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夜：那个笑容 夜中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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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夜美梦
那个笑容
金恩珍醒来时，房间里还沉着将明未明的灰蓝色。
她静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刚才那阵急促的心跳是梦的尾声，还是醒来后的慌乱。胸口有些发闷，像压着什么柔软却沉重的东西。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帘没有拉严，漏进一隙天光，落在书桌边缘，照亮了昨晚随手丢在那儿的发圈。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可又似乎哪里不一样。
她坐起身，丝绸睡衣的袖子滑到手肘，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春末的凌晨，房间里暖气早已停了，是有点凉。她拉过薄被盖住腿，这个动作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那个梦的轮廓正在快速褪色，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痕迹，越来越模糊。但有些碎片却顽固地留着。
阳光很好。草坡。白色的小花。
还有……那张笑脸。
金恩珍皱了皱眉，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杯触手冰凉，她喝了一小口，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梦里的人是谁？
记忆像蒙着雾的玻璃，需要费力去擦。她记得那女孩穿着校服，坐在她旁边，膝盖几乎挨着膝盖。女孩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柔软，整张脸都在发亮似的。那笑容……金恩珍握着水杯，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那笑容让人看了心里会松一下，像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了，颤出一点悠长的余音。
很熟悉。应该是认识的人。
可为什么想不起名字？
她试图回忆更多细节。女孩好像说了什么，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雀跃。说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关于天气，或者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她凑过来，手里捏着朵小白花，想往金恩珍头发上别。
就在那个时候，金恩珍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束缚的那种，而是像身体突然忘了该怎么执行指令。她想点头说“好”，脖颈却僵硬着。想抬手接那朵花，手指只微微蜷了一下。只有眼睛还能转，看着那朵颤巍巍的小白花越来越近，看着女孩专注的神情，看着她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默剧，却无法参与其中。
金恩珍又喝了口水。水温依然很低，让她打了个轻微的寒噤。
梦的最后，女孩把花别好了，退开一点端详，笑得更开了些。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纯粹得让人……
让人有点不自在。
金恩珍放下杯子，玻璃底碰着木质桌面，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她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啁啾啾的，很清脆。
为什么是不自在呢？
她仔细回想那个笑容。很真挚，很温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毫无心事的、快乐的人。可金恩珍却记得，在梦里，当那笑容完全绽开时，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咯噔”了一下。
像踩上一级以为存在、却实际空了的台阶。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接着梦就醒了。
现在仔细琢磨，大概是……太完美了？那种毫无保留的、全然敞开的快乐，在现实里很少见到。尤其是在她们这个年纪，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些皱褶，笑容多少会带上点别的东西——试探、掩饰、或者干脆就是社交需要的弧度。
可梦里那个不是。那个笑容像初夏清晨的露水，通透得一眼能望到底。
金恩珍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个梦罢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实木地板沁着夜里的凉意，从脚心丝丝缕缕地往上渗。她走到窗边，把那条缝隙拉大些。外面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蓝里透出鸭蛋青，远方的云镶着极淡的金边。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很舒服。
可后背那层细小的疙瘩还没完全消下去。
她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窗玻璃。卧室的轮廓在渐亮的光线里清晰起来。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课本和小说，墙上贴着的近期目标计划表，椅背上搭着的、明天要穿的校服外套。一切都井井有条，是她熟悉且掌控中的世界。
那个梦带来的那点莫名的不安，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慢慢平静下来。
大概只是睡姿不好，或者睡前看了什么。金恩珍想。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发圈——浅蓝色的，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昨天用过，忘了收进梳妆盒。
她把发圈套在手腕上，珍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转身准备去洗漱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梳妆镜里的自己。头发睡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脸色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她走近一点，看着镜中的眼睛。
然后，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柔软的头发和温热的皮肤。
可指尖却仿佛记得某种触感——很轻，有点凉，像是谁的手指不小心碰过。
金恩珍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眼睛微弯。一个礼貌的、得体的、练习过很多次的笑容。
镜中的人也这样笑着。
她看了两秒，收起笑容，转身离开了镜子。
浴室里，她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哗流出来。她把双手伸到水流下，感受着温度一点点包裹住手指。皮肤下的寒意被慢慢驱散。
只是梦而已。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晨光从浴室的小窗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有课要上，有作业要交，有朋友要见。那些清晰、具体、真实的事情在等着她。
至于那个记不清脸的、笑容过于灿烂的女孩……
金恩珍关上水，用毛巾擦干脸。
大概再也不会梦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夜：那个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