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有且仅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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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桓也固执地与星澜对视：“星澜，你——”
星澜歪头：“我？”
“你——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没朋友？”
星澜有一瞬间没控制住表情，她能感觉到自己左边眉毛下压右边眉毛上挑，嘴角还无意识抽了两下。
“你就想说这个？”星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林桓点点头。
星澜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吊足了林桓胃口：“你想知道？”
“嗯！”林桓点头。
“真想知道？”
“真的想！”
“可以啊，个人隐私，一个问题十万星币，一手转钱一口回答，不包售后。”星澜双手环胸，说完，她自顾自往前推开那扇门后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你还真是半点……诶？诶诶诶？你等等我啊！”林桓话没说完，眼见星澜消失在门后，连忙抬脚快步跟上，“别生气啊奸商，等等我等等我……”
星澜走进去的瞬间，下意识屏住呼吸——
“咳咳咳！！”
身后突然传来林桓剧烈的咳嗽声，星澜熟稔地从兜里掏出两个防尘口罩，自己单手戴上的间隙反手将另一个递给林桓：“快戴上。”
林桓被扑面而来的陈腐粉尘呛得满脸通红，顾不上其他的，连忙伸手接过口罩捂在鼻子上，等鼻子里的空气稍微正常点后才把带子别在耳后。
星澜一边留意着林桓的状态一边观察周边的环境——
狭窄的通道勉强能让人侧着身子通过，墙壁四周爬满发黑的苔藓，前面隐隐飘来腐臭味。
即便戴上了口罩，星澜也控制着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醒了自己的鼻炎。弯腰看了眼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块，石缝间积着潮湿的沙石，移动间沙沙作响，有些细碎的沙子顺着石缝往下滑落，卡在拐角的黑暗里。
“缓过来了吗？”星澜问。
林桓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走吧。”星澜说完，抬脚往前的中途微微一顿，还是开口提醒道：“地上滑，小心脚下。”
林桓闻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差点踩上去的沙粒后，拐了方向落在一旁。
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道谢。星澜没回头，也没回应。
后面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随着两人往前快速褪去，不一会儿，她们眼前只剩化不开的幽深。
鼻间的腐臭味越来越浓、体感温度越来越低，星澜撇了眼胳膊上浮起的鸡皮疙瘩，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桓跟在星澜身后，见她停下，走近两步后问：“前面有东西？”
星澜摇摇头：“感知不到，只是前面有点黑，也有点冷。”
冷得大脑神经发麻，并且，还有一股诡异的焦躁怨念。星澜越往前走，心底就越躁动，她花了点精力压住那股感觉，但……
“你休息一下吧，我走前面。”林桓说着，不容拒绝地弓腰侧身，挤到星澜前头：“总不好什么事都让你干了，显得小爷我太没用了。”
星澜：“…倒也不会。”
一路往下走，眼看着伸手不见五指，林桓不知怎的，突然一顿，抬手在光脑上点了两下——世界顿时明亮。
林桓：……
星澜：……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之中，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高低要嘲笑这两个人现在才想起来光脑有照明功能。
林桓比星澜高了一个头，肩背因为常年训练也宽，通道又窄，此刻星澜站在他身后，半点看不见前面的情况。见林桓迟迟不往前走，星澜没忍住开口：“咱俩半斤八两，别想了，找路要紧。”
林桓后背僵直，听见星澜的声音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双眼圆睁，带着满目的惊恐回过头，声音止不住地颤抖：“星…星澜……”
星澜顿时警觉，单脚后撤随时准备动手：“怎么了？前面有什么？”
林桓呼吸紊乱，戴着口罩，星澜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星澜单手搭在腰间，精神力蓄势待发：“林桓，让开，我看看。”
林桓看着星澜不见半点畏惧的眼，意识慢慢回笼，发凉的脊背动了动，像陈旧的老机器一样竭力挪动每个关节，费力让出一条路。
星澜抬眼望去，她站立的地方只能看见拐角边缘、一块已经严重生锈的铁栏杆。她盯着那角露出来的栏杆，呼吸微沉，先前黑屋子里的光景有了现身的苗头，星澜猛地阖眼压下，调整心绪后，才抬脚往前。
鞋子同地上的沙粒摩擦，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落在地上的影子从斜后方慢慢挪动到正前方。
林桓站在她身后，举着光脑，光脑发出的白光同地上的黑红交缠在一起，像利刃不慎刺穿了捆绑大地的皮囊，囊下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霎时喷泄而出——
四散的肢体，扭曲的关节，干瘪的身躯好似蜡纸包裹的树枝，枝干上方勉强挂着一个个干瘪的果实，果实上头不知被谁用力掏过，硬生生掏出了三个黑漆漆的大洞。
腐朽的铁栏杆上劣迹斑斑，看不出到底是因为长期潮湿而生出的锈迹，还是地上残躯的血迹。
看着“新鲜”些的果实是棕黄色；而“不新鲜”的外表呈黑褐色，积年累月，往外淌着微白的粘液。
就像地底深处的伊甸园里种了好大一片果树，可这里没有阳光，“结出”的果实困在这里，在日复一日的黑暗里，希望一点点泯灭；连同自己的躯干一起，在这里生疮、腐烂，继而源源不断地，像流泪一般流出脓液。
而这样干瘪的、溃烂的、以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痛苦地、扭曲着的躯体，在这里、在身后光脑发出的光能看到的极限里，少说也有上千具。
蓦地，身后的光猛烈晃动，偏离原定轨迹的光线落下去，其中最刺眼的一缕在下落的间隙不慎闯进星澜眼尾的猩红。
星澜下意识避开那道光，往旁靠了靠，站进自己熟悉的黑夜里。
“呕、呕——”
林桓撑着满是苔藓的墙壁干呕起来，光线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四周也跟着忽明忽暗。
星澜站在那里，就那样看着他。
恍惚间，她好像在他脚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星澜的嘴角无意识地蠕动。
等林桓终于缓过劲，刚要直起腰，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四四方方折叠好的像是手帕的巾子。
林桓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妥：“会弄脏……”
“用吧，一次性的，就当你那六万星币的赠品了。”
星澜说着，又往前递了递。她没说谎，那是她自己做的洗脸巾，从原则上来说，洗脸巾确实是一次性的。只不过，为了省钱，她基本都会重复使用。
长期在外行走，星澜每次出发前都会带上几条；这条新的给了林桓，她还有其他的。
其实星澜曾经，做过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她幻想过自己拥有花不完的财富后的生活。
首先，她要在星际的各个地方都盖上几家收容所，让所有被迫无家可归的人都能得到庇护，让所有流浪小孩都可以吃上饭、接受教育、学习一门技术可以养活自己。
其次，也是在星际的各个角落，在各个大街小巷里，搭起一个又一个猫窝狗窝鸟窝老鼠窝，和免费的动物医院，让生来就顶着妙脆角、被生存基因代码框定好的小动物不会被冻死、烧死、溺死、饿死、困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①
你看，多么豪情壮志，教人心向往之。
可，她是个普通人。
这个自我认知，星澜一直都很明确。她记得小时候看书，有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它说：“没有人会因为慷慨解囊而变得贫穷。”②
可怎么办。
星澜是个普通人。
一个费尽千辛万苦、受伤挨打咬碎牙齿活血吞，才从“被慷慨解囊”变成“可以自力更生”的——
普通人。
她只有一颗，有且仅有的一颗，小小的、酸酸的橙子。给了穷苦的人，她自己就可能活不了；给了富有的人，就只会被嫌恶地扔进下水道。
她过着连吃饭都只能勉强饱腹的日子，天天盯着水电表发愁，无时无刻不绷紧神经，提防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流氓小偷。
她太弱，太贫瘠，太贫困，太不足以，太不足够。
所以，她只能守着，日复一日坚守着、小心翼翼地捧着捂着那颗微不足道的酸橙子。
如果洗脸巾是金光闪闪的金子，如果星澜像拥有很多洗脸巾一样拥有很多金子；如果星澜不只有一颗酸橙子，而是有无边无际的、由无数茂密橙子树组成的橙树林……
那星澜想，她一定会是所有小孩眼里，人美心善还喜欢送橙子的“圣橙老人”。
可她没有。
洗脸巾不是金子，洗脸巾只是洗脸巾。
就像路边有个孤儿就是有个孤儿；黑矿场里有个童工就是有个童工；下水道里有只被火烧被戳瞎被折断被窒息的猫——就是，有只猫。
仅此而已。
星澜从思绪里抽出身，压下心头的酸涩：“往里面走走吧。”
林桓眉头紧蹙：“往里……走？！”
他下意识又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干瘪人体，又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星澜，林桓都快克制不住又要吐几口胃酸了，可星澜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死样子。
“你…不害怕吗？”林桓问。
“怕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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