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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釉下龙纹,宫廷秘辛 暮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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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闲云斋的窗棂时,江琢和陆景阳才停下手里的活计。瓷瓶被暂时安置在铺着软绒的木匣里,冲线处的灰尘已被清理干净,露出胎体细腻的质地。
陆景阳揉着发酸的脖颈,拿起放大镜又凑到瓶底,盯着那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龙纹,眉头紧锁:“这龙纹的线条太细了,而且被款识的釉面盖住,不像是后加的。可雍正官窑的款识规矩森严,哪有在款下藏纹的道理?”
江琢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过来,递给他,指尖点了点瓶底:“你再看龙纹的爪子。”
陆景阳依言细看,忽然低呼一声:“是五爪龙!而且龙首朝向……是朝着瓶身内侧的。”
清代官窑瓷器上的龙纹有严格规制,五爪龙为皇家专属,寻常官窑器物即便绘龙,也多是四爪。而这只珐琅彩瓶的五爪龙纹藏在款下,龙首还朝着瓶身,显然不是寻常的装饰。
“这只瓷瓶,恐怕不是普通的陈设瓷。”江琢沉吟道,“我翻查过雍正朝的官窑档案,当年造办处有一批瓷器,是专门为养心殿造的,用于存放密诏,瓶身多藏有暗记。”
陆景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这只瓷瓶可能是当年的密诏瓶?可瓶身是完整的,没看到存放密诏的暗格啊?”
“暗格未必在瓶身。”江琢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放大镜,顺着瓶身的缠枝莲纹一路看下去,“你看这些绶带鸟的朝向,三只朝左,两只朝右,排列得很有规律。”
他说着,伸手轻轻转动瓷瓶,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瓶身一处不起眼的缠枝莲纹交汇处。那里的釉色比周围略深一点,像是有细微的凹陷。
陆景阳立刻凑过去,屏住呼吸:“这里……好像有个暗扣?”
江琢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细如发丝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进那处凹陷。只听“咔嗒”一声极轻的响动,表面却没有一点变化。
江琢的手在瓷瓶底部轻轻摩挲,不只是想到什么,他没有再碰瓶身,而是俯身将耳朵贴在瓷面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瓶底,以腕力带动瓶身,极缓地顺时针转动。当转到第三圈半时,那声“噌”的余韵仿佛与瓶内的机括产生了共振,瓶底竟从瓶身分离了出来。
瓷瓶的瓶底竟藏着一个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密诏应该是被取走了。”陆景阳有些失望,随即又打起精神,“但至少证明了这只瓷瓶的身份不一般!能藏密诏的瓶子,当年的主人肯定是宫里的大人物。”
江琢却没说话,指尖捻起一点暗格里的灰尘,放在鼻尖轻嗅。那墨香很淡,却带着一股独特的檀香气息,是清代宫廷御用的墨锭才有的味道。
“这墨香,和周老珍藏的那份雍正朝密诏拓片上的味道一样。”江琢抬眼,眸色深沉,“当年周老得到这份拓片时听说,这份密诏牵扯到一位督陶官的冤案,那位督陶官,正是珐琅彩的奠基人之一。”
陆景阳的心猛地一跳:“难道这只瓷瓶,和那位督陶官有关?”
“大概率是。”江琢将瓷片推回原位,暗格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那位督陶官因为不肯配合官员走私官窑瓷器,被罗织罪名罢官,据说他在被流放前,曾将自己的冤屈写在密诏里,藏在了一只珐琅彩瓶中。”
“那密诏被谁取走了?”陆景阳追问。
江琢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只瓷瓶能流传下来,还能保留着暗格的秘密,说明取走密诏的人,是想保护它,而不是毁掉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一只看似普通的珐琅彩瓶,竟藏着一段百年前的宫廷冤案。那些缠枝莲纹与绶带鸟,不再只是精美的装饰,而是承载着一个忠臣的清白与执念。
“我们一定要把它修好。”陆景阳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不仅要修好它的裂痕,还要让藏在它身上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
江琢看着他眼底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太阳落山时,闲云斋的灯光亮得格外温暖。两人重新坐到桌前,江琢拿出林老送来的宫廷彩料,陆景阳则开始调配瓷土与糯米浆,准备进行胎体加固。
调浆的搅拌声里,陆景阳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修复瓶口缺角的材料还没找好。宫廷珐琅彩瓶的缺角,用普通的瓷土补太违和了,得找一块质地相近的和田白玉籽料,做玉嵌瓷的工艺才行。”
江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古玩街下周要举办的玉石交易会,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我听说,交易会有个赌石环节,或许能在那里碰碰运气。”
陆景阳的眼睛瞬间亮了:“赌石?!听起来就很有意思!那我们一起去!我还从没见过赌石的场面呢!”
江琢看着他兴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他原本只想低调去寻块合适的籽料,却没想到,这场赌石之行,会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险,还要波澜迭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珐琅彩瓶上,瓶身的花鸟纹在月光下,像是活了过来。
百年前的冤屈,百年后的修复。
这只瓷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