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夜美梦》星叶恒wjy

10、第 10 章 韩明旭几乎

　　韩明旭几乎是撞进自家公寓楼大门的。
　　电子锁“嘀”一声解锁的提示音此刻听来如同天籁。他冲进电梯，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大口喘着气，直到电梯门彻底合拢，将那漫长而黑暗的小路隔绝在外，他才虚脱般地滑坐到地上。

　　心脏仍在胸腔里擂鼓，指尖的颤抖无法抑制。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墙角模糊的轮廓，那件浅色的……好像是校服？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3，4，5……

　　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头也不回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韩明旭哑声回答，换了鞋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率。房间里很暖和，书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卷子，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熟悉、安全。

　　只是幻觉。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金恩珍那些关于梦的鬼话，弄得他自己也疑神疑鬼。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昏暗的路灯下，他跑过的那条小路入口空无一人。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尾灯拉出红色的光轨。一切如常。

　　他松了口气，拉上窗帘，决定洗个澡早点睡。

　　与此同时，那条小路尽头的阴影里，朴俊义从一丛茂密的冬青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屏幕上的红点刚刚停止移动，定位在一栋公寓楼的某层。

　　他关掉设备，屏幕光熄灭，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平静。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跟随”韩明旭了。

　　一周前，当他第一次在韩宥琳病房的垃圾桶里，发现那本被撕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日记残页时，一些名字就开始浮现。字迹时而工整时而凌乱，有时是平静的记录，有时是断续的、带着泪痕的句子。

　　“……他们又来了。今天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路。韩明旭也在。他靠在自行车上笑，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他在看……”

　　“……手肘擦破了，校服裙的扣子掉了一颗。韩明旭捡起来，在手里抛了抛，问我要不要……我没敢接。他笑了一下，扔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为什么是我？金恩珍为什么总是第一个走过来？李秀雅擦肩而过时，香水味好浓。宋有娜……她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更冷了。还有韩明旭，他每次都在不远处……”

　　日记在坠楼事件发生前一周戛然而止。最后几页几乎被揉烂，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反复涂写的几个词还能辨认：“楼梯”、“影子”、“逃不掉”。

　　意外坠楼？
　　校方和家属的陈述几乎一致：韩宥琳因学习压力过大，精神恍惚，在天台散心时不慎失足。

　　但朴俊义看着病床上那个拒绝与整个世界交流的少女，看着她偶尔无意识颤抖的手指，看着她即使在药物作用下也会骤然惊醒、满眼恐惧的模样——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意外”能造成的创伤。

　　他开始调查。谨慎地，不动声色地。以数学家教的身份接近李秀雅，是第一步。那个女孩聪明、警惕，完美得像一个精心打磨的标本。从她那里，他听到了关于“学校氛围”、“同学友善”、“论坛夸张言论”的说辞。

　　而韩明旭，是日记里另一个反复出现，却似乎总处于“边缘”的角色。他不像金恩珍那样直接，不像宋有娜那样带着温柔的压迫感，也不像李秀雅那样冷静地置身事外。他更像一个……观察者？还是某种默认的共谋？

　　朴俊义需要亲眼看看，这些在韩宥琳日记里留下痕迹的人，在无人注视的日常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于是有了今晚的“跟随”。

　　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利用街景和阴影作为掩护，观察韩明旭从补习班出来时的放松，与朋友说笑时的自然，以及……独自行走时，逐渐变得紧绷的肢体语言，频繁的回头，越来越快的步伐，还有最后那段近乎逃亡的奔跑。

　　恐惧。非常真实的恐惧。

　　但这份恐惧从何而来？是因为察觉到了他的跟踪？还是因为……心中有鬼，所以看什么都像鬼？

　　朴俊义最后看了一眼韩明旭家亮起灯光的窗户，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居民区。他的步态平稳，呼吸均匀，与方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风更冷了。他拉高了运动服的拉链，思绪却异常清晰。

　　韩明旭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有趣。那种恐惧并非单纯的“被跟踪”的警觉，更像是一种被特定记忆触发的、深入骨髓的惊慌。

　　仿佛他害怕的，不是身后可能存在的陌生人。

　　而是某个他以为已经“消失”的，熟悉的影子。

　　朴俊义走到主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韩宥琳日记里那些破碎的句子，与今晚韩明旭仓惶的背影，开始慢慢重叠。

　　还差一些碎片。

　　但拼图，已经开始显现它原本狰狞的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