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御驾亲征 长枪指处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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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昭川路过承乐楼时，眼前闪过一抹白色。
忽的飞来，又倏然飞走。
是一只白雀鸟。
小小一只，东撞西撞，撞了东墙，又去撞西墙，总是妄想着逃脱这密闭的高墙。
“参见陛下”
姜令温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孟昭川回头，一大一小，站在自己面前。
“帝姊”孟婧常端正地行了礼，抬眼看了看孟昭川，一改方才欢脱的神情。
孟昭川顺着这孩子视线看去——
她像是在看那乱飞的白雀鸟。
“王铮”
孟昭川示意，王铮立马跑过去捉鸟，跑了好一顿，终于赶在那鸟儿撞死之前把它捉住，交到孟婧常手上。
这孩子摸着鸟儿，神色间皆是心疼。
“臣见这鸟儿可怜，就捡了来陪公主玩乐，是臣擅自做主，陛下要降罪，只请让臣一人领罚”姜令躬身揖礼。
“帝姊，是我捡来的，不关老师的事”孟婧常言语焦急，生怕帝姊责罚老师带她玩耍，耽误学业。
“一只鸟儿罢了”孟昭川看着两人，轻笑道，“宫中也没有不许养这活畜的规矩，你拿着玩便是”
“多有些活物，总比死物来的好”孟昭川眼神上下扫视着姜令。
世上有些人或事，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姜令抬眼，和她冷然的神色对视上，又躲避般的垂了眼。
宫墙之外，苍穹里飞着自由的群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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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孟昭川提笔翻阅奏折。
“陛下！陛下！”王铮着急地跑了进来，把孟昭川惊得笔毫都抖了一瞬。
“王铮，你最近行事愈发焦躁了”孟昭川眉心敛着，破不耐烦地看向王铮。
“陛下，谢将军…”王铮开口，说出谢辞君的名字时，忙着跪了下来。
孟昭川起身，毛笔跟着掉了下来。
“他怎么了？！”孟昭川慌忙走下长阶。
“敌军夜袭，谢将军中了埋伏，如今靖远军，是徐平将军接任…”
“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西河城的医师都赶了去。如今…还不知道醒未醒”
孟昭川冷汗直流。
仓促间，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尽管她知道，她一旦说出口，定然又是一场朝野上下的口诛笔伐。
“朕要御驾亲征”
孟昭川下令，“姜国一战，不能再拖了，没完没了，劳军伤民”
王铮浑身颤抖着拟旨，“……是”
陛下虽武功极高，但并无亲征的经验。
王铮当然清楚，她将迎来怎样一场舆论浩劫。
孟昭川不在意。又或者说，不能在意。
并非为了谢辞君。
姜国数年扰边，西河百姓苦难长久，夜不能寐、朝暮心忧。
谢辞君是靖远军的主心骨，眼下军心涣散之际，如若没有更有力的人前来稳健军心，姜国夹境，数年征战功亏一篑。
谢辞君之上，只有孟昭川。
孟昭川亲下御令后，就让秋萍去找姜令。
“把归命侯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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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赶来时，身后还跟着孟婧常。
孟昭川有些无奈。
自从孟婧常有了这个老师，人随影动，再也离不开这位先生。
这样的情形，孟昭川只在从前谢辞君的身上见过。
不同的是，孟昭川和谢辞君从小长大，孟婧常也算是谢辞君看着长大的小妹，这样比亲戚还要亲的关系，就算亲近些也是正常的。
姜令不同。
他是卫国的异乡人，又或者说，是这紫禁城的过客。
孟婧常喜欢他，纯粹是对他这个人的欣赏和折服。
“王铮，不早了，送正安公主回府”
孟昭川不喜欢孟婧常小孩一样粘人的心性。
身为帝王，喜怒嗔哀，都不能轻易外露。
将自己的喜恶暴露出来，为人所知，就是最大的危险。
她希望孟婧常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眼前的女孩，不难发现——
她是不明白的。
一双小手，牵着姜令的衣袖，不放。
王铮总不能去扯她的手——
给他十个脑袋，他都做不出来。
只能无助地，瞥向帝王的方向。
孟昭川神色冷然。
也罢。
边关之事，也是历练，让孟婧常这温室里的花朵，了解些血雨腥风，未尝不是件好事。
当然，历练的时候，保护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孟昭川只是微微示意，王铮立马懂了她的意思，关上凤鸾殿门，店内只剩三人。
孟昭川将边关战况信件递给姜令。
“朕后日御驾亲征，你同朕一起”孟昭川开门见山。
“姜国和苏国长战许久，对于如何防守，你们比我们了解更深”孟昭川看着姜令，正色说道：“姜令，朕知道你不想管这些，但我卫朝兵强马壮，只此一战，歼灭姜国，也能带给卫、苏两地百姓长久安宁”
“我想，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孟昭川语气真诚。
姜国出悍将，素有虐杀、食战俘的先例，各国边关将领对此咬牙切齿，恨不能剥了那些悍将的皮。
姜令只是轻笑，“臣猜，陛下这话，对北国国君也是一样说的”
“以敌制敌，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卫国的传统风范”姜令冷笑道。
孟昭川垂眼，唇角轻勾，并不生气。
“是”
她轻笑一声，大胆承认。
她孟昭川一生，最不怕的，就是他人的言语贬斥。
她自认，为夺取帝位，她就是不择手段，就是杀人如麻，就是强取豪夺。
那又如何？
江山，我孟昭川占了，抢了，这就够了。
名利兼收？痴人说梦。
舍名求利，她觉得值。
姜令也不知怎么说，孟昭川像是毫不在意——
自己言语中些许的讥讽。
秀才遇到兵。
不过，他心中，却默认了孟昭川的提议。
他想去西河，想去那浩远边境，去看沙场厮杀，甚至想去亲眼见证……
曾经那样盛气凌人的姜国和自己一样的失败。
一样的覆灭。
一样，拜亡在这个女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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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孟昭川不日启程。
朝中诸事，交予妹妹——文亲王孟逢煜。
孟昭川身披长甲。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出城。
四周，是百姓的欢呼捧彩，是威武军将的齐阵相随。
而孟昭川，作为天下之主，骑马奔疾出城，英姿勃发。
不是儿时那被潦草扔在马车上，牲畜一样被运送出城为奴的质子。
长枪直指穹天。
孟昭川油然觉得，江山，天下，尽在囊中。
姜令静坐于车内，身旁坐着孟婧常。
两人的眼神，此刻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威风凛凛的帝王，豪情壮志，骑马奔疾。
此后的许多个夜晚，姜令闭上眼，脑中都是孟昭川身披玄甲，长枪北指的恣意身影。
“帝姊好威风……”
孟婧常痴痴地看着孟昭川，此时此刻，她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和帝姊作比较。
还要长多大呢？
还要长多大，才能成为帝姊一样——威风凛凛之人呢。
孟婧常回头，见老师也看着和自己同样的方向。
不，她自己都没看了，老师还在看。
“老师”孟婧常喊了一声，“老师…”
姜令这才回神，应了一声，“嗯？”
“老师也钦佩帝姊吗？”
孟婧常自然不知道，姜令的心境和困苦，她只知道，老师是帝姊的客人。
你也钦佩……孟昭川吗？
姜令心中自问，如若抛去一切，他会回答——
是。
他敬佩孟昭川。
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
北国侵扰卫朝，怎奈屡屡败绩，孟昭川下令，靖远军出征后，他们又几度想要和亲求存。
孟昭川果断拒绝。
“北国将士何在？”
“是兵都被自己怂死了吗？”
“打都没打，一朝兴亡，就急着推举一人承担，小人行径！”孟昭川骂不绝口。
于是，即刻开打。
最后，北国请降。
而姜令的苏国，撑得稍久些。
姜令不是软弱国主，只是前朝三代昏君，拖累这个王朝太多，姜令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输给孟昭川，他怨恨、痛苦，却没有不服。
上天降罪，给了他半死不活的残躯，那他就承了这个罪，在她手上苟活于世。
卫军北征，日夜奔疾，不出半月到达西河城。
徐平出城相迎，孟昭川径直走进营帐。
“陛下，谢将军…昏迷多日”军医有些颤抖地开口，边境环境恶劣，药物稀少，救命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昭川把御医一同带了过来。
她一甩长袍，坐于中帐。
“军中之事，悉数予朕汇报”
“传令于下，朕与诸将士一同，不破姜国不回朝”
孟昭川日夜召集军议，晚上又埋头研究战法，一日也不曾休憩。
帝王这样勤勉，军中士气也逐渐恢复。
上京城的援军，训练有素，朝气蓬勃，也极大感染了边境将士的报国之心。
靖远军自上而下，燃起熊熊报国之志。
晚上，孟昭川又召集军中将士商议着，她日夜翻阅兵书，想出了一个对付姜国骑兵的好办法。
“启用卫城火炮”
孟昭川直接宣布。
部下议论纷纷。
“陛下，卫城火炮…弃废已久，靖远军擅长进攻，这样一味防守，只怕……”
“是谁规定，火炮就不算进攻了？”孟昭川冷声反问。
部下一时无话。
她知道，他在意的，并不是卫城火炮的防守、进攻与否。
他在意的，是又得浪费大量时间，训练兵士。
火炮是极危险的作战武器，稍有不慎，漏炮或是闪躲不及时……
身体会被炸成碎片。
于是，培养一个优秀的火炮战士，比培养一个骑兵战士，成本要高上许多。
毕竟，火炮只有一架，骑兵训练营，有许多。
孟昭川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卫国火炮，历史悠久，只是近些年荒废了。
在本身骑兵不如姜国的情况下，还不充分利用武器的优势，以硬碰硬，又怎能胜？
御令下达，纵然那群人心中不悦，但也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谢辞君病倒，徐平才能平庸，这几日战况实在惨不忍睹，他们根本没有和君主推脱的底气。
姜令受诏，来到了孟昭川的营内。
她青发粘黏在额上，眼下乌黑一片，不过几日不见，姜令没想到她会如此憔悴。
“陛下召臣何事？”姜令照例揖礼。
孟昭川随意地眼指一处椅子，“坐吧”
姜令这次没有推脱。
孟昭川看起来，并不像是要和自己多说话的样子。
“朕听说，你们苏国火炮，也有你参与研制”孟昭川凌厉的眼睛盯着姜令直言。
姜令点头承认，神色散漫。
“朕要你，帮我培练士兵，让他们学会操纵火炮”孟昭川直言。
看到姜令闲散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又得好一番口舌。
真麻烦。
“陛下凭什么就认为，臣会心甘情愿地帮您呢？”姜令毫无畏惧，直勾勾地看着孟昭川的眼睛。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言语气得颤抖，
“姜令，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她第一次，这样冰冷的语气和他说话。
想杀他的语气。
寻常人，听到这句话，怎样都有七八分心颤。
人间的帝王，世人的阎王。
要你死，要你怎么死，烹杀还是凌迟，都在她一句话。
偏偏，姜令只是轻笑。
他开口，言语一分抖动也无。
“陛下大可一刀杀了我”姜令坦然地看着孟昭川，“凌迟、分尸、斩首、腰劈……尽可如您所愿”
“臣亦能得后世清名”
“只是陛下落得一个残暴的贬称罢了”
“当然，臣也知道，陛下对此毫不在乎”姜令随意说着，见孟昭川一双狼眼，死死地盯着自己。
孟昭川视线里——
姜令那双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强装镇定。
只是平静。
她忘了。
一直想死的人，本就是他。
而一直想留下他性命的人，本就是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