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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梅林遇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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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门环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沈寒清的指尖微微发颤——这里曾是她的家,却也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庭院里的那株老梅还在,枝桠虬劲,只是花期未到,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痕。
“里面……不会还有寒梅卫的人吧?”她低声问,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能让她安心些:“阿尘已经清过场了。沈伯父留下的东西,该由你亲手整理。”
正厅的桌椅蒙着一层薄灰,墙角的博古架上,青瓷瓶依旧摆在原位,只是瓶里的干花早已枯败。沈寒清走到父亲生前常坐的太师椅旁,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忽然摸到椅垫下有硬物硌着——是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巴掌大小,盒面刻着一朵寒梅,与她的令牌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她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讶。
我接过木盒,指尖触到锁孔的形状,忽然想起沈父留在溶洞里的刻痕:“用令牌试试。”
沈寒清将金色令牌按在锁孔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盒应声而开。里面没有秘方,只有一张泛黄的药方,和半块玉佩——玉佩的形状,恰好能与我腰间那半块寒梅佩拼合。
“这是……解药?”沈寒清看着药方上的字迹,呼吸骤然急促,“上面写着‘清瘴散’,能解百种迷药,包括寒梅卫特制的‘锁心香’!”
我拿起那半块玉佩,与自己的拼在一起,恰好组成一朵完整的寒梅。玉质温润,触手生暖,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梅影同根,清浊同源。”
原来沈父早有安排。他将秘方拆成三部分,一部分藏在沈寒清的记忆里,一部分记在沈寒月的剑谱中,最后一部分,竟刻在了这对玉佩的夹层里——需要两玉相合,才能显现。
“姐姐还在处理寒梅卫的事,等她回来,我们就能凑齐完整的秘方了。”沈寒清的眼睛亮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我将玉佩小心收好,忽然注意到药方的边角有一行极淡的批注:“江南梅林,有故人候。”
故人?
正思忖间,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阿尘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闯进来:“不好了!沈姑娘,影姑娘,寒月姑娘她……”
“姐姐怎么了?”沈寒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清理寒梅卫余孽时,被一伙神秘人劫走了!”阿尘急得满脸通红,“对方留下话,要我们带着完整的秘方,去江南梅林赎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等着收尸!”
沈寒清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若非我及时扶住,恐怕早已摔倒:“怎么会这样……姐姐明明说那些余孽不足为惧……”
“劫走她的,未必是寒梅卫的人。”我皱紧眉头,“寒月的身手,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这伙人敢公然叫板,恐怕另有所图。”
“那我们怎么办?”沈寒清抓住我的手,指节泛白,“要去救姐姐吗?可秘方若是落入坏人手里……”
“去。”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就算没有秘方,我们也必须去。”
沈寒清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化为坚定:“好。我们去。”
三日后,我们踏上前往江南的路。阿尘留在沈府处理后续,我和沈寒清则换上男装,扮作行商的兄弟,骑着两匹快马,日夜兼程。
越往南走,天气越发温润,路边的杨柳抽出新绿,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花香。沈寒清的脚踝早已好利索,骑术竟也练得有模有样,只是偶尔勒马时,还是会下意识地看向我,像是怕走散。
“你看,那片梅林!”第五日傍晚,她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坡欢呼。
夕阳下,漫山遍野的梅林如同被泼了朱砂,枝头缀满了饱满的花苞,再过几日,想必便是“万花敢向雪中出”的盛景。山脚下有个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看起来宁静祥和。
“我们先去村里找个客栈住下。”我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梅林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村里只有一家客栈,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梳着双环髻,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见我们进来,她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是来赏梅的?正好赶上花期,再过三日,这里的‘梅林宴’可热闹了。”
“我们是来寻人的。”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请问老板娘,近日可有看到一群陌生人进村?”
老板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这小地方,难得有外人来。不过昨日倒是来了位姑娘,说要等两个朋友,还包了后院的独院呢。”
“什么样的姑娘?”沈寒清追问。
“生得可俊了,就是性子冷了点,腰间还挂着把剑。”老板娘用抹布擦着桌子,语气随意,“说起来,她眉眼间倒有几分像……”
她的话没说完,后院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女子的痛呼!
是沈寒月的声音!
我和沈寒清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往后院冲去!
后院的独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只见沈寒月被绑在柱子上,嘴角挂着血迹,而站在她面前的,竟是那个看似和善的老板娘!
“你是谁?”我厉声喝问,同时将沈寒清护在身后。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冷得像冰:“影姑娘,沈二小姐,别来无恙。”她缓缓摘下头上的银钗,一头青丝垂落,露出脖颈处的刺青——是一朵完整的寒梅!
“你是寒梅卫的人!”沈寒清惊道。
“曾经是。”老板娘的目光落在沈寒月身上,带着刻骨的恨意,“我是‘梅’字三号,当年被沈知远亲手灌了‘锁心香’,沦为只会听话的傀儡,直到三个月前,才被一位高人所救。”
“高人?”
“就是那位劫走沈寒月的大人。”老板娘冷笑一声,“他说了,只要你们交出完整的秘方,不仅能救沈寒月,还能让你们知道沈知远的真正死因。”
沈寒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别信她……她给我下了‘蚀骨散’……想逼你们……”
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姐姐!”沈寒清急得想冲过去,被我死死按住。
“秘方可以给你,但你得先放了她。”我盯着老板娘,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弯刀。
“放了她?”老板娘像是听到了笑话,“沈知远欠我的,总得有人还!你们现在把秘方写出来,我或许还能给她个痛快!”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笛声,清越悠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老板娘听到笛声,脸色骤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别吹了……别吹了……”
我趁机冲过去,弯刀出鞘,斩断绑着沈寒月的绳索,同时对沈寒清喊道:“带她走!”
沈寒清立刻背起昏迷的沈寒月,往院外跑。老板娘挣扎着想去拦,却被笛声折磨得浑身抽搐,根本站不稳。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张“清瘴散”的药方——“锁心香”的解药!
来不及多想,我掏出随身携带的药囊,将按药方配好的药粉撒向她的口鼻。药粉遇风即散,老板娘的抽搐渐渐停止,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只是满眼茫然,像是忘了自己是谁。
“快走!”我拉起她,跟着沈寒清冲出客栈。
刚跑出村子,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至少有十几骑,速度极快,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阴鸷的气息,手中还握着一支玉笛。
“抓住她们!”男人的声音冰冷,“秘方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是那个吹笛人!
“他是‘暗香楼主’!”老板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恐惧,“是比梅君更可怕的存在!他想利用秘方制造‘不死军’,称霸江湖!”
暗香楼主?
我心中剧震。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据说二十年前就已死在沈知远的剑下,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在暗中布局!
“往梅林跑!”我对沈寒清喊道。
梅林地形复杂,便于躲藏。沈寒清背着沈寒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梅林深处跑,我和老板娘断后,弯刀与她临时找来的柴刀配合,勉强挡住追兵的攻势。
暗香楼主的笛声再次响起,这次的笛声更加尖锐,像是能刺穿人的耳膜。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踉跄:“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竟要再次沦为傀儡!
我一把将她推开:“去找沈姑娘!我来挡着!”
老板娘咬着牙,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跑进梅林。
我握紧弯刀,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深吸一口气——今天,恐怕要拼个鱼死网破了。
就在这时,梅林深处忽然飞出数支羽箭,精准地射中最前面几个追兵的马腿!紧接着,一道白影如同惊鸿般掠过枝头,软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挑飞两人的兵器!
是沈寒月!她醒了!
“姐姐!”沈寒清又惊又喜。
沈寒月没有回头,软剑翻飞,招招狠戾:“别废话!往山顶跑!那里有爹留下的密道!”
暗香楼主见状,亲自提剑追了上来。他的剑法诡异莫测,带着一股阴柔的邪气,与沈寒月的凌厉形成鲜明对比。两人在梅林间缠斗,剑气震落满枝梅花,红色的花瓣与飞溅的血珠混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影!”沈寒清忽然拉住我,指着一块刻着寒梅的巨石,“这是爹说的密道入口!”
我立刻上前,按照玉佩背面的纹路转动巨石。“轰隆”一声,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你们先下去!”我对沈寒清和老板娘喊道。
“那你呢?”
“我去帮姐姐!”
沈寒清还想说什么,被我一把推下密道:“听话!我很快就来!”
盖好巨石时,沈寒月已渐落下风,肩头被暗香楼主的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我抽出弯刀,从侧面攻向暗香楼主,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影字一号,果然名不虚传。”暗香楼主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若你肯归顺我,我可以让你做暗香楼的护法,比跟着这两个丫头有前途得多。”
“你配吗?”我冷笑一声,弯刀与沈寒月的软剑形成夹击之势。
激斗中,我忽然注意到暗香楼主的袖口绣着一朵半开的寒梅,与沈知远画像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你认识沈知远!”我厉声道。
暗香楼主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得越发阴狠:“何止认识。我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送他上路的人。”
这句话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沈知远的死因,果然另有隐情!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沈寒月的软剑忽然刺向他的咽喉!暗香楼主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却被我的弯刀划破了手腕。
“找死!”他怒吼一声,掌风忽然变得凌厉,竟带着毒!
我和沈寒月同时后退,却还是吸入了一丝毒气,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这‘醉春风’的滋味,不错吧?”暗香楼主笑得得意,“半个时辰内,你们就会浑身无力,任我宰割。”
我扶着沈寒月,踉跄着后退,眼看就要被逼到悬崖边——梅林尽头竟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看来,只能下辈子再做兄弟了。”暗香楼主的剑缓缓举起。
“未必。”我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对拼合的玉佩,用力掷向暗香楼主!
他下意识地去接,就在他手指触到玉佩的瞬间,玉佩忽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无形的气浪以玉佩为中心炸开!
“啊!”暗香楼主惨叫一声,捂着脸连连后退,脸上竟冒出细密的水泡——那是玉佩中隐藏的“寒梅瘴”,专克他这种练了邪功的人!
这是沈父留下的最后杀招!
“走!”我拉起沈寒月,转身就往密道跑。
暗香楼主在后面怒吼,却被“寒梅瘴”逼得不敢靠近。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巨石旁,沈寒清早已掀开入口等在那里。
“快进来!”
钻进密道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暗香楼主站在悬崖边,眼神怨毒地盯着我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沈寒月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撕下衣角为她包扎,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谢谢你,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我扶着她,“我们现在是盟友。”
沈寒清走在前面,手里举着火折子,忽然停下脚步:“你们看!这里有字!”
火光照亮了岩壁上的刻痕,是沈知远的字迹:
“暗香楼主,本名李慕然,曾与吾共创寒梅卫,后因理念不合反目。他欲用秘方造不死军,吾拼死阻止,终被其所害。今将寒梅瘴藏于玉佩,望吾女与影能除此祸害,还天下清明。”
真相终于大白。沈知远不是死于梅君之手,而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所杀。
密道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里面堆满了书籍和药材,显然是沈知远当年的藏身之处。石室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是半张地图。
“这是……”
“是暗香楼的布防图。”沈寒月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称霸江湖,我们就先端了他的老巢!”
沈寒清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秘方,与沈寒月剑谱上的部分拼在一起:“我们有完整的秘方,也有他的布防图,或许……可以反将他一军。”
我看着她们姐妹俩并肩而立的样子,忽然觉得,沈知远的希望,或许从未落空。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张石床,沈寒月体力不支,靠在上面沉沉睡去。沈寒清为她盖好毯子,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我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密道的阴冷。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像落满了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也是。”我低声说。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这三个字,已足以概括所有的牵绊。
石室的石门紧闭,将外面的风雨隔绝在外。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暗香楼主不会善罢甘休,寒梅卫的余波尚未平息,江湖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看着沈寒清的睡颜,她靠在我的肩头,呼吸均匀,眉宇间的愁绪已散去不少。或许前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有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就敢踏碎所有的阴谋与黑暗。
因为,最好的历险,从来不是独自披荆斩棘,而是与你携手,将每一步艰险,都走成往后余生里,最温暖的回忆。
密道外的梅林,花苞正在悄然绽放。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是一片香雪海,而我们的故事,也将在这片梅林里,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