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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因为镇北王 ...


  •   “公子拿的是什么?”回到房间后,云五见卫含初在擦拭着东西,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

      “这是……银针?”云五嘀咕道,“咦?怎么和我丢的那根一模一样。”

      “许是你哪一次施针,不小心落下的吧。”在云五看不到的地方,卫含初不动声色地拭去银针上的血迹,又重新将其收入衣袖中,“既然被我捡到了,云五,不若你送与我?”

      云五当然不会说出一个不字,他摸着失而复得的玉佩,喜悦的同时又满脸忧愁:“公子,您下次还是不要冒险了,真的不值得,我完全可以等到第二天再去拿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晚一天拿不会有问题……这回幸亏世子及时赶到,不然……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公子了……”

      云五说得情真意切,话到最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卫含初安慰了好一会儿,云五才抽噎着离开。

      等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确保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闯进,卫含初背靠着墙壁,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袖,果然摸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方才在混乱中得到的。

      那是一张封好的信,卫含初随手拆开,一张纸片徐徐落下。

      纸上简单几笔勾勒出一个男人的画像,卫含初不甚在意,他将纸片映在烛火下,一串浅淡的字迹随之浮现而出:

      “西南,李氏客栈。”

      “李氏客栈……”卫含初轻声道。

      烛火跳动,一簇火花跃到纸的边角,顷刻燃起的火焰转瞬便将那张纸化成了灰烬。

      -

      “丞相真是好兴致。”

      厢房内歌舞升平,燕凌泓闲散地靠在门框上,对着正中央的中年男人道,“丞相上奏建议禁制朝廷官员混迹烟花柳巷,却在光天化日之下堂然出现在笙歌苑,不知道是丞相深谙食色性也,难以抑制自身的欲望,还是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世子此言差矣,听世子此言,怕是对本相误解颇深。”张格修闻言也不恼,只呵呵笑道,“本相不过觉得此舞甚妙,听闻世子近来钟爱笙歌苑,本相不忍美人美酒寂寞,这才差人邀世子一同观赏。”

      燕凌泓不懂歌舞,只觉得那五彩斑斓的水袖晃得眼疼。他绕到张格修对面,拿起酒壶轻轻嗅了一下:“半生醉?人一般,酒不错。”

      “美酒易得,美人难寻。”张格修端起斟满酒的酒杯递给燕凌泓,“笙歌苑的瓦烟公子,世子可有耳闻?”

      燕凌泓刚准备伸出的手一顿,不动声色拂过酒杯,支着额头轻佻道:“丞相真是个妙人,知道本世子流返笙歌苑,却不知本世子所为何来,是该让本世子说丞相消息闭塞,还是该说丞相装糊涂装过了?”

      起伏的舞袖似乎停顿了一瞬,两人直视着彼此,仿佛两只正在对峙的野兽,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片刻后,张格修又哈哈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酒杯随意一扔,恰巧砸在奏琴的乐伎身上。

      歌舞随着琉璃盏碎裂的脆响戛然而止,那乐伎吓得慌忙跪在地上,众人来不及反应,就听张格修道:“本相养了你们十余年,你们却连让世子多看你们一眼的本事都没有。”

      那群舞伎顿时脸色惨白,连连跪地求饶,然而张格修连一丝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们,声音冷淡得不掺杂半分感情:“都出去吧。”

      侍卫很快便将那些苦苦哀求的歌舞伎带了下去,偌大的厅堂转瞬冷清,燕凌泓百无聊赖,作势准备离开:“丞相若无其他事,本世子便先告退。”

      “世子难道不好奇,本相会如何处置那群人吗?”张格修道,“方才世子若是开口求情,本相定会放过他们,谁曾想世子竟一言不发,着实让本相惊讶。”

      “丞相宅心仁厚,想必不会为难无辜之人。再者,怎么处置他们都是丞相自己的事情,本世子无权干涉。”

      燕凌泓说完,毫不犹豫地起身往门外走,张格修的声音又突然从后面传来:

      “哪怕本相要处理卫含初,世子也不会干涉?”

      “卫含初虽在笙歌苑,但总归是卫珏之子,最终怎样还是皇上说了算。”燕凌泓缓缓扭过头,“本世子很奇怪,丞相为何总想着越俎代庖?皇上不过病了月余,丞相便全然一副自己当家做主的模样,既要干涉本世子,又要私自处置卫含初,本世子真想知道,丞相到底想做什么?”

      张格修状似讶然,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惊慌失措:“世子言重,本相于笙歌苑与世子相遇,本想借花献佛,不想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以致造成世子对本相如此莫名的误解,实属本相之过。”

      “只是世子虽然年轻有为,但也确实年少无知。”张格修话锋一转,又挂起和蔼的笑,“当年卫珏勾结亓国意图谋反篡位,本该满门抄斩以儆效尤,包括卫含初。”

      “照理说卫含初应该死在十七年前的春天,但事实是他好端端活到现在,甚至在笙歌苑名利双收——当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皇上对背叛景国的人向来深恶痛绝,卫含初出生就带着抹不去的烙印,世子凭什么觉得,皇上会在意一个罪臣之后的生死?”

      燕凌泓笑道:“丞相说的大义凛然,把卫含初捧上‘高位’的,不正是笙歌苑?况且卫含初在笙歌苑十余年,丞相若想杀了他,机会定然多得数不尽。迟迟不肯动手,总不能是丞相心善吧?”

      “不敢当,不敢当。”张格修连连摆手,“世子太会说笑了,论心善,本相怎比得过镇北王?世子难道不知,当年正是因为镇北王的求情,才换得卫含初一条性命。”

      燕凌泓脸色微变。

      张格修继续道:“镇北王抵御亓国进攻,让卫珏的计划功亏一篑,却不要任何封赏,只求皇上放过卫珏不过两个多月的儿子。没想到仅仅过了十七年,镇北王世子竟然也……”

      他没再说下去,但燕凌泓并不傻,自然懂得张格修想表达什么。

      不过几息之间,燕凌泓便收敛了神色,他重新跨坐在张格修对面,整个人闲适又放松,丝毫不见方才紧张对峙之态,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酒:“我父亲对国对君忠心耿耿,为人仁厚和善。都说君子坦荡荡,我父亲保下卫含初,世人皆道镇北王良善得光明磊落,不想丞相却认为我父亲别有所图。”

      “我父亲与卫家的交集止于十七年前的雪夜,从那之后再无任何牵扯,丞相消息灵通,本世子说的是不是实话,想必丞相比谁都清楚。”

      说到这儿,燕凌泓忽然探身向前,张格修下意识要躲,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

      燕凌泓的速度很快,张格修甚至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觉得袖口一空,等反应过来后,一份封好的信件早已落到燕凌泓的手中。

      比起那些不痛不痒的阴阳怪气,燕凌泓这下的举动真正惹到了张格修,那张习惯性挂着笑的脸肉眼可见地阴云密布,张格修攥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去强夺信件的冲动。

      “燕凌……”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燕凌泓便啧了一声打断他:“半刻钟前丞相邀请本世子饮酒作乐,还愿意将自己栽培多年的乐伎赠与本世子,眼下本世子不过想看一下丞相的信,丞相怎么又不许了?丞相避我如蛇蝎,谁曾想半刻钟前,还是丞相盛情相邀,死皮赖脸非得拉着本世子饮酒?”

      他说得理直气壮,大有一副耍无赖的架势,整个人却不敢有一丝懈怠,对上张格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景国尚牡丹,书信皆以牡丹花纹为印封,然而在方才的交谈间,燕凌泓无意间瞥到张格修衣袖间露出的信封——那赫然是一朵菊花的图案。

      亓国不似景国统一信件印封,但钟爱菊花举世皆知。燕凌泓丝毫不在意张格修的神色,确认信件没有被对方抢走的可能性后便自顾自拆开信件。

      “还请世子把信还给本相。”张格修依旧端坐着未动,也不叫人上前,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本相只是觉得,世子可能不会喜欢里面的内容。”

      “丞相这是何意?又有……”燕凌泓反驳的话才到嘴边,在看到纸上的内容后,神情瞬间凝固了。

      他下意识别开眼,紧接着又想把这张纸撕碎烧掉,半晌才短促地笑出声,道:“丞相平日装得清高,方才又大义凛然暗戳戳将本世子指责一通,不知现在又该如何解释自己龌龊的癖好?”

      “本相早提醒过,世子不会喜欢的,可惜世子不听。”张格修无奈地摇摇头,“不瞒世子,前段时间本相有位贴身侍从回家探望双亲——那侍从的故乡正好在北疆,这封信正是本相的侍从在亓国商户那里拿到的。本相也不曾想到,瓦烟公子会这么……这么招人喜欢。”

      燕凌泓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转向那张已经变得皱巴巴的纸,那哪里是一封信,分明是一副画像。

      作画的人显然画技十分高超,只简单几笔就将画中人的相貌神情描绘得栩栩如生。

      然而燕凌泓没有一点对作画人娴熟技法的感叹,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画中人身上——

      那是卫含初,又不像卫含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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