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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误入第38天 他要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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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梓琳睡醒后忍着没找卫荼。她想来想去,觉得卫荼在界阵里必然累坏了。所以她没去敲门,只是早中晚各路过一次,在门口站一会儿,听听里面。有动静她就走,没动静她也走。
这两日她都和裴桃,廖予初凑在一块。说是凑一块,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人在说话,裴桃不吭声,廖予初偶尔应一句。
三人坐在院里,桌上搁着乔梓琳从厨房顺来的瓜子。她嗑着瓜子,嗑一个说一句,像只停不下来的松鼠,“明日咱们又得出发去寻界阵了啊。”
她把瓜子壳放在桌上,排成一排,“这下应该仙界的巡卫司都出动了吧?”
廖予初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一杯茶,“想必是的。此事瞒不住了,又危害两界,仙界不想管也得管。”
裴桃没坐,靠在柱旁,短刃插在腰间,刃口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呵,这话说的。好似不闹到这份上,你们仙界就无人在意。”
廖予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排瓜子壳上,“确实如此。你本清楚仙界做派,不是吗。”
裴桃接不上话,廖予初太坦率了,坦率到让她没法再讥讽。乔梓琳看着她俩,瓜子也不嗑了,脑袋一歪,“你们两个还真是怪,看上去不对付,却其实好像又挺瞧得起对方的呢。”
裴桃和廖予初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移开了。
卫荼始终没出门,一直窝在屋里研究小人偶。她把它立在烛台旁端详着,它确实比刚带出来时大了一点,虽长得很慢,但她看得出来。像种子发芽,慢慢伸开枝叶。
跨院尽头,一间屋内的被褥叠得整齐,枕头摆得端正,门关着,窗也关着。应九止自来此处后,未在那间安排的寮房待过一天。他日日窝在卫荼的屋顶上,白天看云,夜里看星,面具搁在胸口,手枕在脑后。没事时就钻下来,从窗翻进去,坐在窗台上,不说话,只是待着。
卫荼不理他,他也不在意。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做任何事的地方,不用说话,不用演戏,不用算计,不用杀人。只是待着。
而陆挽寂来过的第二日之后,程断也来看了她。
他走到卫荼屋门口,抬手正要敲门,一道黑影从屋顶落下,跟在他身后。程断没回头,他知道是谁。这两天他每次经过卫荼这间屋,都能看见这道像是钉在这里的黑影。
他也不多想,只觉得这位同僚倒是尽职尽责,“小九,你切莫担忧,我不会对卫姑娘心存恶意的。”
应九止眼眸眯起来,全是嫌恶,不耐,像被人踩了尾巴。冷冷的调子从面具后传来:“啧,谁允你这样叫我的。”
程断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未变。好像只是将对方的反应当作年轻人的自傲,当作天赋高者常有的对旁人不耐。
“我明白。”他甚至伸出手,拍了应九止的肩,然后走进屋内。
程断站在屋中央,身姿笔挺。他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卫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人偶,目光顿了,但没有问。他把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油纸包着,系着麻绳。仍没说话,只是把东西放下,立着,像栽错地方的树,不知是该扎根还是该挪走。
站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林暮云仙真调集了清静引,仙界也已知晓此事,所有巡卫司明日就会出动,去寻各处界阵……我们也要有所准备。”
程断说得很认真,像在作战前简报。但他没看卫荼,眼光落在窗台上,落在墙壁上,就是不落在她身上。
应九止倚着门框,面具下的眉峰挑起,见到程断木桩似的站在屋中央。原本紧抿的唇松了,没忍住,嗤了一声。
“呵。”
这人来都来了,话也说一箩筐,就是不看人。应九止抬起手,慢悠悠拍了拍被碰过的肩头,也走进去,斜靠在程断对面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俩。眼睛渐渐从程断移到了卫荼身上,没再移过。
入了夜,山间风凉下去,从窗缝钻进来,混着草木泥土的气息。卫荼揣着人偶出了门。明日就又要出发了,她想在走之前让羽生帮她瞧瞧,这人偶体内是不是有仙慧。
廊道里没有灯,月光漏在地上画出白线。她转过拐角,迎面碰上了林暮云。一身玄衣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张脸浮在暗处。林暮云瞥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衣兜,又滑回来,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条路拐过去是羽生的房间。
擦肩而过时,她的声音从卫荼身后飘来,“他要是不开门,你就回去歇了。明日之后,有的忙。”
拐过转角,卫荼站在羽生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她又敲了两下,“是我,我有事想问。”
沉默几息,门内终于响出声音:“卫……荼荼,之后再说吧。我已歇下。”
卫荼并未离开,她低头从门缝往里瞧,没有光。这宅里所有屋子的布局都一样,床在里侧,窗在外侧。而她听出羽生的声音不是从床榻方向传来的。她转身绕到屋外,沿着墙根走到窗前。
窗开着,银月的光铺满地。
二人四目相对,羽生一愣,手还搭在窗框上,银发散落着,没有束,凌乱披在肩头,垂在耳畔,被月光照得快化了。白袍松散拢在身上,衣襟敞着,露出一线近乎无色的白。
“你啊……”他的字句间未带半分苛责,明明是平淡的问话,却透着提前默许一切的纵容,“说吧,是想问我何事?”
卫荼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衣冠不整,眼底像被搅浑了水,还没有沉下来。
“你怎么了?”她把小人偶暂时揣回了兜里,想起应九止平时是如何进自己屋的。一条腿迈进里屋,手撑窗沿,头发被风吹乱。
羽生往后退了半步,垂眸一瞬,笑了。他没有回答卫荼所问。他不想说。不想说因在那界阵里,因无法使用仙慧,而对自己产生的审视和不满。那种不满太重,重到羽生自己都不愿碰。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枚空壳。仙慧是壳里的东西,壳没了,里边什么也没有。
众人只道他生来便是仙人,住在云间,俯瞰人间。身份是仙界定义的,路是牟司仙尊亲手铺的,他是清静引林暮云手中最利的剑,是巡卫司最可靠的臂膀,是弟子们仰望的对象。
羽生这几日在想,如果没有仙慧,还剩什么。他不知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只是一直走,走这条该走的路,走得很好,很稳,挑不出毛病。
可这次,他却觉得自己除了仙慧,全是毛病。
卫荼看不懂,也看不透,她只知道到那东西很重。也不再问了,只是待着,像彼时做树时一样,默默存在着。
一小片月光落在两人中间,像一块被遗落的旧白布。窗外没有虫鸣,安静的没有一点动静。
天刚亮出一线,应九止从屋顶醒来。他跃下屋檐,靴底落在石板上,卫荼的房门开着,风一吹就晃,里面是空的。他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啧了一声,怪自己睡得太死。
应九止看着天,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变成淡金。他想起刚才的梦。他梦见了母亲。明明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那张脸在记忆里像被水泡过的画,颜色还在,轮廓没了。但昨晚的梦却清清楚楚,连她鬓边的头发都看得见。
她在风里骑着一匹鬃毛很长,黑色的马。草原很大,大到天和地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她骑马奔腾着,朝一个方向去,那个方向是哪里应九止猜不到,但他觉得那方向是对的。
在梦里他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看着母亲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草原吞掉。
他在想,很好。
她不是站在哪个宫墙后面等他,没有在哪个冷宫里望天发呆。她在骑马,在草原上,在风里。
她没有回头,很好。
应九止回过神,转身往停泊飞行船的位置走。刚一到,便远远看见两人从石径那头走来。卫荼走在前头,羽生跟在身后,隔着两步距离。
卫荼打着哈欠走到应九止面前,嘴还没合拢,又打了一个,“你起这么早?”
应九止没看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向她身后。羽生换了干净的衣袍,银发束起,脸上看不出什么。他本想开口质问,话已顶在喉咙口,却忽地想起那个梦,母亲骑着马奔向草原尽头,没有回头。
卫荼也该那样,那样才对。
应九止看得出,她正在学习和感受一切,从一个树变成一个真正的人。她应该去看很多地方,见很多人,做很多她从未做的事。她不应被圈住,不该被锁在笼里,哪怕笼子是金的,哪怕笼门敞着。
他要的不是她留下来,是他跟上去。
那些从骨缝里冒出来的疯劲,那些想要把她藏起来的冲动。他不怕它们翻涌,只怕它们漫出来,漫到卫荼脚边,被她看见。
应九止将戾和欲压下去,压到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那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再多一些也无妨。把她囚在心里就好,别叫她发觉。
他转身,上了船,没有看她。
卫荼有点懵,看着应九止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她耸了耸肩,也往前走去。
林暮云带着乔梓琳几人已经在船上了。廖予初靠窗站着,手里捧了一杯热茶,茶烟袅袅,在她脸前绕了一下。
她见卫荼在舱门口张望,便放下茶杯,开口复述刚刚林暮云说过的事,“仙界派出了巡卫司。甘居仙真与林一寻已经离开,他们需带领随缘阁一同出动。”
她顿了顿,“清净引有人发现一处界阵,正等我们前去。抓紧时间,上路。”
卫荼左右瞧了瞧,发现除了甘居和林一寻还少了三人,“裴桃和程断呢?”
乔梓琳正蹲着系鞋带,没有抬头,“裴桃呀,她昨夜就走了,去找她那群同伴了。”
她系好了站起来,跺跺脚,确认不会散才抬眼,“程小将军放心不下边界,担忧那头也有界阵。不过他俩说,如果有任何发现,会联络我们的。”
“哦,对了,陆挽寂也跟他们一起离开了,他说宫里还有事。”
船身轻轻震了一下,飞行船开始行驶,山景慢慢往下沉。林暮云从舱内一角提起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搁在桌上,打开了。箱内像折叠的阶梯,层层展开,每一阶都嵌着武器。
从精巧的暗器到沉重的大兵器,每一件都是外界见不着的。有的泛着幽光,有的表面刻着纹路,有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像骨头,像石头,像冰晶。
“来选趁手的。”林暮云敲了敲箱盖,“如果再遇到无法使用仙慧的界阵,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余元蹲在箱前,脑袋从左摆到右。拿起一把斧头,斧柄可以伸缩,缩回去只有小臂长,拉出来能到腰际。他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重量。
“真是的,一寻师兄把那只巡回箭取走了。”余元嘀咕着,把斧头别在腰后,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空出来的位置,瘪了瘪嘴。
乔梓琳也凑上前,仔细瞧了瞧,眼睛忽地一亮,从最里层摸出一件东西。形状像一把没有弦的弩,但比弩更薄更轻。她握在手心里,手指扣进一个凹槽,然后拉着卫荼缩到一旁,“快看,荼荼,这可真像枪,是真理啊!”
卫荼低头看了看,也上手戳了戳,“真理?什么意思?”
“哎呀,给你解释也说不清。反正真理的威力啊,凡是肉身,就一定会受到伤害的。”乔梓琳的语气不像在介绍武器,倒像在宣布法则。
卫荼微微挑起眉,接过那东西,指腹从冰凉的表面摩挲过去,“这么厉害?”
两个人缩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羽生站在箱子另一侧,垂眸扫了一眼,抽出一根长笛。笛身像木又像骨,柄顶有一处凹槽,指腹按下,前端散开细密的刀刃,从中心向外翻涌,延展成一条带锯齿的长鞭。
他又拧了一下柄顶的凸起,锯齿之间喷出火花,在舱内一闪一灭。廖予初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羽生竟会选这把武器,与他这个人看上去完全不相称。
她收回视线,从箱中拿了自己早就看好的两把短刃。在林暮云这箱里,每一件都有独特的用法。但选这两把,是因她之前使用裴桃的短刃时,发觉短刃对她而言很是趁手。
而应九止本是不想挑的,他有自己的剑,跟了他很多年,剑鞘上那片树叶的纹路都被他摸得发亮了。够用了。但他转瞬又想起在界阵中,卫荼拿走他的剑时,自己手无寸铁无法帮衬她的感受。一步上前,随意扫过箱子,很快拿起了个什么,揣进衣兜里。
林暮云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向卫荼,“就剩你了,过来选一件。”
卫荼哦了一声走过去,站在箱子前东看西看,拿起一把又放下,拿不定主意。她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不知它们叫什么,不知它们怎么用,甚至不知它们哪一头是握的。林暮云看了她两秒,弯下腰,从箱底抽出一柄短剑。
剑身很短,通体乌黑。她握住剑柄,横向一甩,剑身从柄中弹出,延伸至长剑。她又竖向一挥,剑柄后方有什么东西松开了。细细的锁链从柄尾滑出,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声响。锁链不长,刚好够缠满一只手臂。
林暮云把剑递过去。卫荼接住,握了握剑柄,不重,不轻,恰巧是她的手的宽度,一切都刚刚好。
“就这个了。”

没人看要开始偷偷懒啦,休息一段时间再接着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