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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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飞机降落在美里贝拉国际机场。
无数玻璃幕墙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摩天大楼如同精心排列的金属积木，笔直地刺向蔚蓝天空。远处，蜿蜒的河流将城市一分为二，河面上横跨着数座造型各异的桥梁，五颜六色的汽车像彩色珠链一样缓缓流动。
光鲜亮丽，这是林砚对美里贝拉的第一印象。甚至比宣传册上的照片还要壮观。
入境手续出奇地顺利，海关官员只是瞥了一眼她的学生签证和录取通知书，便懒洋洋地盖了章。提取行李的区域宽敞明亮，电子屏上滚动着多语种欢迎词，清洁工正在仔细擦拭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符合一个国际大都市的标准。
直到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自动玻璃门，踏入抵达大厅。
声音首先淹没她——几十个人同时高声喊叫，各种语言的揽客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空气变得浑浊，汗水、烟草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在高温中发酵。
“出租车！小姐需要出租车吗？”
“到市区只要五十块！安全又便捷！”
“嘿！美丽的小姐，坐我的车！给你特别优惠！”
十几个人瞬间围上来，仿佛嗅到猎物气味的狼群。他们年龄各异，穿着皱巴巴的 Polo 衫或脏兮兮的T恤，有些人手臂上露出褪色的纹身。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试图直接伸手抓住她的行李箱拉杆，另一个少年挤到她面前热情地介绍自己，拉扯着林砚的随身背包。
“放开！”林砚本能地往后退，往回拽自己的行李。
“别紧张，小姐。我只是想帮忙。”男人咧嘴笑了，却没有松开林砚的行李箱拉杆，“你要去哪里？科特区吗？那条路我最熟了。”
“得了吧！老皮特！”少年凑近朝林砚嬉笑，“小姐，科特区我也去的，您这样的美人，我给您优惠哦！
“臭小子！欠揍！”
吵吵嚷嚷吵得林砚脑瓜子疼。像她这样独身、拖着行李、脸上写着“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简直就是这些非正规司机眼中的完美目标。
“我坐公交。”她提高音量，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坚定。
抓住她行李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粗哑的笑声。
旁边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额头冒汗的年轻司机摇了摇头。
“小姐，不是我吓唬你，”西装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像你这样拎着行李的外国女孩去坐公交或地铁...”
他顿了顿，让这个画面在她脑海中成形，“上周才有个沃尔特来的女孩在42路公交上被割喉，就为了抢一个不值钱的手机。满车的人看着，没人报警。”
周围几个司机发出附和的笑声和议论。
“是啊，地铁更糟，上个月有人把逃票的推下轨道，脑袋像西瓜一样——”
“害怕了就坐飞机回去啊，小妞！”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道，引起一阵哄笑。
林砚感到血液涌上脸颊，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回去？绝对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些贪婪的面孔。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他。
在抵达大厅最外侧的玻璃门旁，一辆旧款黑色轿车静静停着。车子不算新，但洗得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倚在车门上的年轻人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大约二十出头。黑色头发修剪得整齐服帖，墨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大厅内的混乱，却没有参与其中。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间，黑色长裤烫得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当林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前纠缠，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在提供一种选择，而非强迫。
林砚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男人们的叫喊声在她身后渐渐减弱。她停在黑色轿车前，谨慎地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去科特区多少钱？”她问，努力让声音平稳。
年轻人站直身体——他比她预估的还要高一些，大约一米八五左右。
“三十五通用币。”他的声音清晰，带着本地人特有的柔和卷舌音，但发音很标准。
“能便宜点吗？三十？”林砚试探着还价，这是出发前学长教她的——在美里贝拉，一切都可议价。
他思考了大约两秒钟，“可以，小姐。”
林砚松了口气，“后备箱能打开吗？我有两个行李箱。”
年轻人——她注意到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走到车后，轻松提起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动作流畅，没有大多数司机那种不耐烦的粗暴。关后备箱时，他轻轻按压以确保锁扣完全闭合，这个细节让林砚稍稍安心。
她选择坐在后座，把随身背包放在身边，手指下意识地按在钱包的位置。
车辆平稳地驶离机场，林砚从后视镜观察司机。他的侧脸轮廓清晰，鼻梁高挺，下颚线分明。开车时双手轻握方向盘三点和九点位置，姿态有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
“这是你的兼职吗？”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评估风险，林砚试探性地问。
年轻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算...是吧。”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弧度，“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也打算找兼职，问问市场前景。”
这次他真的笑了，虽然很淡，“至少这一行有门槛，小姐。”
“我知道，我没这里的驾照。”林砚也笑了一下，然后补充，“不过我应该会找一个别的什么兼职。”
“祝你好运，小姐。”他的回答简洁而克制。
机场高速两侧，美里贝拉的真实面貌开始显露。玻璃幕墙大楼的背后，是连绵的低矮建筑，许多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外装着锈迹斑斑的防盗网。高架桥下，五颜六色的帐篷和简易棚屋聚集成临时社区，晾晒的衣物像彩旗般悬挂。几个孩子赤脚在路边追逐一个瘪了的皮球，车辆呼啸而过时，他们甚至没有抬头。
林砚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城中村？”
年轻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可以说，贫民窟。”
林砚轻轻抬高了眉毛。
“不过，小姐可以放心，过了这一段路，前面的建筑会更现代摩登一点。”
随着车辆驶入市区，街道变得狭窄拥挤，但也确实是那种常见的现代城市街道的模样。只是，林砚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许多商店的橱窗外加装了厚重的金属栅栏，即使是白天也紧锁着；街角聚集着成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他们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辆经过的车；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笑容完美的模特举着最新款手机，广告牌下方却躺着用纸板遮盖的流浪汉，只露出一双破旧的鞋子。
林砚移开视线。
“你经常在机场等客吗？”林砚问，试图了解更多信息。
“偶尔。”艾伦说——他刚才简短地自我介绍叫艾伦·布兰度，“机场的客人...比较多样。”
“多样？”
“有像小姐这样刚来的，也有急着离开的。”他的回答意味深长。
经过一座桥时，林砚看见河岸边停着几辆警车，蓝红警灯无声闪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围着地上一块用防水布覆盖的东西，周围拉起了警戒带。行人匆匆走过，无人驻足。
“这里...经常这样吗？”林砚有点坐不住了，压低声音问。
“美里贝拉有自己的节奏，小姐。”
“习惯了就好。”艾伦从后视镜与她目光相接。
终于，车子停在科特区一栋六层公寓楼前。
这里的建筑看起来有了些年头，但还算整洁。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下有老人在长椅上聊天。比起刚才经过的区域，这里显得平静许多。
“到了。”艾伦说，然后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她递过三张十元纸币。
艾伦接过钱，没有立即检查真伪，而是帮她取出行李。
“祝你在美里贝拉一切顺利，林小姐。”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
她好像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吧？但转念一想，也许是从行李标签上看到的。
于是她点点头，拉着箱子走向公寓楼入口。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角。
*
公寓管理员是个说话含糊的老妇人，收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后，递给她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房间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小，但窗户朝南，阳光充足。
林砚花了两个小时整理行李，将衣服挂进狭窄的衣柜，书籍堆在简易书架上。然后她打算拿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她还在连载的小说。
但是笔记本电脑不在她放的位置！
她心跳漏了一拍，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件件仔细检查。没有。她又翻遍随身背包的每一个夹层，只有充电器和鼠标。
一起消失的还有她从九洲带来的常用药备用包——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装在一个小小的透明收纳袋里。
林砚坐在地板上，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开始回忆离开机场时的每一个细节，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形象，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那个艾伦·布兰度，那个看起来体面、礼貌、谈吐文雅的年轻人，居然偷了她的东西！
室友苏菲回来时，林砚正愤怒地打算报警。
“新生报到日？”苏菲是个金发的本地女孩，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她踢掉高跟鞋，倒在沙发上，“怎么样，美里贝拉给你什么见面礼了？”
“我的电脑被偷了。”
苏菲坐起身，挑了挑眉，“报警了吗？”
“正要报警——”
“别费劲了。”苏菲打断她，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警察不会管的，除非你是什么重要人物或者愿意付‘加速费’。上周街角便利店被抢，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警察两小时后才到，那时候劫匪早跑没影了。”
她吐出一口烟圈，“至少你人没事，证件和手机都在吧？”
林砚默默点头。
“那就行。欢迎来到美里贝拉，亲爱的。”苏菲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讽刺，“在这里，不被抢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说完，苏菲捏着睡衣吊带进入了洗手间，“亲爱的，我先占用洗手间洗澡了，因为我马上又要出门。”
林砚不信邪还是打了报警电话。
对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姐。您应该庆幸您坐了黑车但只是丢了一个电脑。好了，这种小事请不要再占用出警资源了，我们警务繁忙，恕不奉陪，祝您一切顺利。”
林砚关上手机，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别让我再碰到你，艾伦·布兰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