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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性骚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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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何业意外的起晚了,当他醒来时,床铺和睡裤上都沾上潮湿。何业并没有很无措,因为之前他也有过,擦干净床单换好校服,把脏掉的睡裤洗干净晾好后,何业才出卧室门,但何阅好像已经先走了。
何业三两下洗漱好,扛着单车下楼。
楼下何阅已经买好早餐,提着袋豆浆坐在石椅上等他。
见他终于下来,便递给他一袋小笼包,包子很烫还冒着热气,何业接过,挂在车把手上。
“快骑,今天要迟到了。”
何阅非常自然的往后座一跨,催促他。
骑车的路程中,何阅依旧是和何业闲聊,随口道:“哥,昨晚睡的怎么样?”
路上,何业怕到学校没时间吃早餐,骑一段路就往嘴里塞一个包子。
此时,他嘴里正嚼着小笼包,昨晚……昨晚的梦他其实记的不太清,梦里闪过好多人的脸。最后,最后他似乎看见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
何业没忍住咳了一下,吞下包子,平静道:“还好。”
“昨晚睡太早啦,我都失眠了,早上黑眼圈重的吓死人。”
何阅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行,大课间我得补补觉,实在是太困了……”
何业骑到校门口就把何阅放下来,两人推着车在校园里走。
学校车棚在教学楼背后,有不少学生是骑车来的,何阅还见过她们班一个男生每天开电瓶来学校。
突然间何业被人从后面重重的拍了一下。“呦,好巧。”
何业回过头。
是他们班的方强立,一个长着满脸疙瘩的男生。
“昨天的杂志,好看吗?爽不爽?”男生一脸猥琐的朝何业挑了挑眉。
“你拿回家了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肯定。
刚刚拍那一下就让何业很不爽了,何业盯着他,眉头紧皱。
“你是谁啊?”
何阅把车推进车棚锁好,回到何业旁边正好听见疙瘩脸说的话,一股子油腻,何阅不禁想把早饭吐出来。
什么杂志?
什么带回家?
她看向何业,眼神询问到。
疙瘩脸对着何阅吹了个流氓哨,又做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手势。
是个抽、插的动作。
何业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一瞬间脸黑了下来,阴沉的盯着他。
他真想一拳揍在方强立脸上。但是小时候的教训时刻警醒着他,于是,何业没动手。
“我扔了,你想怎样?”何业冷冷道。
疙瘩脸切了一声,满脸不信:“装个屁装,谁没看过,爽到了就说呗,大家都是男的,你要有资源记得也分享出来啊!”
说罢,大摇大摆的走了。
何阅从何业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十分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这男生好丑。”
何业:“……”
妹妹什么时候会攻击别人外貌了……
何阅:“说话也奇奇怪怪的,真讨厌。”
毒舌完,她瞟了眼哥哥,哥哥的脸上好像有点生气,于是何阅安慰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走吧,别理他。”
方强立这个人在他们班的存在感一直很强,是男生们的小头头,经常吆喝大家聚众吃喝、围在一起看黄色杂志不说,还时不时骚扰班级女同学。
因为他成绩确实名列前茅,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违规违纪,随便怎么搞都行。世俗的成功往往给人自由,但这真的对吗?
何业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即使方强立此后没再找他麻烦,但他对妹妹做的手势何业一直记在心里。
即使妹妹不懂,但是他懂。
很肯定的是,这属于性骚扰。
几周后的大课间。
何业跑完1000米,有些口渴,跑操前他把水壶落在了教室,于是独自回去拿。
整个教学楼的学生都去操场上锻炼了,楼内很安静,何业从教室前门经过时,看到窗户都拉着帘子,他感到有些奇怪,但没多想,正当要推开后门,有声音传了出来。
“别动,就一下,快点。”
“不要……求你了,我不要!”
“操!!”
伴随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别怪老子不客气……”
“呜,呜,不…”
哭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着嘴巴。
何业黑眸一沉,他知道现在不是推门进去的时候,楼道里没有老师在。
何业顿了几秒,抬手在门上重重的叩了两下,飞快转身跑到洗手间藏好。
一分钟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何业躲在洗手间墙后。
是方强立。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另外一个,看着些许狼狈的女生,是他的同桌。
何业还记得她给自己递的纸条。
女生在走廊上抖着手整理自己的衣领,垂着头,发丝凌乱。
“操,刚刚哪个傻逼……你叫的人?!”
方强立推了女生一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何业很警惕,他没有立刻出来,在洗手间等到上课铃响后才回到教室。
坐到座位上,他装做不经意的瞟了眼同桌,女生的眼睛已经不红了,面色如常,在安静的写着一张卷子,可那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只剩下一簇凌乱支起的头发,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何业捏了下指节,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方强立肯定在盯着这边看,为了不冲动坏事,他决定再等一等。
晚自习下半场,何业写了个纸条放在女生桌上。
[上次的事,谢谢。]
他指的是杂志,同时也在等女生的下一步。
女生也在纸条上写,他们的动作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女生:[不客气。]
女生:[我…]
何业只看清了这个字,后面突然被女生划掉了。
我什么?
女生写写划划,最后把纸条揉成团,狠狠扔进抽屉。
直到下自习,女生也没有再传过来纸条。
照例,一到打铃声何业就背起书包去接何阅,只不过今晚多瞟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方强立。
那个眼神充满鄙夷和厌恶。
晚上躺在床上,何业终于想起了同桌女生的名字,她叫姜闽敏。
姜闽敏好像和他一样,在教室里不太说话,也没见她和谁走的近,存在感很低。
他们之间除了传试卷,没有多余的交流。记得她的名字,是因为开学时老师让每个人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姜闽敏的黑板字非常规范,像是从字帖里抠下来的一样,让何业印象很深。
曾女士也曾让他练过字,还是专门花钱去机构学的,学了一年多,仍是中规中矩,曾女士便放弃了,买了字帖让他自己在家练。
何业想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天桥小区之所以这么命名,是因为小区大门口有一架很长的天桥,天桥两侧种了满满一排蔷薇,花开的时候衬的天桥异常梦幻,也不知道是哪个设计者设计的,很有情调。
天桥对面是一个练兵场,有部队驻扎在里面,每当晨光熹微,部队里的喇叭就响了起来,放着跑操的音乐。
等音乐彻底结束后,何业一家便都起床了。
“爸昨晚又没回家么?”何业起床后看到客厅只有曾梅和何阅,便朝父母的卧室里看。
“你爸最近出差,现在正忙的时候,估计年底才回。”
曾梅在给自己脸上拍粉,顺便指挥何阅给她把口红拿出来。
“哇,伯父好辛苦啊。”何阅感叹了一句,从化妆包里翻出口红给曾女士奉上。
距离年底还有好几个月呢。
“臭丫头,你伯母我就不辛苦了?早出晚归的,天天跑客户,累都累死了……”
“你俩都得给我好好学习啊,不然一律打断腿。”
何阅恭敬点头,在一旁继续拍曾女士的马屁。
“伯母,你好美啊,不化妆都很有气质……”
何业没眼看,进厨房热牛奶,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曾女士可能是被何阅夸美了,良心发现要赏给何阅零花钱用:“何业,你去卧室到我包里拿五十块给妹妹,这个月零花钱我还没给呢,你自己也拿五十……瞧我这记性。”
何阅心中暗喜,又奉上一通彩虹屁。
何业进到卧室,从母亲大人的牛皮手包抽了张一百的出来,神使鬼差间,他打开何万海的工具箱,把里面的一支录音笔拿了出来塞进裤子口袋。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到了校门口。
“给。”
何业把红色钞票放到妹妹手中。
何阅:“!”
何阅:“都给我?!”
何业点点头。
何阅:“哇塞!居然许愿成功了……”
“哥,你真好。”
何阅紧紧攥着钱,眼里直冒星星,把钱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后,又不放心的拍了拍。
何业看她这样,心里突然一酸,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里漫开,他想冲回家把自己的陶瓷罐送给她,又想挣很多很多的钱,只给她和妈妈。
何阅给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后,屁颠屁颠的往教室走。
看着何阅一甩一甩的发尾,何业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身后,方独立也在,他挑衅的吹了声口哨,和他擦肩而过。
何业摸了摸口袋的录音笔,不易察觉的挑了下嘴角。
方独立每天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他的招摇让何业很轻松的能摸清他的动向和干一些龌龊勾当的时间,比如大课间和晚饭后。
何业跟踪他一个星期,录下了他性骚扰的全过程,但他不确定要不要交给校方,因为姜闽敏一次也没有向他求助过。
何业不是个会主动管闲事的人。
他不理解姜闽敏为什么不主动呼救呢,老师也好,家人也好,有这么多能帮助她的人。
如果何阅遇到这种事情,他第一个不会放过方强立。
世道险恶,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何业再一次看到同桌脸上的巴掌印后,主动向她提出帮助。
然而姜闽敏拒绝了。
姜闽敏:[没用的,我跟老师和家长讲过,他们都不信,他们不会管的。]
何业:[我有录音,可以你帮你作证。现在有声纹鉴别技术。]
姜闽敏:[我试过的,我把录音交给老师,但什么也没发生,一点作用都没有,他还是会强迫我。]
姜闽敏:[我想去死。]
何业在看她写出‘我想去死’时,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鲜活的“死”字。
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毅然奔赴死亡前,需要面对多少绝望和压迫,何业并不知道。
他手颤了一下,焦急写到:[不要去死,会有办法的。]
姜闽敏在看完纸条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像上次那样,姜闽敏把纸条揉成团扔进抽屉后,他们结束了对话。
总会有办法的,那到底要怎么办呢?
骑车回家的路上何业一直在想,连妹妹的逗趣都没顾上。何阅明显的感觉到哥哥有心事,问了他好多遍,但何业总是沉默着摇摇头,只是偶尔对她一笑。
哥哥不愿意说的,自己问多少遍都没用,何闽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不愿意说,那就等他想说的时候再和自己说吧……
何阅因为手头有了点小钱,回到小区后在楼下铺子里豪爽的买了几袋棉花糖甜筒,大方请何业吃了一半,两人吃干抹净才回家。
吃点甜的,总能让人心情变好,何阅想。
何业回到家后直接进了书房,关上门,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事情不能得到成年人的帮助而得以解决,那么就只剩下两种办法了。
一是继续忍下去,忍到天荒地老;二是把事情闹大,闹到非公开处理不可。
前者过于憋屈,而后者风险太大。
何业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曾女士,但他直觉告诉他曾女士不会管的,就像小学那次。
曾女士虽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办事上靠谱又狠厉,但讲求利益也是她的本色,没好处的事情曾女士才懒得搭理。
何业的心情又一次的感到低落下来。
姜闽敏和他的交情不深,按理说何业这么做已是人至义尽,但何业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他很同情姜闽敏,明明他们都是很沉默很遵守规矩的学生。
最重要的是,何业想,可能是自己有了何阅,他才能如此感同身受其他人,如果没有妹妹,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么做。
何业打开录音笔,从头到尾的听了起来,他试试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最好能触及那些坐视不管的人的利益。
晚上十一点,曾梅过来敲两个孩子的门,通知他俩熄灯睡觉。
何业隔着门应了一声,关掉录音笔,他只听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只能慢慢来。
晚上必须按时休息,否则起晚了何阅又该催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