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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杀……杀人 ...


  •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愣在原地的众人纷纷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四散逃命。

      男人死不瞑目的双眼正对着卫含初的方向,卫含初静静站在混乱的人群中,须臾稳步上前,抬手合上了那双狰狞的眼睛。

      “都不准乱跑!公然坏了规矩惹是生非,你们真真是好大的胆子!”王广允尖细的嗓音格外刺耳,眨眼间暖红亭就被一群带着刀剑的侍卫围得严严实实。

      “王公公执掌笙歌苑多年,不过月余就出了这么多岔子,究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年底犯了太岁?”燕凌泓从门外踏入,随手捡了个椅子坐下,“王公公年事已高,不如我去禀告张丞相,放王公公还乡,撇了笙歌苑这个烂摊子,好好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王广允哎哟一声,方才强势的气场转瞬消失不见,他转身点头哈腰围在燕凌泓身旁,讨好笑道:“世子,您上次的教训,奴才都记在心里呢!这回纯粹是这群小喽啰没有脑子自己找事,可不干奴才的事啊!况且奴才也不及时带人赶到了吗,您看,瓦烟这不没什么事……”

      燕凌泓就势望向卫含初,对方早已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跪在地上,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卫含初大半张脸,让燕凌泓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生都养尊处优的官富子弟哪愿意和死尸呆在同一屋檐下,即便眼下不能离开,他们也尽量离那具尸体远一些。

      在这种情况下,跪在尸身旁的卫含初便格外显眼。

      燕凌泓看了半晌,道:“卫公子倒是大度,竟然还帮这个死人合眼。”

      “这位大人没得突然,小人一时也很无措。”卫含初道,“小人听说人死未闭眼,是因为走得不安生,小人也只是顺手帮了这位大人,只希望他能安心上路。”

      燕凌泓扯了个笑,他没再说活,挥手示意跟随而来的孔喆过去。

      “不愧是镇北王世子,您这功夫真是绝世仅有啊!”王广允撇清自己的关系后,又上赶着拍燕凌泓的马屁,“世子您看,您一石子的威力多大!奴才记得那时候世子给奴才的手砸了一个窟窿,给奴才养到现在还没见好,现在世子您竟然一下子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当真是——”

      “啪!”

      燕凌泓一掌将面前的桌子拍得四分五裂,脸上却带着和善的笑:“我的功夫到底如何尚不清楚,只是王公公再像只苍蝇围在我耳边嗡嗡乱叫,我可以让你的舌头落得和这张桌子一样的下场。”

      王广允悻悻闭了嘴,猫着腰默默退到后面。暖红亭众人见状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时间只能听到孔喆翻动尸体的声音。

      燕凌泓捏着眉头,空气中浓烈的脂粉气息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让他的心情格外烦躁。

      他手中把玩着两颗小石子,粗糙的石子表面摩擦在一起,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燕凌泓终究还是没忍住看向那个跪在地上消瘦的人影,对方的衣物明显遭受过暴力拉扯,从肩膀到腰部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尽管卫含初全力拢着衣物,还是能隐约窥探到里面白亮的肌肤。

      这么冷的天,却穿的如此单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燕凌泓的脑子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恰在此时,卫含初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向燕凌泓的方向看了过来。

      燕凌泓连忙移开目光,又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便重新转过视线,可卫含初不知何时垂下了脑袋。

      “孔喆。”燕凌泓问,“如何?”

      孔喆将尸体从头到尾来来回回检查了几遍,摇了摇头下了结论:“受了惊吓,没缓过劲,死了。”

      “就这样?”

      “就这样。”孔喆说,“我诊的结果就这样。不过老头我也不是仵作,世子不放心,大可找衙门的人来查。”

      他说着,眼睛瞥向一旁跪着的卫含初,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作揖告辞:“老夫年事已高,既然任务完成,世子可否先放老夫回去休息?”

      燕凌泓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他一颔首,孔喆脚底便抹了油,眨眼便消失不见。

      孔喆前脚离开,衙门的捕快才匆匆赶到,将在场的所有的嫖客,连同那具尸体一同带走。

      众人敢怒不敢言,他们向来蛮横撒泼,此时也不敢得罪背靠丞相的王广允和镇北王世子燕凌泓,有的胆子稍微大些,只能垂死挣扎,试图拉更多人下水:

      “世子,王公公,这些小倌不带走一并审理吗?还有他——”男人被捕快压着,转过头死死盯着卫含初,“瓦烟公子不守规矩擅闯暖红亭,归根结底事情因他而起,我等愿按律法承担后果,但想问世子和王公公——瓦烟公子,您二位将如何处理?”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角落里衣衫不整的点珠身上。

      燕凌泓闻言起身,缓缓走到质问的男人面前,他的眼睛形状微弯,似乎总带着一丝笑意,英俊得平易近人。

      可此刻男人后背骤然激起了一股冷汗,他曾经也能随意拿捏他人的生死,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生,这种眼神男人再熟悉不过了——

      燕凌泓看他,宛如看一件死物。

      燕凌泓想杀了他!

      不过眨眼间,方才还坦荡直视燕凌泓的男人哆哆嗦嗦往后一瘫,若不是被捕快压着,男人险些直挺挺摔在地上。

      燕凌泓跨步一迈越过男人,他径直走到卫含初身边,脱下大氅罩在卫含初身上。

      卫含初一愣,下意识抬眼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睛中罕见地流露出茫然和讶异。

      只是下一刻他便收敛了情绪,垂头低眉,任由对方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稳稳扶了起来。

      “卫公子手上攥着的,是何物?”燕凌泓问。

      卫含初顺从地将手伸了出去,露出那枚劣质的玉佩:“世子,小人此次前来暖红亭,是为了寻这枚玉佩……”

      他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讲述,末了又道:“这块玉佩对云五十分重要,云五性格软弱不敢独自取回,小人才自作主张去了暖红亭。小人自知犯了错,甘愿受罚,但还请世子王公公不要责罚云五。”

      卫含初说得诚恳,一身狼狈的云五顿时听得泪眼汪汪。

      燕凌泓拉着卫含初站到自己身边,笑吟吟地问王广允:“王公公,方才那位公子问的话听到了吗?你说,该如何处理?”

      “世子说的算,说的算……”王广允嘴上恭维着,还不忘瞪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男人,“照理说在笙歌苑坏了规矩的人,要挨上一百下板子,罚白银千两……世子,您看,这惩罚方式还行吗?”

      “那便按规矩来。”燕凌泓说着,却没有丝毫下令的意思,他看向卫含初,问:“卫公子可有异议?”

      卫含初低声道:“事情皆因小人而起,世子不予追究已是万幸,小人怎敢置喙世子的决定。”

      “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燕凌泓点向方才质问的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生生转移了话题,“卫公子作为受害者,难道一点报复的心思都没有?还是说,卫公子有所顾虑?”

      他说着,手上的力度加大两分,卫含初试图后退,无奈挣脱不得,只得诚惶诚恐道:“小人不敢。”

      燕凌泓却在此时松开了卫含初,他又重新走回男人面前,像是没注意脚下的路,忽然毫无征兆地踩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痛得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旁边的捕快眼疾手快地卸了下巴。

      等男人宛若一滩烂泥哆嗦着伏在地上时,燕凌泓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踩了人,碾了两下才毫无诚意说:“呀,这位公子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本世子?”

      骨骼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嘎吱的脆响,燕凌泓看着那只已经看不清形状的手,就像是看一只被踩死的蚂蚁,语气随意道:“卫公子心善,不忍加罚于你,可惜本世子今日眼神欠佳,不甚踩到了你的手。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北疆的律法,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应当砍去双手,遇到我,其实你的运气还不错。”

      王公一副怒气填胸的模样,连声催促着捕快:“还不赶紧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带下去!一个个都愣着做什么?还想和世子叫板?”

      那些丑态百出的嫖客很快都被带了下去,罗闻这时匆匆赶来:“世子,方才张丞相的家仆来报,说张丞相现在在东楼西厢房,想邀世子一叙。”

      燕凌泓与丞相张格修并不熟悉,仅有的几次也全是宫宴上的客套场面话。

      他望着暖红亭凌乱的一片,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罗闻看出他的想法,提醒道:“世子,张丞相的首次邀约,不论如何,还是过去一趟吧。”

      “是啊世子。”王广允也凑了过来,“奴才也是许久未见丞相,不若奴才陪您一同前往?”

      燕凌泓没搭理他,扫了一眼卫含初,转身离开了。

      王广允见状赶忙招呼着小倌们回到自己房间,趁着四下无人又压低声音冲着卫含初恶狠狠警告道:“别以为你现在仗着世子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你闯的祸惹的事咱家可都一五一十记着呢,日后等世子玩腻了换新人了,你可给咱家等着!”

      “哦还有——”王广允补充道,“咱家劝你尽早断了向世子告状的想法,世子能帮你解决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但咱家他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若是让咱家知道了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小心咱家剪了你的舌头!”

      他狠话抛出,又迅速换上讨好的笑脸,去追那两个愈行愈远的身影。但不知是身上的肥膘挡住了视线还是别的原因,没走几步王广允突然哎呦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公公小心。”卫含初迅速上前,搀着王广允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小人谨遵公公教诲,必不会做不该做的。”

      王广允冷哼一声,他似乎十分排斥卫含初的触碰,才站起身就一甩手摆脱卫含初的搀扶,无奈动作幅度过大,卫含初又没使多大的力气,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一晃又要重新摔倒在地。

      这一回可不复之前的侥幸,王广允的嘴巴狠狠砸在桌角上,慌乱间他尝试用手支撑着身体,沉重的身体反而给桌子带来了难以承担的重负,只听嘎吱几声脆响,木桌便碎成几瓣,砸在倒地的王广允身上。

      王广允只来得及吐出两颗带血的碎牙,哎哟哎哟得再说不出别的话。卫含初像是吓到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吩咐角落里已经看呆了云五:“快去将公公扶起来!”

      云五反应慢,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他木桩似的站在一旁,卫含初吩咐后才哎哎应了两声急匆匆上前。

      守在门外的龟奴听到动静后早已七手八脚地将王广允抬走,连郎中都赶了过来,不知把什么东西塞进王广允嘴里,好止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云五被隔绝在人群外,虽然手忙脚乱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他本能地去寻找卫含初,一转头却发现对方早已不在原地。

      卫含初此刻正背对着他,低着头抚摸着面前的一张桌子。

      “公子?”云五小跑回去,“这里好像没有我们的事情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卫含初嗯了一声,他将手从桌子上拿开,烛光之下,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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