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清情意重》立刻醒

54、不敢回头 翟潇潇

　　翟潇潇来的时候，礼清正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雪。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礼清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搬了张凳子坐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好像瘦了好多。"

　　礼清转头冲她笑了笑，那笑挂在脸上跟面具似的，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翟潇潇没提热搜的事，也没问剧组怎么样了。

　　她坐在那儿剥橘子，把橘子瓣一瓣一瓣码在纸巾上，推到礼清手边。

　　礼清看着那些橘色的瓣，白灯底下亮晶晶的，他突然说：“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剧组里实习吗？”

　　翟潇潇把最后一块橘子皮扒完，“没去了，我最近在和朋友做一个小成本的电影，现在每天都是在搞那个。”

　　礼清顿了下，现在才想起来打电话的时候都没问人家有没有时间，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习惯性地道了歉：“对不起啊，我都忘了问你有时间来没。”

　　翟潇潇连忙拍了拍他的膝盖，有意逗他：“道什么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咱俩这关系，别说你有事让我来，就算你让我来了之后立马就走我也只会骂骂咧咧的照你说的做。”

　　礼清难得笑了：“大导演怎么能爆粗口，到时候被记者拍下来就做成你黑料了。”

　　翟潇潇：“什么导演啊，记者啊，都随便吧。正好我往社交平台上一发，还能当当网红。”

　　“你现在已经是了吧，我看你在平台上差不多有好几十万粉丝了吧？”

　　翟潇潇把橘子塞进嘴里，声音含糊：“算是吧，也有点人脉了。”

　　“挺好的。”

　　“不过啊，这个互联网人多口杂，越是捕风捉影的事情他们传的越多，你别往心里去啊。”翟潇潇想起来最近网上的事情，真心劝慰道。

　　礼清对此已经不在乎了，“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

　　翟潇潇看他心态还挺好，于是主动给他看了自己最近拍的东西。

　　相册里的翻完了，翟潇潇见礼清看得起劲，于是点开自己的短视频平台：“好多东西我发完视频都删了，我给你看我剪辑好的。”

　　刚点开，主页第一个视频推送的就不是翟潇潇想看到的。

　　“豪门上演现实版的先婚后爱……”翟潇潇听清这营销号说的是什么的时候，拿着手机的手都麻了，连忙滑了出去。

　　她抬头悄悄看礼清的脸色，礼清还是微微笑的表情，他看出翟潇潇的谨慎，宽慰她：“没事，正好我还想听听营销号还能有什么新话术，看看吧。”

　　翟潇潇扯了扯唇角：“别看了，都是在那胡说八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礼清像是真的对些很感兴趣，也像是专门让她放心一样，他重新点进刚才的视频软件，一进来还是刚才的视频，翟潇潇屏住呼吸，静静跟他一起看。

　　“闺蜜快来看，你最爱的先婚后爱终于来了。叔叔强硬按头的婚事，一开始没人在意，只不过是强凑到一起的两个年轻人，身份地位都差距悬殊，是豪门常见的戏码，但没想到玩世不恭的少爷竟也会为了那一夜的雪动心。谁也不会在意的人竟然也会专门跑到片场去给他心爱的人助威，只为了新入圈的他能不受人欺负……”

　　营销话术并没有什么创新，翟潇潇听了两句感觉讲得还算不那么过分，视频在抒情的背景音乐中结束，她转头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却发现礼清刚才还隐约的笑意此刻像是被窗外的冷风吹走了，显露出了一个病人原有的苍白的面庞。

　　翟潇潇有点慌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连忙把手机关掉，但礼清却眼疾手快把手机拿了过去，她不敢贸然争抢，只好看着对方点开搜索栏，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

　　她没接着看，手机没有发出声音，刚才还算温馨的病房似乎瞬间变成了地下的太平间，翟潇潇抬手抹了抹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礼清终于搜完了自己想看的，手机从他掌心滑落，翟潇潇歪着脖子看礼清的脸，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要叫医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礼清通红的眼圈噎住，她喉头一紧，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说不出。

　　礼清喉结滑动，发出的声音像是被强硬挤出来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话还没说完，眼角的泪先于话语落到手背，礼清抬手捂住了脸。

　　“什么怎么办？”翟潇潇搂住他肩膀，轻声问：“怎么了？他们都是胡说的，你也是见过剧组营销手段的，你知道的，都是假的。”

　　礼清脊背几乎僵着，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好像真的……”

　　不知道怎么向翟潇潇解释，礼清只能祈求般的看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噎在喉头。

　　巨大的荒诞感笼罩了他，身边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模糊，让他难以分辨真假。

　　对于演戏还是一知半解，但现在的礼清却觉得这场戏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从一开始席晖在人群中选定他的时候，这一切就像是按照剧本展开，每一步都被规划，每一天都带着虚幻，偏偏主人公难以察觉。

　　礼清说不出为何崩溃，就像是很少有人关注落到地上被人踩脏的雪，所有为人称颂的洁白现在看来都像是人工染色。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跟着他的呼吸一起颤抖，眼皮沉沉垂下，嘴唇紧紧抿着，像茧一样将自己包裹住。

　　翟潇潇看着他这样，双手环住他肩膀，“到底怎么了啊？”

　　礼清浑身力气散了，依靠在她肩膀上，过了好久，才发出气声一样的微弱声音：“我不想在这儿了。”

　　翟潇潇低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放轻了声音问：“你想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礼清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反正不在燕城就行。我谁也不想见了，也不想再等了，我想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垂着，在半空中无法聚焦，手指在被子底下一抖一抖的。

　　翟潇潇没说话，伸手隔着被子握住了他那只手。

　　"行。"她说。

　　翟潇潇没有问他打算怎么走、去哪、钱够不够，就是握着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行。我帮你。"

　　那天翟潇潇走之前，把自己一张卡塞到他枕头底下，把密码同时留下。

　　礼清想说点什么，她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冲他摆了下手：“别想太多啊，把自己弄好再说。”

　　门关上之后，礼清摸到枕头底下那张卡，攥了一会儿又塞回去。

　　婚礼定在周四。

　　前一天晚上席同季打电话过来，说了一堆时间地点注意事项，语气跟交代工作似的。

　　礼清在电话这头嗯嗯应着，挂了之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对着外面燕城密密麻麻的灯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早上七点，化妆师来敲门。

　　白色西装，跟订婚那套差不多，就是襟花换成了白玫瑰，化妆师一边弄一边夸好看，说很衬他。

　　礼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里面那个人他不怎么认识。

　　典礼在席家名下的一处私人会所办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

　　席父坐第一排，旁边空了个座——那是老太太的。席晖在靠边的位置，灰色西装，表情挺淡的。

　　礼清从后台帘子缝里扫了他一眼，就一眼，没再看。

　　流程跟订婚那次差不多，主持人说话，交换戒指，台下鼓掌拍照。

　　席同季这回动作利索了不少，戒指套上来的时候礼清感觉到指根一凉，就一小下，很快就没感觉了。

　　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水装白酒，每桌都笑着喝一小口，到第三桌的时候胃里突然翻涌，他放下杯子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就往走廊那头走，席同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他留下的杯子，淡淡移开了视线。

　　进卫生间之前礼清步子还算稳，一关门就撑住了洗手台。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就是反酸水烧嗓子，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嘴唇白得厉害。怪不得刚才路过的人都偷偷看他，礼清叹了口气。

　　门被推开了。

　　他没转头，从镜子里看见席晖走进来，把门带上，就站在门口那儿，礼清垂着头看自己覆在水池边带着水珠的手指，指甲盖渐渐泛白。

　　卫生间的门不是那么隔音，外面音乐声和说话声传进来，任谁听来都觉得今天是个挺好的日子。

　　礼清在洗手台前又站了一会儿，他把领口那朵白玫瑰摘下来扔进水池，转身推开旁边的保洁间。里面有一套深蓝色工作服，是翟潇潇昨天托人放进去的。

　　他换上衣服，把西装叠好塞进最下面柜子，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整个过程中，席晖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他就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礼清昨晚这一系列怪异的动作。

　　等礼清换好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前两米，席晖还站在门口，礼清把帽檐压得更低，即使这样他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紧紧盯着他。

　　两人面对面站着，无声对峙着，礼清觉得自己再次见到席晖会歇斯底里地揪着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但真见到了对方，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他的身体，再没有过多的力气给他开口了。

　　但时间不等人，礼清清楚不能再在这里耗时间，他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样出去会被发现，不如等仪式马上结束的时候我再找人……”

　　“究竟要我等到什么时候？”礼清还是没抬头，咬牙问他。

　　席晖沉默了一瞬：“一个小时后，那时候走比现在安全。”

　　礼清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视线内只能看见一双有些黯淡的皮鞋，不知道是有多久没护理过。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抬起脚步毅然往门口走去，抬手握住卫生间门把手的时候，席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手腕，礼清像是被针刺到一样猛然甩开手臂，急忙拉开门，急匆匆离开了。

　　后门推开的时候冷风猛地灌进来，他眯了下眼。外面是条窄巷子，没灯，地上薄薄一层雪，踩上去没声音。

　　他顺着巷子往外走，步子越走越快，连同心脏都跳得愈来愈快，不安感从头顶传来，刺激着他的神经，紧绷着浑身的肌肉，脚下的步子不敢停。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眼。会所侧面的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人影晃来晃去，音乐还在响。他看了两秒，转回头把帽子又往下拽了拽，继续往前走。

　　巷子出去是一条街，路灯昏黄，偶尔过一辆车，车灯划过去又暗下来。礼清站在路灯底下，呼出的白气散进夜里，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翟潇潇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有点风声：“出来了？”

　　“嗯，出来了。”礼清说。

　　“前面路口右转，有辆白车，女司机，你上车就行。”翟潇潇说。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好，往路口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后背突然紧绷，像是察觉到了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视线，他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