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 「池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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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赶去上班前，池小鱼看了一眼镜子的自己。疲倦、苍白、毫无血色。
长发耷拉在肩膀上，没时间打理，拿遮瑕随便按在黑眼圈上，最近的失眠雪上加霜。
应该找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但空闲时间全被工作填满。
同学群里甚至有人已经组织了聚会。
视野里剩下那几方天地，为什么总说人间是辽阔的？
转正合同签完第二周，手里的活儿横跨了宣传、策划、剪辑、舆情四条线，但没有一样是“分内之事”。
工位上益发空荡，张一清熟练地滑过来：“小鱼，叶明的送别团建你来不来？”
池小鱼还是摇头，张一清不解：“你们关系不是最好吗，最后一面都不来？”
池小鱼连笑都扯不出来，推开她的手肘，张一清就默默趴在旁边，拨着池小鱼衬衫上的纽扣，“是不是也没那么好？嗯？”
池小鱼收回袖子：“还是挺好的。”
“以前我们都很羡慕你，能有叶明这么好的朋友，”她观察池小鱼的反应，“走了还不忘帮你争资源，这谁不羡慕啊。”
池小鱼已经在收拾东西，把洪明予开出的临时通行证也收进包里，剧组的工期是三天。
洪明予半夜两点发：「明天剧方那边拍OST物料，别出岔子，机器随身带着，万一需要你拍点花絮。」
到场后，剧方的宣传在门口抽烟，见她来了就抬抬下巴。
灯光师在调顶光，靠墙有一排折叠椅，是艺人候场区，椅背上贴了打印纸条，右边隔了块黑绒布，露出半截化妆镜和两把椅子，有人在那补妆，她没有看清脸。
她的位置是在监视器后方的器材箱旁边，一张塑料凳。
应激反应一般，池小鱼非常、极度不想看到贺忆或陈安侨相关，工作却强求她天天见。
仿佛这样的人，天生就得待在聚光灯的正中间。只是现身录音，就不约而同被各种视线包围，不同的面孔有意无意往上凑，又毫无例外被冷漠无视。
池小鱼想起出道那年，有个大导第一次转向拍电视剧，面对天降大饼时，各路生粉蓄势待发，但最终一个歌手被相中，社交平台被角色名刷屏时他直接问：“这是什么东西？”
导演听闻后，专门开直播表示了合作意愿，这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但贺忆听完解释后：“不想演”。
毫无人情世故可言。
自那以后被永久拉黑，有人气不过联手送了个黑热搜，结果又圈了一大波粉，词条从黑热搜变成：#入股不亏 内娱独一份的cynical感
广场变成新粉的狂欢现场，从“没见过但确实好看啊啊啊”到“支持谁规定长得帅就必须跨界”和“就cynical咋了，就这样独一无二。”
池小鱼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完全不想承认自己也发过一句“就这样坚守初心[爱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
安蓓贝不知是离职还是被辞退了，池小鱼没再见过那个戴黑框、头发卷卷的小姑娘。助理位置空出来，工作琐事也基本上由陈安侨一手操管。至于更私人一点的事——
楚云柔笑眼弯弯，递上一块切好的水果。
暮色四合的时间点，看不出黄昏的影子，枝桠横亘在眼前，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池小鱼点开消息界面，以为班长在问聚会相关。
一个不太熟的初中同学。
「小鱼，我听说你进娱乐圈工作了？」
这样的开局……她瞥了一眼同学的头像，已经猜到后文。
对方直入正题：「那你见到贺忆了吗？」
果然。
都见到多久了，池小鱼不太习惯撒谎：「嗯。」
随即被“啊啊啊啊”糊了满眼。
「能帮我和他合个照吗，求求你了，等会我发一张自拍给你，你举起手机让我们同个框。我绝对不会去网上炫耀的！！」
本人都不知情，也能算合照吗？
池小鱼荒唐地笑出声，自己只是个工作人员，有什么资格去偷拍啊？
手滑点进同学万年没变过的微信背景图，她好奇起另一件事：「现在你还是他女友粉吗？」
对方秒回。
「你说楚云柔吗，别信新闻哈哈哈哈，大粉几百年前就发过澄清了，是女方为了抬新电影在蹭热度。」
池小鱼用力眨了眨眼。
不远处就是那块悬在半空的水果，楚云柔举了半天，瞥了眼不远处的草坪，收回手。
好不容易应付完小迷妹，池小鱼揉着超负荷的脑壳，找始作俑者兴师问罪。
「你和许言橘说了。」
“听我狡辩，”电话接通了，闺蜜方芸杉在电话另一边忏悔，“哎呀失策，忘了她也是贺忆粉丝了，但你和许言橘的关系不是还挺好的吗？”
池小鱼越想越气：“听到贺忆两个字就烦，你也别提了。”
有一瞬间，很想破罐子破摔，和她说实话算了。池小鱼自我拉扯一番，评估了方芸杉大嘴巴的程度，决定闭嘴。
方芸杉向来敏锐：“有瓜吃是不？你动态好久没发他了耶。”
……
沉默就是答案。
“他乱搞男女关系？耍大牌？难不成是……”倒吸一口凉气，“性骚扰？没事吧要不要姐妹我帮你报警……”
池小鱼借机回忆了一遍。
找我当枪手，买我署名权。她回了句：“别猜了，不是这些。”
转向聊天框打字：「我不能说。」
「难道是有隐情吗？」
池小鱼无奈道：「因为保密协议。」
「…哦。」
她只是站在了普通人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从第三方的角度撕开一道小口，确定的是，那里泾渭分明。
只不过，她一直站在的都是对岸。
工作上对接得最多的还是陈安侨，她对她的态度，究极不耐烦。
协调贺忆的档期时，随机开出“嗯”“哦”或者不回，开始的神秘面纱被揭下，真面目就显露，她早被他们排出了有社交价值的范围。
一杯奶茶塞进手里，池小鱼猛地抬头。
洪明予破天荒对她笑了笑，池小鱼心下一暖，“洪姐……”
“楚云柔也是讲究，非要统计到每个人头，这是你的啊。”说完，就拿着对讲机出去了。
原来还是她。
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牌子，池小鱼看见logo，新开的排长队的手作店。
「楚云柔工作室致上
祝您开工愉快～」
一张便签贴在旁边。
池小鱼作为洪明予的跟班，也有幸获得了一杯。接下来的每天，看到什么小甜点，或者很精致的卡片之类，就一定能在视线范围里搜寻到那抹明艳的身影，心情也会随之好一点点。
大耳环坠在耳边，在阳光的映射下色泽缤纷，像两个小小的调色盘，欣赏美女到一半……
下一秒，美女小跑到了，斜倚在的人朝她方向看了一眼。
“给你带的Mr.d的甜品，国外大师款哦。”
贺忆头也没抬：“放桌上。”
池小鱼远远看见楚云柔侧身说了句什么，那双美艳的狐狸眼弯起。
“……好不好呀。”
“不好。”贺忆目不斜视，手里翻着流程单。
凭什么爱搭不理。
凭什么？！
网友一点也没说错，她决定回去就给那条欠五百万的评论点赞。
热搜流出，#楚云柔探班#的词条待在第二位。
金黄色长裙飘飘欲仙，快和阳光融为一体，毫无疑问的人群焦点。
池小鱼忿忿拆开自己的小饼干，楚云柔漂亮又温柔，她也想和这样的女孩子聊天。往嘴里一塞，今天是蓝莓曲奇，果味浓郁。
光照不到的角落，面前摆着公司那台老索尼，镜头盖的卡扣有点松，得用皮筋箍着。
从摄像机里默默盯着他们，透过屏幕，像窥探别人幸福的阴暗小人，虽说是身不由己。
楚云柔确实很完美。反观……谈情说爱也要单手插兜，有些人不装会死。
他们越光明正大，越触碰到她的某根神经，只想报复性地输出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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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空中漫着粉尘，空气质量不佳，尘土覆盖在器械的表面，堆了薄薄一层。
休息期间，池小鱼来到河边，半蹲下，对着灌木丛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一只小猫，飞快窜了出来。
浑身白毛的猫甩着脑袋，过来蹭她的鞋，池小鱼笑着开口，说出的却是：“小白，从明天起我不会来看你了。”
小白是新结识的流浪猫，兼最近心事的倾诉对象。它用爪子扒垃圾桶时池小鱼正好来丢剩下的午餐，从此就结成了某种友谊，池小鱼吃不完的另一半午餐有了归属。
“暂时叫你小白了吧……我好像不太会起名字。”池小鱼又说，托腮看向白猫，“不过还有个原因，我有个朋友叫大黄。”
但两天后，池小鱼就意识到，自己没有条件收养它，拍摄结束后更没空再来，继续下去只会给这只小猫徒增不必要的伤害而已。
“如果我们再晚一年遇见就好了。”
池小鱼说着，攥起地上断落的芦苇，在泥地上画圈。干硬根茎划过鹅卵石表面，转几个弯，变成一只猫的形状。她认真想过收养的问题，但凡不是现在，完全无法想象出租屋要怎么再挤下一个生命。
“别太难过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难过。”她摸过白猫的脑袋和肩膀，“这两天和你讲过很多烦心事，要替我保密好不好？”
小白吃得正欢，发出小声的呼噜声，享受来自人类干燥肌肤的抚摸，阳光普照，一切看起来岁月静好。
极度刺耳的簌簌声打破了此刻宁静，像皮鞋碾过落叶的声音。
几道阴影盖过了芦苇丛，池小鱼和小白一起警觉地转身，下意识护在手心。
一群人谈笑着路过，中间那个啤酒肚笑得最响，带来浓烈的烟味，她咳呛了几声，捂住猫的鼻子，几人把竖起的芦苇踩得都凹进去。
对芦苇荡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池小鱼脸色由多云转阴，因为在人群的缝隙中，她还看见了贺忆。
似是有意作对，他没有随着人群一起移动，像钉在原位。钉在她的侧后方，目光和池小鱼的短暂交会了一瞬。
池小鱼马上把头扭回去，假装没看见。
准备和楚云柔来这里约会？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和小白先来的。
哄闹声由远变近，再由近到远，余声越来越小，嗓门最响的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啤酒肚路过时又用力踩了一脚芦苇。
就在她心下松了口气时，余光却依然瞥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他怎么还在这。烦躁。
池小鱼沉默着。
对小白都无话可说了。
下一秒，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绪，小白蹭了上来，挠得手心痒痒的。
她垂下眸，眼眶泛酸，那颗脑袋软软的，埋头吃肉姿态满足，以后它会觉得人类都是相处的吗？能在残酷的自然里继续生存下去吗？
如果因为她的无心之失导致了悲剧，她又该怎么原谅自己？
再次明白及时止损的必要，池小鱼俯身小声地说：“再见小白，希望我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还有，对不起。”
流浪猫皮肤并不白，在泥地上滚来滚去，反而因此灰扑扑的，耳朵在手心动着，真的彻底放松警惕了。
池小鱼松开了手。
她不知道身后的情况怎样了……也无从脑补，或者说关她什么事呢。害怕会有高高在上审视的视线打在脸上，你为什么要自言自语？很奇怪知不知道。池小鱼深呼吸了几次，做足心理准备后转身。
没走，果然。
猎猎的风，吹得芦苇群隐隐作响。
池小鱼蓦然发觉，是有些突兀的站位，并不合常理。往里是剧组，这里是被阻碍开的垃圾堆，好像小河和外景之间，就不该有这么个人。
但贺忆也没有看她。
微微倾身，坐在河边发呆。阳光为那道修长的轮廓笼上薄光，俊美得像座雕塑。
他望着湖面，好像所有事全与他无关。
远方的欢声笑语，近处别离的感伤。
池小鱼眼皮一跳，在衣料下呼出一口气，她薅了一把小白的毛，猫咪被激得叫起来，池小鱼正准备收回目光。
又一阵风起，冷意侵入袖管。
她在手机的“叮”中回过神。
视线缓缓从他低头打字的画面，转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一条公事公办的短信，赫然写着：「明天的排练，下午四点，不要迟到。」
叮。
又震动了一下。
「池老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