小声道:“我不相信科学,我只想相信妈妈的话。”
陆惊蛰笑了,他喊了一声:“庄叙楠。”
庄叙楠抬起头,眼睫毛恰好抵在陆惊蛰的下巴处,他疑惑地嗯了一声,问:“喊我做什么?”
陆惊蛰道:“原来你喝醉的话,喜欢撒娇。”
庄叙楠却说:“我没有撒娇。”
他拎着陆惊蛰的衣服,道:“你不听妈妈的话吗?”
陆惊蛰说:“我没有妈妈。”
妖精哪来的妈妈。
即便是有生物学上的母亲,那对方生命短暂,估计还活不到见到陆惊蛰化形的时刻。
就算是有,妖和妖也不会互相依存,像人类一样建立多种亲密关系,亲人,友人,爱人,都有人字,所以是独属于人类的东西。
和妖没关系。
庄叙楠却误会了什么,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惊蛰瞧,瞧得陆惊蛰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下意思地后缩了一点,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庄叙楠抬起手放在陆惊蛰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怀里的人用醉了的语调一点点模仿母亲的口语,说着:“没关系的,乖小孩,我知道你是个乖小孩,都是那些人太坏了,没关系的,我会给你好日子的。”
“没有妈妈也没关系,你看我也没有,人不是一定非得有妈妈,没有妈妈也需要好好长大。”
庄叙楠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往下垂,整个人也不断往下滑倒,陆惊蛰好笑地拉起庄叙楠,小声问:“想不想现在就看见妈妈?”
庄叙楠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或许也根本没听清陆惊蛰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嗯了一下。
陆惊蛰就当他是想看了。
陆惊蛰抬手打了个响指,低声默念:“幸好我这些年别的没干好,就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法术,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学的了,总算派上了用场···”
一只萤火虫出现,它停在陆惊蛰的指尖,有灵性地点了点头,不过因为个头太小,只有陆惊蛰看见了。
陆惊蛰挥手将它赶去半空中,紧接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数,越来越多光亮聚集在一起,它们慢悠悠地飞着,在寂静的夜晚里,环绕着路灯,草丛,在黑夜的幕布下尽情地飞舞,还有的大着胆子慢慢靠近庄叙楠,在他身边缓慢飞行。
庄叙楠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却抓了个空,那萤火虫十分狡猾,一下子就从庄叙楠手边溜走,溜了一半又重新飞回去,像是挑衅,又像是不舍得离开庄叙楠。
庄叙楠喝醉了,他望着一连片的光亮,不可思议道:“星星?”
陆惊蛰道:“对,星星。”
他低头:“你不是想看嘛?”
庄叙楠声音飘忽:“会飞的星星?”
陆惊蛰弹了弹庄叙楠的额头,道:“你看你妈妈多厉害,上了一趟天就学会飞了。”
庄叙楠瞪大眼睛,似乎想说陆惊蛰简直乱讲,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憋了回去,他盯着漫天的光亮,眼睛里的光芒却一点点暗了下去,他轻声道:“惊蛰···”
陆惊蛰:“嗯?”
他特意凑近了一点,想听清庄叙楠想说什么。
庄叙楠说:“你以前也骗过我说这些是我的家人。”
庄叙楠看向陆惊蛰,眼底里的底色却是那么悲伤,“那时,你对我说,是我的家人回来看我了,要我不要哭,也不要沉沦,要好好活,因为他们在看着我。”
陆惊蛰的手慢慢从庄叙楠身上垂落,却又被他拉了回去,他在陆惊蛰的手心蹭了蹭,几滴眼泪滑落,明明哭了,可却又笑了。
“这么久了,都过了一世了,你哄人的小把戏却还是没变。”
陆惊蛰心情复杂道:“玉京··”
于从玉却没待很久,他虎头虎尾扔下了这几句话,然后眼睛一闭,陆惊蛰肩膀一沉,脑袋直直栽倒在陆惊蛰肩膀上,直接睡着了。
陆惊蛰摸了摸庄叙楠的脑袋,发觉于从玉出来的频率不高,却已经十分融合庄叙楠了。
突兀却十分不违和地上了下线。
也不久留,似乎也没想做点什么,只是突然在某个场景出现一下。
哄人的小把戏还是没变···
意思是陆惊蛰曾经也这么哄过于从玉是吗?
陆惊蛰突然想,他这个没用的法术会不会就是那时候学的。
为了哄家破人亡的于从玉欢心。
那也不算白学,如今用来哄失去母亲的庄叙楠开心。
哄来哄去,都在哄同一个人。
陆惊蛰挥开恋恋不舍还想往前凑的萤火虫,抱着庄叙楠回了他房间。
房里有一两个娃娃,模样老旧,应该是庄叙楠长期拥有的,不是新的,看样子比较有纪念意义。
还有一只新的。
陆惊蛰亲手做的笨兔子。
陆惊蛰给庄叙楠换了睡衣放床上,盖好被子后回身戳了戳那只笨兔子,说了句:“还真是走到哪拿到哪。”
他拎起笨兔子,塞进庄叙楠的被窝里,看见它被庄叙楠习惯性地搂抱着,没忍住说了句真可爱,然后将自己缩在附近的沙发上,就这么守着庄叙楠睡着了。
入夜,床上本该沉睡的人却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撑起身体,迷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然后脱口而出一句:“品味真差。”
他嫌弃地掀翻桌面上的摆件,道:“没有紫檀木架贵气。”
然后又揉皱自己的被子,道:“一点也不舒适轻盈。”
他起身,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熊猫睡衣,道:“有伤风化,幼稚可笑。”
他左左右右把屋子里的和自己身上的东西都嫌弃了个遍,最后捧起那只笨兔子,瞧了半天来了一句:“针线粗糙,一如既往的丑陋。”
他虽这么说,却捧在怀里不肯松手,他看着沙发上蜷缩着的陆惊蛰,又低声说了一句:“我这一世审美差,品性差,不擅交际,还是个下九流戏子,就这张脸还能看···”
他轻轻挪动到沙发旁,蹲下身子,将下巴埋在笨兔子的脑袋上,下意思地蹭了蹭,伸手抚平陆惊蛰皱着的眉宇,独独说出今晚第一句不是嫌弃的话。
“可运气却比我好太多···太多···”
“也比我要懂得珍惜。”
陆惊蛰闻言睁开了眼,他本来也没有熟睡,一直在等着兔子主动掉入陷阱,如今正好抓个正着。
于从玉明显吓了一跳,像兔子一样蹦跶起身就要跑,却被陆惊蛰一把抓住,重新蹲了回去。
陆惊蛰将兔子重新调整好,让于从玉枕着它的脑袋,温声道:“既出来了就别躲了。”
于从玉瞪圆了眼睛。
陆惊蛰道:“我没想过让你彻底消失。”
陆惊蛰抬手,描摹对方的眉眼,然后顺到了枕在笨兔子脑袋上的下巴,像挠猫下巴一样挠了挠,道:“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们从来都不是独立的两个个体。”
古往今来,魂魄想要抢占另一个魂魄,都是不死不休的,而且也需要一些契机,虽然庄叙楠的魂魄有裂缝,也演了于从玉的戏,好似这样就算是契机,让于从玉这个魂魄得以在庄叙楠身上复苏。
其实不然,庄叙楠的魂魄是有裂缝,但那个裂缝却不是在魂体身上,从进入那一夜庄叙楠的梦境,实实在在看见了于从玉开始,陆惊蛰就知道了。
裂缝不在魂体上,而在记忆上。
有妖对于从玉,也就是庄叙楠上一世的记忆动了手脚,所以在这一世,庄叙楠的记忆宫殿产生了交错混乱,随着演戏而缓慢复苏。
其他记忆因为不深刻所以可以逐渐褪去,而于从玉却因为太深刻,所以得以用这种方式留存并表达。
这不是魂魄与魂魄相争,这是庄叙楠的记忆在互相打架。
因为不够融合,所以看上去对立,可渐渐融合之后,又呈现出融洽。
陆惊蛰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你不要抗拒他,不是因为他,所以我们无法在一起,而是因为他,所以我们还有幸可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