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游火 ...
-
暮色沉落山野，天际只剩最后一缕惨淡的灰蓝。
终于回到神临村的星澜趴在楼顶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被火光照亮的街巷，指甲嵌入掌心。
无数支摇晃的火把先一步刺破夜色，悠长的吟唱缓缓传入耳畔。古怪的语调、拗口的音节，是星澜从未听过的语言。
紧随而来的，是缓步前行的队伍。
最前列的青壮年肩头稳稳抬着宰杀完、放干血的猪、牛、羊。
它们的皮肉在火光下泛着白莹的色泽，四肢僵直垂落，被木架稳稳固定，随着几个抬尸人的动作晃动。
三牲打头，往后是其他祭品——
光滑的黑石头、几人抬的大酒坛、瓜果蔬菜……层出不穷。
最后，是端坐在木架子上眉眼轻垂、面带微笑的奥罗拉。
星澜的视线落在奥罗拉眉心闪烁的地方，那是……
结晶化！
脚下一动，星澜下意识想起身——
“星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苏砚将手搭在星澜肩膀上，“按计划来。”
收回动作，星澜眼睁睁看着队伍从底下走过，嘴角嚅嗫：“…我知道了。”
苏砚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心里明白，要是星澜真想干什么，她根本拦不住。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苏砚掏出一个耳钉递给星澜：“林桓给的磁吸款通讯耳钉，强化了防干预系统，方便我们随时联系，戴上就能自动激活。”
星澜这回没有犹豫，接过后戴上——
“星澜，好久不见。”维森的声音当即传来，“听能镟说，你能把那团火从奥罗拉身体里拉出来？”
星澜下意识看了眼尾指：“…不出意外的话，是的。但是必须是今晚，必须成功，不然……”
维森声音沉下去：“你也看见了？”
“是……”
结晶化。
蚀能消耗过度才会出现的结晶化，一般只会在四肢出现的结晶化，此刻却出现在奥罗拉眉心。
足以说明那团火对奥罗拉造成的消耗。
“星澜，我需要和你进行精神链接。”维森坐在神临村地下总控室，看着对面几百个实时监控画面里星澜所在的那一块，“为了奥罗拉，更为了这里所有的受困人员。”
精神链接，由指挥搭建起来的意识通道，一般分两种：一种是基础链接，指挥借此传递战术信息、位置和其他链接成员的情况；另一种，则是深度链接。
深度链接会放开所有人的情绪感知，彼此间能感受到恐惧、愤怒等各类情绪。
相比于基础链接，深度链接会一定程度增强链接者的能力，但相对应的，如果有人的情绪到达临界点，很容易导致集体精神过载。
星澜指尖微微摩挲：“我接受基础精神链接。”
声音落地的瞬间，星澜突然感觉自己右眼轻轻撑开一层无形的薄膜，太阳穴传来一阵微微发麻的眩晕感，她缓了一会儿才适应。
睁开眼，面前凭空铺开了一张立体地形图，上方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点位，有些还在移动。
维森道：“绿点是军校的同学，红点是村子的哨岗，蓝点是诸向文的空间坐标，橙色区域是受困人员，红叉是游行队伍……我们会在献祭开始之前引爆提前埋好的炸弹，同时诸向文启动地牢里的坐标解放橙区；星澜，你的任务是找准时机，顺利救出奥罗拉。”
“等等。”星澜下意识觉得不妥，“受困人员那么多，怎么确保能全部救出来？”
“整个神临村的电力网络系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还能帮忙的已经全部分配好守在坐标处；因为今晚仪式盛大，牢里留守的人不多，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只需要控制住看管的人；游行队伍里也安排了人手。”
星澜想了一下：“我担心有自毁系统，最高级别的那种，你接入村子系统的时候有发现吗？”
维森肯定道：“没有。”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星澜揉揉眉心，“麻烦让诸向文把距离祭坛最近的坐标打开，我现在过去。”
诸向文：“收到。”
星澜一顿：“诸向文？”
“是我，坐标已经打开，离你位置最近的那个也打开了，你下楼左拐走到尽头就能直接到达。”趴在某处地洞里的诸向文回道，“不用惊讶，接入精神链接就是这样，现在同频道里还有几十个人。”
林桓：“他说的对。奸商，别愣着了，赶紧动起来。”
星澜眉头皱起来，一边消化信息量一边和苏砚按诸向文说的位置走去。
她之前一直都是单独行动，和别人建立精神链接，确实是第一次。
感觉……没什么感觉。
除了一开始有点眩晕，现在基本无感。
不一会儿，星澜和苏砚趴在祭祀广场旁边建筑物的顶端，看着地下移动的游行队伍。
先前光顾着奥罗拉，这会儿星澜倒是意外发现了队伍后面，几十个捧着蜡烛的人。她们身上无一例外，全穿着黑色长袍，从头包裹到脚踝，只有捧着蜡烛的手露在外面。
“那是…？”星澜目光锁定在队伍末端的身影上。
苏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据说都是女巫后人，身上流着女巫的血。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来，明珠和能镟把里面的小姑娘换了出来，现在都在里面。”
星澜点点头表示知道，但视线还是在那群黑袍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橘红的火浪翻涌跳动，夜空被熏得通红。
漫长的吟唱缓缓而止，游行队伍依次踏上祭台的石阶，将抬了一路的牛羊祭品一件件摆放在四周。
他们将奥罗拉放置在祭台正中间，正对着几节台阶下牲畜被开膛破肚的身躯。
祭品的嘴巴被扒开，塞进一个圆滚滚的祭果。
它们闭着眼被架在那里，在摇曳的火光里，承受所有死寂目光的注视。
所有祭品落定之后，数十名“女巫”分为两列拾阶而上。
脚步僵硬统一，面容隐在兜帽之下，机械地挪动着，仿佛没有灵魂的傀儡。
“女巫后人”沿着祭台边缘站成一圈，静默林立，将中间的祭品严严实实地围起来。
不同于祭台之上的死寂，台下的村民高举着熊熊的火把，一圈又一圈，将祭台围成巨大的圈层。
粗粝的欢呼几乎响彻整片夜空，有人将喉咙喊到沙哑，也不愿意停下。
亢奋、高昂、癫狂。
有人围在一起，踩着大刀阔斧的舞步围着祭台跳舞；有人举起酒坛仰头猛灌，烈酒顺着他的下颌流下，而他一口吞不完那瓶酒，被他抡圆了胳膊，扔到祭台上。
酒坛的碎片溅在奥罗拉身上，她仿佛没有知觉般，顺从地坐在那里。
在她身后，是用木头和稻草搭就的、足足有三米高的助燃堆。
祭品抬上去之后，就已经有人往助燃堆上浇灌火油。
“啧。”
呛鼻的气味隔着大老远传过来，星澜后槽牙磨动。
“再忍忍。”苏砚压着声音，“快了。”
很快了。
火光漫天，映出每张人脸上的高亢到极致的扭曲，更照出他们眼底翻涌的欲望。
濒临失控的边缘，祭台正中央上方，凭空出现一道人影！
身着纯白长袍，身姿挺拔，就那样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方才还喧闹震天的广场在他出现的瞬间骤然陷入死寂，而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神使大人！”
“伟大的神使大人！”
“神啊——！”
只见那人抬起一只手，底下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高举的火把也纷纷停止晃动。
所有村民不约而同地合上嘴，眼底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臣服。
“神使”洪岩看着底下的人，神色淡漠。
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向上——
“手举火把——”
“焚尽虚妄！”
“焚尽虚妄！！”
“焚尽虚妄！！！”
村民的回应一声高过一声，震得星澜耳朵疼。
“都稳住，对面在释放精神力。”维森的声音突然响起。
紧随而来的是能镟的声音：“难怪呢，老娘脑袋嗡嗡的。”
“各分队做好准备，爆炸声就是我们的信号。”
“一分队收到。”
“二分队收到。”
“三分队收到……”
听着耳钉里传来接二连三的收到声，星澜闭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睁眼，面上已然换了一副神色。
“苏砚，你的任务是什么？”星澜突然问。
苏砚眸色闪烁，不动声色道：“协助你。”
“…这样。”星澜扯出笑，“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当然。”
“神的子民们，献上你们的忠诚与诚意，神明，眷顾尔等——”
神使落在祭台前方，面向村民走到边缘：“来吧！举起你们的火把！向神明献上你们的——”
“等等。”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包括星澜和苏砚在内，齐刷刷朝声音来处看去。
“阿耀，你干什么！”曾村长连忙捂住阿耀的嘴，连连致歉，“抱歉神使大人，阿耀还小……”
“唔！放开我！”
“嘶—啊！”曾村长突然痛呼一声，松开捂着男孩嘴巴的手。
这小孩，倒是够狠。
星澜和苏砚对视一眼，那一口绝对见了血。
“神使大人。”
阿耀躲开曾村长要抓住他的手，跑到祭台下仰头看着上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