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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找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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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含初挣脱出自己的手,反问道:“你都听清楚了,问我做什么?”
窗户大开,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轻人从外面跳进来,如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地,没发出半点声音。
“我没有离太近,省的惹来燕凌泓注意。”男人掐住卫含初的下颌,迫使对方仰头看着自己,“你最好实话实说,别起不该有的念头。”
闻言,卫含初轻笑一声:“我会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我这条贱命,一端系在景国皇帝褚怀,另一端,不全在你手上?”
见他态度还算乖顺,男人满意地放下桎梏的手。
卫含初掩唇轻咳两声,抬眼瞥向镜子,苍白的脸颊已经留下了狰狞的指印。
“大人太过不小心了,这样一来,我该如何与他人解释?”
男人满脸不屑,语气轻佻回:“卫公子最擅长巧言令色,区区一个指印,还怕说不清它是如何来的?”
卫含初只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他打开燕凌泓留下的盒子,取出一块香料放在炉中点燃:“燕凌泓怀疑我了。”
男人挺直身子:“那你……”
“放心,他没有证据,不然大人就不会在这里与我闲聊了。”卫含初用香箸拨弄着香料,“更何况大人背后的亓国?”
一提到自己的故乡,男人瞬间换了另一幅表情:“我大亓人才济济,乃是真真正正的天朝,若不是常年苦寒土地贫瘠,岂能战败于景国?景国无非占据着天时地利,竟然还妄图让我大亓俯首称臣……”
卫含初静静听着男人义愤填膺的陈述,偶尔点头漫不经心附和几句。
那通慷慨激昂的陈词宣泄完毕,男人抬手触碰卫含初的脸颊,假模假样说:“卫公子也是,谁不知卫珏当年的反叛多么莫名其妙,褚怀那厮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害了你卫氏满门,更连累卫公子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男人嘴上义正言辞,手却不老实地往下滑:“当年公子刚出世,如果一刀下去给个痛快,此刻怕是早已投胎成人,何须受此屈辱?卫公子心中的怨恨,明眼的人都知晓,但他们都巴不得你这样活着。不过话说回来,活着也好,好好为我们亓国效力,你的仇我会帮你报,你所有怨恨的人也会得到报应。”
他的视线挪到卫含初受伤的脚,说:“当初,卫公子从楼上跳下来时,恰好是我路过救了你。我记得你只扭伤了胳膊,要不是我求情,那个姓王的阉人定然会把你活活折辱而死,不然如何给你得罪的那些人交差呢?他们可都不好惹。”
卫含初抬臂,反握着男人不安分的手,他抬眼看向男人,轻抚男人下颌那并不算平整的皮肤。
卫含初眼底带笑,语气却颇为难为情道:“大人大恩大德,救命之情小人永世不会忘怀。只是大人秘密前来,若是因为一时的情难自禁误了大事,那真是瓦烟的罪过了。”
男人如梦初醒,他拍掉卫含初的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视线落到桌上点燃的香炉上:“你点的什么香?”
“这香大人日日见,闻的也不少了,难道还认不出来?”附着在身的黏腻触感散去,卫含初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男欢女爱,是为宜情。我在提醒大人,不要坏了笙歌苑的规矩。还有,你该走了。”
楼下隐约响起王广允谄媚的笑声,咚咚的脚步声正朝着上面赶来。男人脸色微变,推开窗就要离开。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男人忽然回头,面露阴蜇,“找个机会,杀了燕凌泓。”
说完,他便消失在层层楼瓦之间。
卫含初拾起桌上的纸笔,潦草地写下“费彰”两个字,随后狠狠画下一个叉。
他将纸扔进烛火里,跳动的火焰很快吞噬了纸张,窗外的风拂过,灰烬散落,转瞬彻底没了踪迹。
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卫含初摸着脸上已经变得黑紫的手印,随意扯过旁边挂着的白纱覆面。
下一刻,大门敞开,燕凌泓携着劲风闯了进来。
卫含初换上一副震惊失措的神情,连忙起身行礼。
“香料——你已经点上了?”燕凌泓注意到桌上正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香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浅淡的味道。
这味道令燕凌泓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到欠身行礼的卫含初,又问:“我走不过片刻,你的脸怎么了?”
“小人咳疾未愈,戴上面纱免得染给别人。”
点头哈腰跟在后面的王广允又恰好赶到,听见燕凌泓说香料,又见卫含初覆着面纱,立即跑上前献殷勤道:“瓦烟身子骨弱,有时病得厉害还会传染给别人,奴才这儿的绿柳……哎呀不提了,世子现在还是离他远一些好。奴才听世子要香料?哎呀,这香料太普通了,味道又腻人。小的最近从西域进了许多高级货,您喜欢什么样的小的这就去取……”
“普通?”燕凌泓点点头,“听闻卫公子是笙歌苑的头牌,原来用的香料也只是最普通的一款。”
卫含初答道:“小人能有香料已是恩赐,怎敢再贪图名贵之物?”
他身上只一件粗布衣袍,绾发用的也只是一根简陋的木簪。整间屋子除了必要的起居物品和一些形态各异的药草,竟是再找不到其他名贵的东西了。
王广允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世子,是瓦烟自己不需要的,可不是奴才不给他呀!您也知道,瓦烟身份特殊,即便如此,笙歌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说着就指向角落堆积的箱子:“这些都是小的寻来的上好的药草,可全是让瓦烟调理身体的。还有笙歌苑的药房,瓦烟也能出入自如,连身边伺候的小厮云五奴才都特许了他去学医术。”
王广允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不想多管卫含初死活,这才什么都不管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箱子里面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草,燕凌泓早已查看过了,他示意王广允出去,问:“身体不好?”
卫含初低声道:“先天不足,经常会生一些不打紧的小病。”
卫珏被捕后,卫府上下老少百余口全部押入大牢,有些人甚至熬不到皇帝处置的旨意,就死在阴冷潮湿的地牢里。
更何况一个新生的婴儿,能保全一条性命已是奇迹。
眼前的点珠和不须费多大力气就能折断的杨柳枝一般弱不禁风,看着叫人又忍不住心生怜意。
燕凌泓只当是那宜情香作祟,一盏茶尽数泼了上去,硬生生将那香熄灭了。
卫含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道:“世子若是不喜,小人灭了便是,何故直接用茶水浇呢?”
“反正都是要灭了香,这样做岂不更省事?”燕凌泓自然不会承认那是他慌乱中下意识的举动,“倒是卫公子有伤在身,又因咳疾覆面,为何会在大白天点……这种香。”
旁人皆道镇北王世子是个不着调的,自从来颍都后从不做正事只爱往下三流的馆子钻,以至于听到燕凌泓的名字,都从原先的赞叹有加到现在的连连摇头。
想起方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离开,再加上本能告诉自己的不对劲,燕凌泓有意说笑掩饰:“总不能是为本世子点的吧?”
“世子说的不错。”卫含初承认地干脆利落,“世子说喜欢这宜情香,可这香明明随处可见,世子却偏来向小人讨要。小人想了想,如果世子不是怀疑李大人之死与小人有关,那就是另一种原因了。”
卫含初说完,忽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探向燕凌泓。
早在他动作之前,燕凌泓的身体微微往后靠,手本能地扶在佩剑上。
卫含初瞥向桌底那出了一寸鞘、闪着寒光的剑,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继续说道:“世子,可知点珠身有异香?”
见对方神情坦荡,伸来的手光洁白净,燕凌泓又默默放下了剑,探头轻嗅了一下。
宜情香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混杂着卫含初身上的异香,组合成一种令人迷醉又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燕凌泓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正是他初见卫含初时闻到的香味!
霎时间燕凌泓福至心灵,他当机立断抓着卫含初的手腕,说:“你跟我走。”
燕凌泓的力气大,这一抓扯到卫含初受伤的脚,险些把他直接拽下来。
卫含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紧抓着桌子稳住身体,道:“世子要带小人去哪儿?小人行动不便,还请世子……稍微轻点。”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燕凌泓连忙松开了手:“抱歉,是我欠妥。”
卫含初拉上衣袖遮住手腕,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世子方才,是想带小人去哪儿?”
“公子受了伤,又染了病,笙歌苑竟然没人来给公子探病。我有一位随军的郎中,他医术高明,想让他帮公子瞧一下。”顷刻间燕凌泓便找好了理由,说的大言不惭。
他当然不能直接对着卫含初说是我怀疑你的香有问题,又觉得自己方才贸然的举动未免打草惊蛇,于是找补说:“不过本世子也略通几分医术,公子若是不介意,可以让我试一下。”
卫含初“不劳费心”挂在嘴边,闻言又改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世子了。”
话音刚落,他便端坐不动,头略微垂着,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燕凌泓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上卫含初缠着纱布的脚腕,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后,忽然说:“忍一下。”
卫含初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嘎吱一声,随即脚上传来剧烈的痛楚。
他只来得及咬紧牙关压住几欲脱口的痛呼,待回过神时,身子已被冷汗浸湿,一阵微风从窗外拂过,顿时凉津津的寒意从皮肉入骨,激得他忍不住瑟缩。
“很疼?”燕凌泓起身关了窗户,“要不试着走走?”
卫含初知道燕凌泓帮他把扭伤的筋骨正了位,他缓缓站起走了几步,忽地转身,不顾脚上残存的疼痛跪在燕凌泓面前。
“世子,小人……”卫含初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嗫嚅良久才继续道,“小人不敢欺瞒世子,小人扭伤脚,确确实实是存有私心。小人一生困侑于这方寸之地,只有生病受伤才能得片刻喘息。小人知晓世子向来为人正派,心善仁义,所以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请……请世子不要向王公说明小人腿伤已愈之事。”
卫含初说完,头便深深伏在地上,他看不清燕凌泓的神情,语气姿态也谨小慎微,心思却无比活络。
燕凌泓一定会答应的,他想。
果然,片刻后他便听到叮当的脆响,燕凌泓在桌上放了一个瓷瓶。
“这是活血化瘀的药酒,这几日睡前,公子记得抹在伤处。”燕凌泓背对着他走到门口,“这些天,我随时都会再来,公子不嫌本世子叨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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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闻跟着世子风风火火来了,在树上将要睡着时又见世子风风火火出来了,没多时又风风火火拐回去了。
因此当他再次看到燕凌泓火急火燎出了笙歌苑后,心想世子这回肯定又没办成事。
但作为一个忠心的下属,他罗闻还是照例问了一嘴:“世子,可有结果了?”
燕凌泓摇摇头,他靠着树捂着脸缓缓滑到地上,重重叹气:“罗闻,我觉得我也需要看大夫。”
直觉告诉他卫含初这个人不对劲,甚至可能和颍都频发的官员暴毙案件有关,但他不仅没有找到证据,甚至当对方流露出一丝弱态时,都会忍不住心软怜惜。
“本世子是那种浮于表面的人吗?还是说,那个什么情香作祟?”燕凌泓点了点罗闻,“你说呢,罗闻?”
“属下觉得,世子怀疑那个点珠并无道理。只是衙门已经结了案,况且衙门那里的人证物证肯定多于世子,既然他们认定卫公子无辜,那卫公子应该与这件事无关。”
罗闻跟随燕凌泓许久,自然看得出燕凌泓的心思,又道:“至于其他……世子年轻气盛,又久居军营,尚未经历风月之事,卫公子风姿动人,世子一时被吸引是及其正常的。在下认为,世子不妨随心所欲,毕竟卫公子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小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