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应飞》九八瓶

4、第四章 憋闷

　　青书一口气跑到了楼下，他抬起头盯着飞致的logo，长叹一口气。如果再多呆一分钟，怕是就不能保持冷静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青书见到来电，会心一笑。

　　“亦节。回苔澜了吗？”

　　“当然，老青明天生日，我是一定会陪你回去的。”

　　青书感激的笑了笑，“谢......”

　　“你千万别说谢谢。明天一起吃个饭，吃完陪你去挑礼物。小爷我拿下个新项目，陪我庆祝庆祝。”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二天周末。青书穿着运动休闲服，来到庄亦节预定的小餐馆，小餐馆在陵大旁边，来来往往都是学生，青书已然融入了进去。

　　“小书！”

　　青书抬头，顺着声音，看到了门口的庄亦节，一身黑色户外套装、鸭舌帽、运动鞋，踮着脚伸出一只手冲着青书打着招呼。

　　他这些年独来独往，那件事发生后，便和同学们断了联系，庄亦节是他唯一有着交往的人。

　　庄亦节坐定，两个人点了几个学生时代最喜欢的菜，看着窗边熟悉的景色，边等上菜边闲聊。

　　“小书，猜猜我这次去北市出差碰见了谁？原野，你还记得吗？”

　　“原野？”

　　“对，我记得你在学生会的时候受了他不少关照，他还向我打听你现在的情况呢。”

　　“难为师父还记得我。”青书苦笑了下，原野是他在学生会时的师父，对自己很是照顾。青书的思绪不禁游离了起来，眼睛不经意看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背影从他面前走过。

　　青书迅速的站了起来，由于过度急迫撞的桌子上的碗筷叮叮当当的响。庄亦节顺着青书的眼睛看向窗外，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头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青书急忙抓住庄亦节的小臂让他确认：“亦节，你看，这个人是不是锐叔？”语调因为激动不禁提高了起来。

　　“锐叔？”

　　青书没有和庄亦节做过多解释，起身追了出去，跑到老头身边，试探的喊着：“锐叔？是你吗？“

　　老头颤巍巍的回过头，老花镜下浑浊的双眼犹疑地望着，“小伙子，你认识我？”

　　青书激动地说：“环保创赛，赞助，锐叔你想起来了吗？我是青书。”

　　锐叔面容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对着一脸期待的青书破口大骂：“白眼狼！黑心肠！我老伴肯定不会原谅我。给~我~滚~”

　　锐叔抬起拐杖用尽全身力气作势就朝青书打了过去，身上的疼痛远没心情的落差来的迅速，庄亦节追出来赶紧将愣在原地的青书拉了回去。锐叔见人被拉走，拄着拐杖晃晃悠悠、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街头，只是青书好似还能听到空气中残留的怒骂。

　　耳边锐叔的骂声渐渐与六年前校园论坛里的那些评论重叠：“骗子！同性恋真恶心！”“退钱！欺骗感情！”

　　“小书！小书！”庄亦节举着双手在青书面前摇晃。

　　青书回神，一把抓住面前的双手，语气急迫：“亦节，你还记得锐叔吗？”

　　庄亦节将青书的手反握，轻轻安抚，嘴上却叭叭地说个不停：“刚才那个老头是他？他不在郊区开眼镜店，怎么跑这边来了。我还记得他200块赞助想冠名环保创赛中心位那个狡黠的样子，当时要不是你急着拉我回学校给容飞那个狗东西送什么助学表，我肯定要骂他的。不过后来你还真帮他冠名上了......”

　　庄亦节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某个名字，急忙抽回手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观察青书的反应。

　　青书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扯出了一丝微笑，真人都见过几回了，提个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其实不是我帮的，是容飞。”

　　“什么？那个狗东西，他怎么办到的。那时候他应该刚刚靠着你的推荐拿到助学岗，不至于饿死，哪里来的能力？”庄亦节见青书没有过大的反应，将嫌恶尽数地表现出来。

　　庄亦节一直是这样，喜怒行于色，青书给他倒了一杯水，说道：“你还记得论坛上那个描写锐叔和他爱人故事的帖子吧？”

　　庄亦节拿起水杯的手再次放下，瞪着眼睛看着青书：“他发的？”

　　青书点头。

　　“操！那时候这狗东西就一肚子花花肠子。”庄亦节轻拍桌面，水杯叮叮作响，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抓起青书的手质问：“他知道锐叔那老头的爱人是个男的？他那时候就知道你是同性恋？比我知道的还要早？”

　　被问懵了的青书扑哧一笑：“庄大公子，你的关注点也太不一样了。”眼看对面的好友不依不饶，只好顺着他的话回答：“没有，他都不知道。”

　　手被松开，庄亦节连喝了几口水，嘟囔几句：“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发帖，还能募集到那么多钱，那小子真是奇葩，当初捐钱那些人也是奇葩。”

　　青书低着头若有所思，沉声回应：“不怨他。是我贪心。”

　　庄亦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愤愤地拿起筷子，挑着刚上桌的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无私的人，好朋友只劝你一句，趁早离渣男远点，现在也是！”

　　“知道了知道了，快吃菜吧，一会儿凉了。”青书轻叹一口气，语气恢复如常，看着一桌子的吃食，却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庄亦节手上没停，一边给青书夹菜，一边不忘拿起手机搜索附近的礼品店，“一会儿打算给伯父挑个什么礼物？”

　　“我想买个收音机。”

　　陵大附近刚巧有一家老式古董店，古董店陈旧，物品却丰富，进到室内，仿佛穿越了时空。青书和庄亦节挤到收音机的附近，细细挑选。老青最喜欢听收音机，滋滋啦啦的声响贯穿了整个童年。

　　选定付款后，青书抱着战利品和庄亦节回到了他们从小长大的家属院。夜晚院内的光线昏暗、路面坑洼不平，由于年代久远，修缮不利，墙面已经大面积脱落，生了锈的单元门随风吱呀吱呀的晃动。

　　青书走在前面，回头叮嘱着庄亦节，“亦节，光线不好，走楼梯的时候小心些。”

　　这个小院院承载着青书和庄亦节儿时的记忆，刚刚拿到楼房钥匙时，两个小孩兴奋地东奔西跑，可是当时第一批住进楼房的时髦小孩。时代变迁，家属院里的叔叔阿姨陆陆续续地搬走，换了条件更好的房子，只剩了青书一家还在此地。

　　“放心吧，就算我很久没回来，闭着眼睛也能走到你家。”庄亦节笑着，跟在青书的身后。

　　青书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弯腰在鞋架上给自己和庄亦节拿了拖鞋，冲着厨房喊道：“妈，我回来了，你看谁来了。”

　　于女士从厨房出来，身上扎着围裙，听见有人来，一双粗糙的手紧忙在围裙上翻转擦拭。

　　“亦节啊，快来来。阿姨正好在做饭，晚上一起吃。”见是庄亦节，于女士的眼角的纹路随着笑意逐渐加深。

　　青书和妈妈有七分相似，即便这些年日子清贫辛苦，却依旧可以看出她美貌的影子。浓浓地书卷气，妥妥地大家闺秀。

　　“阿姨，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怎么保养的快教教我。”庄亦节打趣。

　　“这孩子，还是那么贫。”

　　于女士婉拒了两个孩子的帮忙，自己便又去厨房忙和了起来。

　　庄亦节则跟着青书拿着收音机，来到了卧室。青书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帘拉开，夕阳的余晖照进室内，一片静谧。

　　“爸，亦节来了，你看他今天陪我挑了你最爱的收音机。我给你打开试一下啊。”

　　老式收音机摆在床头，青书旋动旋钮接收信号。收音机滋滋啦啦之后，开始有了声音：亲爱的听众朋友，这里是广播电视总台国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