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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使 ...

  •   实验学校的大课间实行分年级多样化体育锻炼,一三五低年段跳绳,初三长跑,周二周四则反过来。

      跳绳就在大操场旁边的室外蓝球场空地上进行,学生们自备绳子,循环练习一分钟快跳。跑操就比较随意了,不组织队列集体喊口令‘一二一’的跑,而是让他们自由进行,可以依照自己的节奏来调整快慢,这点比较人性化,也更适合每个人不同的跑步方式。

      但在这种自由跑下想偷懒还是行不通的,为了监督学生跑够圈,每个班的班主任及科任老师都会到操场中心的空地上进行视察,如果谁跑的过于缓慢,想投机取巧,则会得到体育老师‘一对一’的陪跑服务。

      这天本来是轮到何阅跳绳的,但她被班主任罚去跑步了,原因是没带装备。
      “特别离谱对吧?我以为忘带了就可以在旁边休息的。”
      何阅在人堆里跟着何业并排跑,上气不接下气的,还不忘吐槽。
      跑道上全是初三的同学,个子都高且壮,跑起来也猛,何业怕妹妹被撞倒便带她转到外道上。
      外道人少,就是跑起来比较累。
      何业看了一眼在人堆里显得格外娇小的何阅,正色道:“不要偷懒,以后忘带可以借我的。”
      跳绳何业每天都放书包,不像何阅嫌重,不跳的时候爱放家里。
      “哦。”何阅听他说着老古板的话,不满的撇了撇嘴。

      好几圈过后,何阅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把何业拽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嗓子像含了铁片一样,又疼又辛,有股铁锈味。
      何阅:“何业,你们初三要跑几圈?!咳咳,怎么,怎么跑操音乐还不停啊。”
      何阅很少叫他全名,何业被叫的耳尖一紧。
      何业:“女生七圈,男生十圈,跑完自己加圈。”
      何阅:。。。
      何阅:“我们跑多少了?”
      何业思考了下,很严谨:“现在我十二圈,你五圈半。”
      何阅:“什么?!”
      何阅听完想瘫倒在地上。
      “平时我四圈就已经不行了,怪不得这么累。”
      “你跟徐树一一样能跑啊,啧啧啧。”何阅给她哥点了个赞,又给自己点个赞。
      “你还跑么?”何业见她嘴唇确实有些发白,担心道:“我送你回教室休息一下?”
      何阅摆摆手,远处有老师看了过来,他俩在人群外停下来很明显的。
      “没事儿,你跑吧,我,我走走,缓缓,缓缓就好了。”
      说罢,她推了把何业,让他跑起来,有老师朝这边走了过来。
      何阅对体育老师的陪跑服务敬谢不敏,1v1实在是太可怕了。
      何业被妹妹推走后,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自己的体力分给何阅一部分,她实在是太虚弱了。

      现在是十一月份,穿着厚厚的长袖校服,何阅感觉自己里面打底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凉冰冰的贴在背上,好不舒服,冷风一吹,更是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怎么肚子也隐隐的有些坠痛……

      何阅捂着腹部坚持跑完剩下的半圈才停下来,她慢慢走到看台,坐下休息。

      看台只有学校开运动会和足球比赛时才用的上,平时很少有人打扫,所以上面很脏,凳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何阅身上没带纸,加上肚子越来越疼,也顾不上脏了,直接一屁股坐下。

      何阅脑门上面本来就有薄汗,这下更是疼的冷汗直冒,细密的汗珠凝在一起,大颗大颗的滚落到衣领上,浸湿布料。

      难道是早上吃坏肚子?
      还是昨天弹被子凉到了?
      好像都不是。
      何阅抱着肚子蹲在地上,感觉身体里有一只手在乱搅,好痛……以前从没有这种痛感,说不上来的古怪。
      忽然,头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你没事吧?”
      何阅抬头,是徐树一。
      徐树一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中毒了?要不要紧啊?”
      “……”
      何阅没力气跟他贫嘴,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班级那边跳完绳集合,可以回去了,诶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何阅气若游丝:“…不用。”
      在医务室,除了喝水,躺下休息,其他屁用没有,去了等于没去,纯纯浪费时间,得了还会被班主任冷嘲热讽一番,实在不划算。
      徐树一回头看了看班级队伍,只好道:“那你等下好点再回班吧,我走了?”
      何阅点头。

      跑道上人群移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即使是在千百来人中,她也能一眼认出何业。

      哥哥可能有些热,敞开的校服随着奔跑而上下翻飞,他的背挺的很直,脖颈修长白皙,有时候何阅觉得哥哥才是童话故事中形容公主拥有天鹅颈的人。但哥哥老是一副嘴唇紧闭,神情锐利的样子,严肃又……很优雅。

      何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居然会形容何业很优雅,他每天扛着笨重的自行车上下八楼,背着比炸药包还鼓的书包来来去去,吃饭也很凶狠,喜欢用脸找饭,狼吞虎咽的,明明和优雅这个词风马牛不相及……

      但如果换作是其他男生呢,何阅代入了一下自己班里的男同学,刹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阅的肚子又不痛了,于是她直起身子往教室的方向走。
      下一节是数学考试,进到班级,数学老师已经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大卷子。徐树一还贴心的给她桌上压了本书以免卷子乱飞。
      “欸,你没事了?”徐树一好奇的打量着她。
      “嗯呢。”

      何阅从包里抽了根笔开始写卷子,题目不难,大部分都是平时作业里面的变形题,只要稍微转转弯就能算出来。
      何阅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突然感觉一股奇怪的暖流从腹中流出,她下意识夹紧了腿。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何阅交上卷子直接冲进洗手间。
      有血,还很多,多的有些吓人。
      何阅一时间很无措,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是怎么回事,又该怎么做。
      跟被捅了一刀似的吓人。
      看着裤子上的血,何阅用纸巾简单擦了擦,又脱下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勉强挡住,她总是要出洗手间的。

      何业在抄完最后一条好词好句后,旁边的玻璃窗户被轻轻叩了几下,他扫了一眼过去,居然是妹妹。
      何阅正在窗户外面对他做口型:哥,出来一下。
      何业放下笔,出去找她。
      “有什么事么?”何业看着何阅。
      何阅低着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有一种巨大的羞耻堵在她喉咙里,让她几次想要发声又忍了回去。何阅不知道别的女生是不是也会流血,她没听过班级的女孩儿们谈论过这种事,跟她们也不是很熟,她只能找哥哥。

      何业很耐心的等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教室。他们俩有点像二傻子一样面对面站了好一会儿。课间休息时间有限,只有15分钟,何阅知道自己不能再浪费何业时间了,他现在初三,课业很紧张。
      像是豁出去一般,何阅红着面抓紧腰间校服,声音如蚊子嗡般道:“我……我裤子上有血。”
      说完,她头垂的更低了,何阅想挖个地洞逃回家。
      尽管声音很小,何业依旧能听清。
      “你,嗯,先别慌,等我一下。”
      何阅瞟了眼哥哥,看到他进了教室和一个女生说着什么,女生从抽屉拿了个东西放进口袋。
      不一会儿,那个女生和哥哥一起走了出来,她朝自己笑了笑。
      “我们去厕所吧。”女生说。
      何阅不知所措,但何业朝她点点头。

      进了卫生间后,女生并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自我介绍和寒暄,只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薄薄的东西递给她,轻声问:“会用吗?”
      何阅当然没用过,她摇头。
      女生很温柔,细声细语的告诉她使用步骤,最后又告诉她学校门外的小卖铺就能买到,在最里面靠文具架一侧的货架最上层摆着。
      一瞬间,何阅觉得这个女生简直就是天使降临。
      何阅感激的朝女生道谢,关上卫生间的门自己处理。
      何业等何阅回去后,他想跟同桌姜闽敏道谢,谢谢她帮助自己的妹妹。
      但上课铃打响了。
      何业想了想,写在纸条上:[姜闽敏,真的非常谢谢。]
      姜闽敏对他笑了下,摇头:[没事的。]

      这是何阅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生理期,晚上回家后,曾女士难得腾出时间,好好给何阅上了一堂生理健康课程,曾女士在科普时没有半点遮掩,她说的坦然,显然不是初次履行家长的这项职责。

      “总的来说,这都是自然现象,你不用害羞,你哥在初一的时候我也给他上过一课,他当时比你还要慌张呢……今晚上早点睡,自己冲杯红糖水去,就在茶几下边放着。好了好了,我要去洗澡了,累死了……”曾梅拍了拍何阅的肩走了。

      何阅很认真的听完曾女士的授课,大大的松了口气,这天晚上她学到了很多卫生知识,终于懂得了白天自己肚子疼原来是痛经,曾女士说她是因为营养不良又爱吹风,才会伴有痛经的。

      何阅趴在床上,不由的又想起白天那个帮助过她的女生,女生个子很高,低低的扎着一个马尾,柔顺的碎发和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何阅当时太紧张了,没留意她的脸,模糊中只记得她的脸很白,但不是健康的白,没什么血色,白的甚至有些发青。

      何阅从床上弹了起来,到桌上翻翻找找,提笔写字。
      她给女生写了一张感谢卡,这个贺卡是之前买棉花糖甜筒,店铺老板娘送她的。
      贺卡外面是一弯月亮,月亮下有一朵小小的蓝雪花。
      和天使女生的气质很搭。

      白天她见女生坐何业旁边,应该是哥哥的同桌,贺卡就让何业带去给女生好了,何阅想着,便直接推开哥哥的书房门。
      哥哥戴着耳机在听东西,看到她像是愣了一下,连忙摘下收好。
      何阅狐疑道:“在听什么?”
      何业摸了摸手背:“英语单词。”
      “哦,我打扰到你了?”
      “没。”

      何阅披着头发坐在书桌对面的小凳子上,何业看到她手里拿着小卡片,便问道:“怎么了?”
      何阅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要送人家卡片却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姜闽敏。”何业说。
      “姜我知道,哪个敏,两个一样的敏?”
      “不是。前面是福建省简称,后面灵敏的敏。”

      何阅听他说完,挤到书桌边,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感谢话的后面填上姜闽敏的名字。
      何阅的字写的一笔一划的,四四方方,很工整,虽然没有笔锋,但看上去很舒服。
      书桌上的台灯何业之前调的比较暗,散发出柔和的暖黄,何阅把头凑到台灯下写,发丝微垂在桌面,因为离的太近,何业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是她宝宝洗发水的味道。
      何业下意识朝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何阅写完名字之后,小心叠好贺卡交给何业,又多次嘱咐他务必带到,小姑娘碎碎念交代的何业耳朵快起茧子了才作罢。

      “我听徐树一说,下个星期学校组织秋游?”
      何阅还挺期待的,她已经很久没出远门玩儿过了,平常顶多是在家附近的公园遛达遛达,看看老头老太跳舞,听听别人拉手风琴,其余时间要么在学校,要么呆在家,日子实在是太无趣。
      何业点点头,确实是有这么回事,班主任在课上提起过。
      何阅见他反应如此平淡,不满道:“秋游诶!秋游啊哥哥!你不期待么?可以少上一天课出去玩儿了!你不兴奋吗?”
      “嗯。”何业配合的鼓鼓掌。
      他没忍心告诉何阅实验学校初中部的春秋游都是在哪儿玩,怕说出来她晚上该睡不着觉了。
      何业记得一次是去S市的大学图书馆参观,看书;一次去城郊部队进行户外训练,跑完操场再军训;一次去学校后山捡垃圾,顺便进行劳动教育……
      反正春秋游不会太有趣的,学校也不会让学生闲着,何业宁愿呆在教室写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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