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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高桥记者,还记得更早之前,我们的问题吗?鬼,到底是什么?”
      高桥无法回答了,如果,鬼是纯粹的恶与彻底堕落的欲念,那么,主动选择的成为鬼的松子,又意味着什么呢?
      对于眼前之人,对于她所诉说更或许是她所经历的一切。
      她再也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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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种蚀骨的灼烧感,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有无数细小的、滚烫的针在扎刺着每一寸食道和胃壁。空气中飘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人类气息——或许是远处山道上夜行旅人残留的汗味,或许是更早之前有猎户在此处歇脚留下的体味——此刻却如同最浓郁的肉汤香气,被无限放大,疯狂地刺激着我全新的、敏锐到可怕的嗅觉。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嘴角甚至溢出了些许湿滑,牙齿,尤其是那对已然变得尖锐的犬齿,痒得发狂,渴望着撕咬、咀嚼、吞噬…
      我蜷缩在山神庙最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抠着身下冰冷潮湿的泥土,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铁,在与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的进食本能进行着殊死搏斗。视野的边缘泛起不祥的血红色,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潮水冲击下摇摇欲坠。
      “饿……好饿……血……肉……” 恶魔般的低语在我脑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更清晰的风送来了不远处一个小村庄的气息。那里有熟睡的孩子,有起夜的男人,有更多、更鲜活、更充满生命力的“食物”……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弹起,向着那个方向冲去!
      “活下去,总会有别的道路。”
      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如同穿破浓雾的月光,骤然在我混乱的脑海中响起。是忍的声音。不是此刻的她,是那个在蝶屋深夜,坐在我床边,说出这句话时的她。
      画面清晰起来——身上披着香奈惠羽织的她,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脸上没有惯常的微笑,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关怀。
      这回忆像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熄了喉咙里的灼烧感。我猛地喘了口气,身体因为对抗而脱力,几乎瘫软在地。但本能很快卷土重来,而且更加凶猛。对鲜血的渴望几乎要烧毁我的神经。我闻到自己的牙齿似乎已经咬破了嘴唇,腥甜的血味更加刺激了疯狂的欲望。毁灭吧,吞噬吧,反正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一个声音在诱惑着。
      “呃啊……”我发出痛苦的呻吟,用额头狠狠撞击着身后冰冷的石壁,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我不能……我不能……”
      “忍耐一下,消毒不彻底会引发感染,那会更麻烦。”蝶屋里,她为我清理伤口时,专注而平静的侧脸。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定,虽然语气冷淡,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那份出于医者责任的照顾,此刻回想起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如果我此刻屈服于欲望,变成吃人的恶鬼,那她的救治,她那些深夜的陪伴,她那句“活下去”的叮嘱……又算什么?
      对鲜血的渴望再次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将那点温暖的回忆碾碎。我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村庄的气息像是最甜美的毒药,召唤着我。
      “松子。”她最后一次在月下茶室唤我名字时的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像一道最坚固的锁链,猛地勒住了我即将失控的冲动。那一刻,她脸上没有微笑,只有一种复杂的、我至今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是告别?是无奈?还是……一丝极其微小的牵挂?
      “忍……小姐……”我嘶哑地念出这个名字,如同念诵一道咒文。
      这个名字,连同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忆——她在紫藤花下训斥培训师的明亮,她在病榻前睡着的疲惫,她得知姐姐死讯后的冰冷决绝,她调配药膏时的专注,月下告别时那转瞬即逝的柔和——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中飞速闪过,最终凝聚成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不是正义感,也不是对人类的怜悯,而是一种更加自私、更加顽固的执念——我不能变成她必须斩杀的存在!我不能让那个曾经细心为我疗伤、会在深夜默默陪伴、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我一丝生机的蝴蝶忍,有一天不得不将日轮刀对准我!我不能让她看到,我最终堕落成她最憎恶的模样。
      “啊——!!!”我发出一声并非饥饿、而是充满绝望和抗争的咆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吞噬欲望,狠狠地压了回去!我张开嘴,不是撕咬,而是猛地咬向自己的左臂!
      尖锐的犬齿刺穿皮肉,剧痛传来,属于我自己的、带着一丝奇异甜腥的鬼血涌入口中。这远不如人血诱人,甚至带着一种排斥感,但剧烈的疼痛和熟悉的自身血液的味道,像一记重锤,暂时砸碎了那疯狂的本能。
      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左臂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齿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喉咙里的灼烧感渐渐退去,虽然饥饿依旧存在,但那股足以摧毁理智的狂暴冲动,终于被暂时压制住了。
      我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望着庙宇破洞外那轮清冷的月亮,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无声地滑落。一次……我撑过去了。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次。这场与自身欲望的战争,将伴随我作为鬼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唯一能让我在这场永恒的战争中保持不败的,不是阳光,不是紫藤花,而是记忆中,那个名为蝴蝶忍的女子,所有与她相关的、细微的、却重若千钧的瞬间。她的存在,是我沉沦黑暗中,唯一不肯放手的光。
      为了不玷污这份光,我愿与这具鬼化的身躯,战斗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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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压制住第一次、也是最凶猛的一次嗜血冲动后,我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冰冷的庙宇角落,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感受着左臂上自残的齿痕在鬼化躯体惊人的恢复力下缓缓愈合。那是一种既陌生又令人心悸的感觉。珠世夫人和愈史郎始终在一旁静静观察,没有干预,直到我眼中失控的血色逐渐褪去,呼吸趋于平稳。
      “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坚韧。”珠世夫人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审慎,“但这仅仅是开始。本能会如同潮汐,不断反扑,一次比一次更具诱惑力。你需要更系统的方法来掌控它,而非仅仅依靠回忆和痛楚。”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点了点头,喉咙里还残留着灼烧后的干涩感,说不出话。愈史郎依旧冷眼旁观,眼神中的警惕未减分毫。
      就在这时,一只围着紫色围脖的鎹鸦,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翔而入,精准地落在了窗户檐上。口吐人言:“来自产敷屋耀哉的信件,请珠世夫人收取。”
      珠世夫人取下竹管,从中抽出一张极其轻薄但质地特殊的信纸。她展开信纸,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我注意到,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凝重,有深思,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良久,她缓缓收起信纸,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庙宇的墙壁,落在了某个既定的方向。然后,她转向我,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产屋敷耀哉,鬼杀队的主公,”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他来信,邀请我前往蝶屋。”
      我的心猛地一缩!蝶屋!那个充满药草香和紫藤花气息的地方,那个……有她在的地方!
      珠世夫人继续道:“他知晓了我的存在,也知晓了……你在这里。”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请求我,以医者的身份,与蝶屋的主人,虫柱蝴蝶忍合作,共同研发能够对抗无惨及其上弦的……特效药剂。”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主公大人……他不仅默许了我的选择,甚至更进一步,主动促成了这场看似绝无可能的合作!他要将珠世夫人,一个鬼,请入鬼杀队最核心的医疗据点,与对鬼恨之入骨的蝴蝶忍……合作?
      “这太危险了!珠世大人!”愈史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那是鬼杀队的大本营!那个虫柱蝴蝶忍,她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一定是陷阱!”
      珠世夫人抬手制止了他,她的眼神异常冷静:“耀哉先生的信,措辞诚恳,并以其家族千年的声誉担保我等在蝶屋期间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他提到了蝴蝶忍正在进行的……‘那个研究’。他认为,我的知识和经验,或许是破解其瓶颈、甚至扭转战局的关键。”
      珠世夫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巨大的风险与可能的收益。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同意前往。”
      “珠世大人!”愈史郎惊呼。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愈史郎。”珠世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合作研发或许能为我们最终对抗无惨找到新的突破口。而且……”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我,意味深长,“这也是验证‘某种可能性’的最佳时机。”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一个由她亲手转化的、保有理智的鬼,将是这次合作中,最活生生、也最危险的“证据”和“实验品”。
      “但是,松子,”珠世夫人看向我,语气严肃,“你需要与我同去。你的状态,是合作能否进行下去的关键一环。”
      重返蝶屋?以鬼的身份?直面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痛苦与微弱期盼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我。那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这是唯一能接近她、或许能阻止她自我毁灭的道路。
      我强压下身体的颤抖,迎上珠世夫人的目光,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回答:“我……明白。我会去。”为了那个在月光下走向毁灭的背影,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她的憎恶与刀刃,我也必须去。这或许,是我这条堕落的道路上,唯一能窥见的一丝……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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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蝶屋的路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我换上了一身愈史郎为我准备的、与珠世夫人风格相似的深色和服,宽大的袖口和立领尽可能遮掩住我过于苍白的皮肤和颈侧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我身上变化最小的部分,但瞳孔深处那抹非人的幽深和偶尔不受控制闪过的血色,依旧让我心惊。
      愈史郎一路上都用一种混合着敌意和担忧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仿佛随时准备在我失控时出手。珠世夫人则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我们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而非踏入龙潭虎穴。
      越是靠近那片熟悉的、被紫藤花海环绕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的、对鬼而言如同剧毒般的花香就越是浓郁。我的皮肤开始产生细微的刺痛感,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仿佛有无形的针在不断扎刺着肺腑。我只能强行运转体内那股陌生的、黑暗的力量来抵抗这种不适,这让我周身的非人气息更加明显。愈史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蝶屋那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几位“隐”的队员早已等候在外,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面对三位主动前来的“鬼”,即便有主公大人的命令,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领队的隐队员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发颤:“珠世夫人,主公大人已吩咐我等在此迎候。虫柱大人正在诊疗室等候。”
      珠世夫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有劳了。”
      我们跟随着引路的隐队员,踏入蝶屋庭院。熟悉的药草气息混合着浓烈的紫藤花毒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我死死攥紧藏在袖中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伪装。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充满了审视和警惕。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如此熟悉,此刻却仿佛布满了无形的尖刺。
      诊疗室的门被拉开。里面光线明亮,弥漫着更浓烈的消毒水和药草味道。然后,我看到了她。
      忍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挂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弧度精准的微笑,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珠世夫人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喜怒:“珠世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玻璃渣。她的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刀,冰冷而缓慢地扫过我的全身——遮住面容的薄纱,宽大的和服,裸露的苍白手背,以及……我的眼睛。
      我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微微躬身,模仿着愈史郎的姿态,扮演好一个沉默的、卑微的护卫角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体而出。我害怕她认出我,更害怕……她认不出我。那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将我撕裂。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短暂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视线扫过我右袖时的细微停顿。
      最终,她的目光移开了,重新回到珠世夫人身上,笑容不变:“这两位是?”珠世夫人声音平稳:“这位是愈史郎,我的助手。这位……”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是我的一位……追随者,负责护卫工作。她不太爱说话。”
      “原来如此。”忍笑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蝶屋规矩繁多,尤其是紫藤花制剂遍布,对三位来说恐怕不太舒适,还请多包涵。” 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划清界限。我低着头,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层不易察觉的、针对“鬼”的天然排斥和愤怒这让我心如刀绞。
      “无妨,正事要紧。”珠世夫人淡然回应。
      “关于对抗无惨的特效药剂,我确实遇到了一些瓶颈。”忍转过身,走向一旁摆满瓶罐的实验台,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却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开始详细阐述她遇到的技术难题,术语精准,逻辑清晰。珠世夫人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两人很快进入了那种属于顶尖医者和研究者的专业交流状态,仿佛忘记了我和愈史郎的存在。
      但我无法放松。我站在珠世夫人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贪婪地追随着忍的身影。看她蹙眉思考时轻抿的嘴唇,看她拿起试管时纤细却稳定的手指,看她讲解时偶尔挥动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手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她重叠,却又因为此刻身份的鸿沟和目的的迥异,而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阴影。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她时更加苍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即使再用笑容掩饰,也瞒不过如今感知敏锐的我。她……还在继续那个计划吗?在她体内注入更多的毒素?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过于专注的视线,忍的目光忽然再次扫向我这边,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和疑惑。
      我立刻惊觉,慌忙垂下头,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似乎是有重伤员被送了进来。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展现出柱的果断:“失陪一下。”
      她快步走向门口,在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她的羽衣带起一阵微风,那熟悉的、混合着紫藤花和药草的冷香拂过我的鼻尖。那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
      但我最终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任由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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