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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暖阳落眼,初见不识   江琢送 ...

  •   江琢送走那位赞不绝口的老藏家,刚转过身,就听见一道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隔着喧闹的人潮传过来:“奶奶,您慢点走,这儿人多,小心磕着。”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场馆入口的光线下,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男人个子高挑,皮肤白得晃眼,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怀里还抱着个半旧的锦盒,眉眼间透着一股干净的朝气,和周围浸淫古玩圈多年的老油条们截然不同。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年轻男人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琢的心头莫名顿了一下。
      男人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盛夏的星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还有点没来得及收敛的急切。
      老太太被旁边展位上的一只清代瓷碗吸引,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前走:“景阳,你看那只碗,釉色多正,跟我上次在博物馆看到的一模一样。”
      “奶奶,您先别急,咱们慢慢看。”年轻男人连忙应声,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脚步放得极缓,说话时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景阳。
      江琢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个名字,陆沉似乎提过。
      他没再多想,转身低头整理展桌上的古玩。刚才虎哥和陈老鬼那一闹,倒是给他的展位攒了不少人气,不少人围过来看他修复的青花瓶,还有人拿着自己的藏品来请教,角落里的展位,竟成了会场里的一处小焦点。
      “江老板,您这金釭补瓷的手艺,真是绝了!”一个中年男人捧着自己的瓷盘,一脸佩服,“我这盘子裂了道缝,找了好多人都修不好,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江琢接过瓷盘,指尖摩挲过裂痕,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他抬眼看向男人,语气沉稳:“这盘子是晚清的粉彩盘,裂痕不算深,能修。不过金缮补瓷费时费力,价格不低。”
      “价格不是问题!”男人连忙点头,“只要能修好,多少钱我都愿意!”
      江琢应下,刚把瓷盘收好,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
      他回头,正好对上那个叫景阳的年轻男人的视线。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的展位前,正蹲在展桌旁,盯着那只青花缠枝莲瓶看,眼神专注得很,连老太太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
      “这金箔的纹路,跟我在书上看到的清代宫廷修复工艺一模一样。”陆景阳喃喃自语,伸手想碰,又怕弄坏了,指尖悬在瓶身上方,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老太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骂:“你这孩子,看见老物件就走不动道,跟我一个样。”
      陆景阳挠了挠头,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看向江琢,眼睛亮得更甚:“老板,您好!我叫陆景阳,学的是文物修复,就是个新手。我看您这只青花瓶的修复工艺,太厉害了,能不能……能不能请教您几个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拘谨,又透着一股对文物修复的热忱,不像那些带着算计来的人,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江琢看着他,想起陆沉那条消息,心里隐约有了数。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几分:“问吧。”
      “您这金缮是用赤金和银屑混合的吗?”陆景阳立刻追问,语速快了几分,“我看书上说,清代宫廷的金缮补瓷,金箔要经过七次锤炼,还要用……”
      他噼里啪啦问了一串专业问题,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看得出来,是真的下过功夫,不是随口闲聊。
      江琢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陆景阳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掏出手机记笔记,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无奈,摇了摇头,自顾自地逛去了旁边的展位。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展位前只剩下他们两个。
      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窗,落在陆景阳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专注又认真,连鼻尖上沾了点灰尘都没察觉。
      江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就像一束突然闯进来的暖阳,把刚才虎哥和陈老鬼留下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谢谢老板!”陆景阳记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笑得一脸灿烂,“您讲的这些,比我老师讲的还清楚!太感谢了!”
      他说着,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递到江琢面前:“对了,我还想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这是我奶奶的藏品,她一直说这是个老物件,但我总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小少爷!”
      一道略带焦急的声音传来。
      陆景阳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正是陆沉的手下。男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陆景阳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转过身,对着江琢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老板,不好意思,我奶奶那边有点事,我得先过去一趟。这个东西,能不能下次再麻烦您看?”
      “可以。”江琢点头。
      “太感谢了!”陆景阳把锦盒抱在怀里,又认真地看了一眼那只青花瓶,像是要把纹路刻在脑子里,“老板,您贵姓?下次我来古玩街找您!”
      “江琢。”
      “江琢!”陆景阳念了一遍,眼睛一亮,“我知道您!我哥提过您!您是闲云斋的老板!”
      江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景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我哥叫陆沉!他说您是个很厉害的人!”
      果然是陆沉的弟弟。
      “我下次一定去闲云斋找您!”陆景阳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跑去,白色的卫衣衣角在人群里一闪而过,像一道跳跃的光。
      江琢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直到手机震了震,他才回过神。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舍弟不懂事,叨扰了。】
      江琢回复:【无妨。】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陆景阳留下的那个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陆家小少爷,倒是和陆沉完全不同。
      干净,纯粹,对文物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
      这样的人,混在鱼龙混杂的古玩圈里,倒像是一朵误入淤泥的白莲。
      就在这时,场馆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喧哗。
      江琢抬头望去,只见虎哥和陈老鬼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男人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捏住了把柄。
      江琢的眸色冷了下来。
      看来,虎哥和陈老鬼,又要开始作妖了。
      他抬脚,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挤过人群,就看见虎哥的几个手下正围着刚才那个捧着粉彩盘来求助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色惨白,手里的瓷盘被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几瓣。
      陈老鬼站在一旁,捻着山羊胡,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早就说过,这盘子是赝品,你偏不信,非要找那个毛头小子掌眼。现在好了,盘子碎了,看你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虎哥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无赖!是你们故意撞过来的!不然我的盘子怎么会碎!”
      “撞过来?”虎哥冷笑一声,一脚踩在碎瓷片上,碾了碾,“嘴巴放干净点!明明是你自己拿不稳,关我们什么事?我看你是想碰瓷吧?”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劝阻。虎哥在古玩圈的名声太臭,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江琢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眸色一沉。那粉彩盘是他刚收下的活儿,虽然是晚清民窑,却也是真品,刚才男人拿在手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绝不会轻易摔碎。
      分明是李虎的人故意找茬。
      “虎哥好大的威风。”
      江琢的声音不算高,却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虎哥回头看见他,脸上的冷笑更浓:“哟,正主来了。江老板,你这客户拿不稳盘子,把东西摔了,你说这事该怎么算?”
      “算你的。”江琢迈步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目光扫过虎哥踩在碎瓷片上的脚,“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是你的人故意撞过来,才把盘子碰掉的。”
      “你看见了?”虎哥挑眉,一脸无赖相,“谁能证明?在场的人可都看见了,是他自己摔的。”
      陈老鬼也跟着附和:“没错!我亲眼所见!江老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江琢没理会他们的叫嚣,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瓷片。指尖拂过瓷片边缘的裂痕。
      他站起身,举起碎瓷片,对着场馆的灯光晃了晃:“大家看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这盘子的裂痕,边缘有明显的外力挤压痕迹,着力点集中在一侧,若是自己失手掉落,裂痕应该是从底部蔓延开来,绝不会是这样的形态。”江琢的声音沉稳有力,“而且,刚才虎哥的手下,就站在这位先生的左侧,不是他撞的,还能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虎哥的脸,一字一句道:“虎哥,你当众踩碎瓷片,是想销毁证据吗?”
      虎哥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收回了脚。
      中年男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对!就是他撞的!我可以作证!”
      “作证?”虎哥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抓中年男人的衣领,“我看你是活腻了!”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物局的局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快步走过来。局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刚才的争执,他已经看了个大概。
      “虎老板,你在交流会现场闹事,还故意损毁文物,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局长厉声质问道。
      虎哥最怕的就是文物局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松开手,陪笑道:“局长,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局长冷哼一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是不是误会,查一查监控就知道了。场馆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故意滋事。”
      这话一出,虎哥的手下顿时慌了神。他们刚才的动作太嚣张,肯定被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虎哥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狠狠瞪了江琢一眼,放了句狠话:“江琢,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陈老鬼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瞪了江琢一眼。
      中年男人对着江琢和局长连连道谢,眼眶泛红:“多谢江老板,多谢局长,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又看向江琢,赞许地点了点头:“江老板年纪轻轻,不仅眼力好,还敢仗义执言,不错。”
      江琢淡淡一笑:“局长过奖了,只是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
      局长又和他聊了几句,夸赞他的金釭补瓷手艺,还说有空要去闲云斋看看,这才带着人离开。
      周围的人也纷纷散去,不少人看向江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中年男人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一脸心疼:“江老板,这盘子……还能修吗?”
      “能。”江琢接过碎瓷片,仔细看了看,“只是工序会更复杂一些,你放心,我会尽力修好。”
      男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掏出双倍的定金塞给江琢,这才感激地离开。
      江琢把碎瓷片收好,刚回到自己的展位,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桌前。
      陆景阳手里拿着那只锦盒,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展桌上的端砚,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阳光。
      “江老板,我奶奶那边的事处理完啦。”他晃了晃手里的锦盒,语气带着点期待,“现在,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看看这个?”
      江琢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光芒,刚才因为虎哥而生的戾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陆景阳眼睛一亮,连忙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锦盒里,是一只小巧的玉簪,簪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玉色温润,带着点淡淡的沁色,看着倒有几分年头。
      江琢的指尖刚触碰到玉簪,系统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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