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洛风禾

21、迟到的清白

　　南城的初夏，风里裹着槐花的甜香。市人民大会堂的礼堂里座无虚席，暖金色的灯光从穹顶落下，铺在鲜红的锦旗与烫金的奖章上，亮得晃眼。
　　“下面，宣读表彰决定。”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几分郑重的沙哑，“授予谢正国同志‘见义勇为模范’称号，追记一等功……”
　　谢砚站在台上，指尖攥着那枚沉甸甸的奖章，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漫进四肢百骸。奖章的绶带是鲜艳的红，红得像当年那场烧穿了半条街的大火，也红得像这些年压在他心头的、沉甸甸的血色。
　　他抬眼望去，台下的人海里，沈聿就坐在第一排。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谢砚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浸了暖阳的春水，里面盛着欣慰，盛着疼惜，还盛着独属于他们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谢砚的喉结滚了滚，视线掠过沈聿身旁的位置。苏晚抱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家伙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台上的他，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谢爸爸”。林墨坐在旁边，穿着干净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少年人独有的、明亮的憧憬。
　　还有沈聿的父母。沈母红着眼眶，正用手帕偷偷擦着眼泪，沈父拍着她的肩膀，眉眼间是全然的释然。
　　掌声雷动的瞬间，谢砚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缩在砚聿面包店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潮湿。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父亲的名字会被这样郑重地念出来，会被刻在光荣册上，会被所有人记着、敬着。
　　“谢正国同志，在三十年前的军火走私案中，为协助警方搜集证据，深入虎穴，后遭犯罪组织‘寒鸦’灭口……他用生命守护了正义，诠释了一名普通公民的担当与风骨……”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谢砚的耳边却嗡嗡作响。他想起江驰临终前的那句话，想起铁盒里那封泛黄的信，想起父亲藏在抽屉深处的、从未对人言说的隐忍与坚守。
　　原来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真相，从来都不会被遗忘。
　　表彰仪式结束后，沈聿快步走上台，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谢砚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谢砚的手腕。
　　谢砚低头，看见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是他们在巷口的小店里挑的，款式简单，却被打磨得锃亮。
　　周围有人在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围过来，话筒递到谢砚嘴边：“谢先生，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砚转头看向沈聿，男人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清晰而滚烫。他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我想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沈聿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交融。
　　风吹过礼堂的窗，带来槐花的甜香。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异样的眼光，只有最诚挚的祝福，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会场，漫过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漫过那些交织着痛苦与荣光的岁月，奔向了无限明亮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