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树之间》江宁朱雀

3、留下联系方式 “信息不对

　　周遥在车上等着。孙舸本来还想着趁路今有些醉意多问出点东西来，最后想想那张苍白的小脸还是作罢了。把路今扶上车后座后，孙舸又笑吟吟地朝周遥那跟她道别。“下回等你好了再来我这玩，一定得多待一会。姐这欢迎你。”。
　　路今虽然醉意上头，还是觉得孙舸聒噪，
　　“人家跟你很熟吗？就喊起姐来了。”。
　　孙舸今晚没从这两人的金嘴里撬出半点东西就憋着一股气，被路今这一激，气不打一处来。
　　“哼！人家小姑娘又跟你很熟吗，连别人名字都不知道就拐着人家同进同出的。”。
　　路今没精力和她互怼下去，跟前面的司机说了声，“走了！”。车子扬长而去，独留孙舸在街上骂骂咧咧的，打算让员工把路今拉进黑名单一个月（虽然她可能一个月也来不了一次）。
　　车厢里路今让司机先送周遥回家，周遥报了个地址后，便闭眼歇息。路今吹着晚风醒酒，忽然想起周遥不舒服，关上车窗后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人儿。路今今晚第二次认真打量起身旁的人，在清吧里她就看出来她很虚弱，是长久的心力消耗那种虚弱。清秀的眉眼下是像雪地里白茫茫的一张脸，明明气血不足，紧抿的唇角却总能瞧出来一股倔强。像是想要告诉别人，等冬天的雪融化了，来年春天她还会发芽。
　　车子在一处大型的小区门前停了下来，楼龄有些年头了，部分楼栋的外墙有些斑驳。感觉到车子的动静，周遥睁开眼望向窗外，是她住的小区。“我到了！”。她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朝她致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又朝路今点头，“再见！”。
　　周遥拿起后座自己的包就想走，路今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去路。“联系方式留一下！”，路今没有深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只随口说，“无论如何，今晚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陪我。下次换我给你赔礼道歉。”。
　　周遥以为她们没什么事应是不会再见了，不曾想过路今会问她要联系方式。“您不用跟我道歉，今晚能这样陪您我也很乐意。不过，下次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再找我吧。”。
　　“有需要的时候？”，路今疑惑她指的有需要是什么时候，毕竟她很少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嗯！毕竟被需要也是件很让人幸福的事情。”，周遥心里想的是能被喜欢的人需要，当然是很幸福啊，不过她不能说出口。
　　周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她，也没问路今要她的。周遥再次开门时，路今蓦地又是一句，“信息不对等，不觉得不公平吗？”。
　　“强求来的公平是最没有意思的，在那之前，我有分寸。”，周遥白着一张脸尽力向她绽放出最诚心的笑容，“路主任，再见！”。

　　路今回到家中已经十点过半，她躺在偌大无人的客厅沙发上，回想起今晚的事还有周遥最后喊她的那句“路主任，再见！”，越想越窝火。她刚开始还觉得只有自己有周遥的联系方式对周遥不公平。现下周遥既知道自己的工作单位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虽说可能是因为工作上机缘巧合的知晓她路副主任，却还是觉得她对周遥一无所知有些不公平。路今已经有些忘了那堆烦恼事，没有什么纠纷和不被理解的寒心，没有什么停诊被发配边疆的愤懑，也没有体面的父母和体面的订婚对象来打扰她的生活。路今睡过去之前脑子里只有周遥说被人需要很幸福以及她白着那张脸使劲对她笑。

　　周遥十点前就被送回了家，没有打破她给自己设的规矩。今天一晚上都在外面“浪荡”了，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她几乎整晚都在路今的视线之下，不好在她面前吃药。已经很晚了，她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便打算去浴室洗完澡再出来吃，然后才好吃药。安静的客厅里突然传来手机短信的声音，是路今发来的短信。她没有给她打电话，只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发来一句，“呸！小崽子，谁有需要你的时候。”。周遥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生自己的气，这样应该算生气吧？怎么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可爱？周遥晃了晃头，不让自己多想，也没有自作主张把她的号码存下来，更没有吃了熊心豹子胆回过去“路主任，你给我发短信就是在需要我。”。她没资格这样自恋，更不习惯。

　　路今在沙发上醒来，抬手捏了捏额角，晃悠悠转到玄关的镜前。看到自己这副乱糟糟的尊容，心想真是堕落啊。于是连给自己弄杯蜂蜜水的心情都没有，又躺回沙发上歇足了再去浴室泡澡，收拾装扮好了才慢悠悠地出门。反正把她流放到到点就下班的岗位了，她就安心地堕落着吧。虽然不至于迟到早退的，但也恪守着准点就下班的好习惯。

　　周遥倒是兢兢业业，每天带着那弱兮兮的身躯早到晚退。律所的主任看着她这副样子都不忍心使唤她，偏她自己比谁都积极。难得良心发现的黎主任劝她，
　　“小周，你还是悠着点哈！看你这体格，毕业后也不好继续在这行待着。你黎主任我还是很通人性的，实习期该做好的做好就行了，等毕业了赶紧转去法务或者直接转行吧。瞧把人心疼得！”。
　　旁边一群实习的研究生在龇牙咧嘴着嚷嚷，
　　“黎主任，也心疼心疼我吧！”
　　“对啊，遥遥可是我的同学，我能不能也沾点光啊？”
　　周遥无奈，“你们别闹了！”。
　　又肯定地告诉黎主任，
　　“我没关系的，短期内会尽力在这行待着，总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哎呦喂，年轻人有理想有志气是好事。但是吧，这个地球跑了谁还不是照样在转嘛，还是先保住本钱重要。”
　　“我不是为了地球好好运转，我是想未来有一天可以为需要我的人好好运转助上一臂之力。”
　　“呦！到底是哪家的小伙子啊，当得上你这样情深意重的。”
　　“你们不认识的人，我离她比较远。”
　　“离得远啊？异地恋？异国恋？”
　　“都不是！我是单恋！”
　　整个律所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是异口同声又七嘴八舌的“哇槽”！
　　周遥的同学杨卿忍不住搭嘴，
　　“到底是谁啊，遥遥！地球上哪里还有这样的极品值得你单恋？”。
　　律所平日里自以为跟周遥聊得很好、对她有好感的同事许智民却擅自下了结论，
　　“女孩子嘛沉浸在小情小意里最容易丢掉判断力，要不怎么说好女孩总遇上渣男。像我们这种老实男人却没有市场，天道不公啊！”。
　　一旁被他嚎得有些激愤上头的男同事也“好心提醒”，
　　“遥遥，你可千万别再没苦硬吃了啊。我听你同学韦婕说你放着你爸的亿万豪宅不住，偏要赖在你妈留给你的那个破小区。这不是没苦硬吃嘛，自己把自己搞得那么贱啊！”。
　　周遥本来不太关心这群人的七嘴八舌，听到这个男同事说她赖在妈妈留下的房子里不去享她生物爹的福，顿时有些气愤。平日里脸色苍白，再加上性格脾气都温和，所以律所的人都自动忽略她那些富家小姐的传闻，什么话都敢摊开来对她说。
　　“我跟韦婕不是很熟，可能她对我的家庭有什么误解。我自小就跟母亲相依为命，她走后我也依旧守在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我母亲只有我这个女儿，也再没有别的家人，离开前没有配偶。所以我住在她留给我的老房子，无论是情理伦理还是法理都有正当的依据，并不是赖着不走。”
　　连着说了这许多话，周遥微微气喘着，却仍奋力展示自己的愤怒，
　　“关心我的人我自然很感激，我也会分享我愿意分享的部分。至于其他的，希望你们不要过多打探，我会觉得被冒犯。”
　　黎主任看着原本温馨打闹的氛围变成现下这个尴尬的样子，顿时火大，指着多事的几个男同事骂骂咧咧。
　　“是我分配给你们的事情不够多是吧，都很有斗志想多赚点钱？”
　　黎主任本来听说周遥父亲的传闻，早就有心拉拢着搭上这条线，多个资源就是顺手的事。
　　“小周啊，别跟这些小男人家家置气哈。这样吧，等下我请你们一群女士们去大吃一顿，留他们几个加班。”
　　“好耶！”旁边的女同事们兴奋等着吃大餐。
　　杨卿也过来安慰周遥，
　　“遥遥，别被无关紧要的人气坏了身体。”，
　　杨卿凑到周遥的耳边低声说了句，
　　“黎主任多抠搜一人啊，好难得等到他请客嘞！”。
　　周遥偷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杨卿一下，
　　“好啦！”，
　　又对站在旁边看她们讲悄悄话的黎主任说了句，
　　“谢谢黎主任，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江城市区里最繁华的商场，黎主任带着律所女士们挑了家品质不错的火锅店，一群人围坐着热热闹闹的。本来杨卿建议去另一家食材更新鲜也更高档的饭店，不过那家店离得比较远，快要到郊外了。周遥说“在附近吃算了，吃完回去加班也方便。”。杨卿气不打一处来，“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实习的，还没毕业呢，积极给谁看。”。周遥不置可否，只讲自己想要多学点。

　　路今又准点下班后被在单位门口守株待兔的孙舸逮住了。她厚着脸皮要路今送她，瞎扯自己在这边谈生意，自家司机放了她鸽子。
　　孙舸顺利上车后路今懒得听她瞎掰，
　　“你到底想要去哪里？店里不管了？”。
　　“店里平时也不用我怎么管啊，我还以为我平时去得够少了，谁知道你两个女人更狠心，我听我的员工说一个月了都没逮着你俩。”
　　“你无不无聊啊？”
　　“姐们今天确实无聊，你陪我去逛街吧！”
　　“没空！”
　　“没空陪我逛街，有空跟小女友偷情啊？”
　　路今听她这样说，眉头皱成小山丘，
　　“你再乱讲就给你扔下车。”
　　“所以不是小女友？”
　　“不是！”
　　“吓鼠俺嘞！还以为你这年纪被掰弯了，还是小那么多的美女。要真的你这老脸也没地方放啊！”
　　“你自己老□□吃嫩天鹅不也挺起劲的嘛，没见你老脸没地放啊？”
　　“又能怎？姐们跟小女友那可是笔弯笔弯的，除了年纪有些差距之外，那是天造地设模范情侣。”
　　“你们到底是怎么意识到自己笔弯笔弯的呢？”
　　“这是天赋！就像你意识到自己笔直的感觉是一样的。”
　　路今眉眼疏淡，“没意识过！”。
　　孙舸又被她震住了，
　　“不是，姐们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预制订婚对象都换了一轮了。你跟我说你没意识过笔不笔直？”
　　孙舸发散思维又想了许久，突然一拍大腿，
　　“不对啊，你在阿米留学的时候应该接触得更多吧！虽说你沉迷在科研学术无法自拔，总会有在外面的时候，肯定见过不少。那么多个方向，肤色、眼睛、头发，随便排列组合都够丰富的。合着你总结出来自己是无性恋吗？”
　　“试过了，都没感觉。所以不清楚！”
　　“那你那一打的订婚对象呢？”
　　“我体面的妈爸拿我出来做人情用的，又不会真的订婚。人我都没见过。”
　　“哇槽！那你这些年就这样任由这些绯闻满天飞，自己掐灭爱情的小火苗啊？”
　　“火星子都没有，哪来的小火苗？”
　　“那你就没有那种需要的时候吗？”
　　“哪种需要？”路今明知故问。
　　“嘞个嘞个生理的啊、、”
　　“哦！一个月前或许有，被婉拒了？”
　　孙舸又大吃了一斤，
　　“哪个小兔崽子胆子那么大，敢婉拒我们路大主任！”
　　“副主任！”
　　“好，哪个眼瞎的不垂涎我们风韵犹存的路
　　大副主任？”。
　　“你糊涂啊糊涂，情窦初开都还没开始就过上风韵犹存的日子了。苍天啊，再爱这个风韵犹存的大好青年一次吧！”
　　“闭嘴吧！”
　　孙舸的脑细胞辛勤劳作，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什么，一个月前？
　　“等等，你说一个月前？该不会是你去我清吧的那天晚上吧？”
　　“嗯！”
　　“然后婉拒你的对象是那小美女？”
　　“呐！”
　　“你还说你没有贼心？”
　　“我有色心，暂时还没有贼心。”
　　“色着色着就上贼船了，不差那一次两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