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频道，被迫拯救崩坏剧情》安与猫

22、误入第22天 程断答得不

　　日子照常过。

　　程断回来的那天，带了好几箱东西，说是和乐楼的吃食，分给岛上的人。他站在练功场边上，一箱一箱的搬。余元凑过去帮忙，廖予初在一旁笑着问带了什么。程断答得不紧不慢，目光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瞧见卫荼。

　　后来他单独留了一份，油纸包好，托乔梓琳转交。

　　乔梓琳接过来，嘿嘿一笑，“程小将军有心了。”

　　程断没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卫荼拿到点心时正在画符，符画到一半，她接过油纸包，是几块花糕。她拿了一块塞嘴里，“嗯，挺好吃的。”

　　乔梓琳也嚼着花糕，凑到她耳边：“程断这人真不错。”

　　卫荼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符。乔梓琳又凑近了些，“不过我觉着他这次回来脸色不太好。一上岛就去找羽生了，两人关着门，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到一日，林暮云来了。

　　岛上的风都像停了一瞬。一头巨大的飞兽降落在空地上，玄色衣袂从兽翼边一闪，人已经站在了岛上。没有寒暄，没有多看任何人，径直朝羽生的屋子走去。

　　卫荼站在屋外，远远看着林暮云快步走过岩地。心里猜着，程断昨日与羽生说的，大概是跟人仙两界有关的大事。

　　乔梓琳从后面蹿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袖子：“走，去看看！”

　　应九止躺在岩蛇常趴的那块大石头上，手里转着一片石子，望着天。天很灰，云压得很低。

　　他听见脚步，偏过头，看见两道身影正绕过几块黑岩，朝羽生的屋子摸过去。看了两秒，翻身滑下石头，跟了上去。

　　屋子被林暮云下了结界，整间屋裹在里面，凑近了也听不见任何声，只有风从耳边刮过，呜呜的，像在赶人。

　　应九止摸出一张银符，符纸在掌心蜷缩，变形，化作一只小壁虎，长着透明的翅膀。又将金符覆在壁虎身上。那小东西沿着石壁，找到墙缝钻了进去。

　　他手中还捏了一张金符，卫荼和乔梓琳凑过来，一左一右，脑袋挨着脑袋。

　　符纸里传出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暮云仙真，魔岛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当初界阵是否随魔岛同时出现？”是程断在说话，很沉。

　　一阵窸窣声，有谁坐下了。林暮云的声音响起，冷清清的，不带起伏：“没人知道魔岛现世的时间。但界阵，是近年才有的。”

　　“近年？”羽生的语调里添了难得的疑惑，“可牟司界主不是说界阵是随魔岛一道现世……”

　　林暮云打断了他，“此事不假，他确在仙界放出此言。但也可说，是为免人心惶惶。”

　　一阵沉默，羽生的语气比方才沉了，冷了：“仙真，早年那些传闻于界阵中消失的巡卫司们，如今在何处。”

　　“不清楚。”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程断再次开口：“所以，界阵究竟与魔岛有关吗。”

　　应九止手中的金符忽然没了音，林暮云的声音直接在识海响起，“行了，外面的人听够了吗。”

　　话音刚落，羽生的房门开了。那只飞行壁虎从墙缝里爬出来，晃了晃，化作一撮灰，被风吹散了。

　　乔梓琳立马直起身，抓着卫荼就想溜。应九止从岩石后面走出来，面具慢悠悠朝向屋门，“看来暮云仙真早就知道我们在听了，而今日又将这些事说了出来，想必仙真是有所打算吧？”

　　林暮云没开口，看着他，那双眼分不清是沉还是空。

　　卫荼没说话，只是看着，听着，猜着。若无人知晓魔岛何时现的世，那它也许比世人所以为的，还要早得多，早到或许从一开始就在。

　　而羽生问的没错，那些被传消失在界阵里的人呢？在哪？他们应该知道些什么。

　　“你是想查以前那些人？”她问。

　　林暮云视线穿过门，定在她脸上，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什么，“没错。”

　　屋内不亮，岛上本就阴沉，此刻那三人站在黑影里，看不清脸，只有轮廓，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从未离开过。

　　屋外，卫荼站在门口，抬起眼，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一道门槛，隔开了两边的光。门内是暗的，门外是亮的。

　　卫荼垂下眸子，看向食指的疤上。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不知道做树之前的根扎在何处，不知道那些绿光是什么。

　　她跨过门槛，屋内的阴影漫了上来，淹没脚面，淹没衣摆。应九止跟着，靠在门框内。像是随时可以走，可影子叠着她的影子，又像是哪儿都不会去。

　　乔梓琳挠了挠脑袋，也迈步走进去了。

　　门口那点光被彻底吞了，影子又往深处沉了一截。

　　羽生的房门闭了很久，久到岛上的风都转了几次方向。

　　门终于开了，林暮云走出来，站在门槛内，面色如常，看向卫荼，“你，跟我走一趟。”

　　“哦，好。”卫荼没问去哪儿，也没问要做什么。只是回过身，朝乔梓琳摆摆手，便跟着林暮云往海边走，攀上了那头飞兽。

　　振翅响起，卫荼往下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往她这里望着。乔梓琳在挥手，余元和廖予初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后面。羽生没动，只是看着。程断也没动。应九止靠在岩石边，面具始终朝着天。

　　风大起来，那几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天遮住了。

　　云海茫茫，飞兽穿过一层又一层，有的云薄像纱，被翅膀划开，散成丝缕。有的云厚像墙，撞上去，又从另一边穿出来。

　　然后，仙界到了。

　　没有金殿玉阶，没有琼楼玉宇。虽有云，有海，但云不动，海无浪。整个都是沉的，冷的，像刚下过雨又立刻晒干的冷，连气息都没有。

　　建筑铺在云上，立在海中，悬在半空。

　　不高，但宽，一座一座，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灰白的墙，深色的顶，没有雕花，没有飞檐，几根粗柱撑住底座，柱身光滑得像骨头。

　　林暮云走在前面，只有脚步声。

　　远远地，卫荼看见一个灰袍人被众仙者簇拥着，站在台阶上，看不清脸。她多看了一眼，觉得那个轮廓眼熟，像在哪见过。

　　还没想出来，林暮云已经拐进了一道走廊，她只好跟上去。

　　“进来。”

　　林暮云推开屋门，室内不大，收拾得极干净。一张桌，一把椅，一面墙的架子，放着瓶罐和书卷。头顶有扇天窗，透下来的光仍是灰的。

　　屋中间摆了一只黑鼎，三足，两耳，没有任何纹饰，黑得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了。

　　林暮云站在旁边，“进去。”

　　卫荼没问，走到鼎前，跨了进去。

　　在里头站了一会，她开始觉得有些不适。不严重，淡淡的，像有什么在脑子里面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模糊了，想什么都慢了。

　　忽然，鼎震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裂缝从鼎沿往下走，细如发丝，越来越长，愈来愈密，变成蛛网。

　　卫荼站在碎鼎中间，有些茫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寒光逼到眼前。

　　剑尖对准了她的咽喉，林暮云的脸色变了，“你究竟是什么。”

　　卫荼望着那柄剑，有些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暮云手腕一翻，剑身像一面窄长的镜，在她眼前划过，“看清了吗？”

　　卫荼看见了。被映出的那双眼，泛着绿色的光。

　　“你可知这是什么？”林暮云把剑收回半寸，看着她，一字一句，“凡是接触过魔岛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睛。不是疯，就是变。”

　　剑尖又递了回来，稳稳指着她的心口，“而你，古树所化，不知自己何时为树，不知自己为何为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忽然化人。”

　　卫荼站在那儿，想起界阵里的植物，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绿色光流。或许，自己真有什么可疑的。可她对这些，又实在无话可说。

　　她看向林暮云，放缓了声，“但你信我。也知我并非与你们为敌。否则，这一剑，你早刺进来了。”

　　她们对视了很久，林暮云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褪去，终是放下了剑。

　　“确实。”那嗓音再次归于淡然，“无论你是与不是，于我，都不算坏事。”

　　卫荼走到桌边，找到一面铜镜，端起来看。有一圈极淡的绿，在瞳孔边缘徘徊。她扒着眼皮仔细瞧，能看见绿光在眼底深处流动。

　　林暮云抬起手，凭空变出一个锦囊，扔给了她，“此后若感到有异，吃下一颗。可隐眼中异常。”

　　卫荼把锦囊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镜子，那圈绿已经彻底消了，“多谢。”

　　林暮云不再看她，拿起一卷书坐进椅中，白墙映着玄色，像一幅没画完的墨，“你回去吧。”

　　卫荼放下镜，往外走，“我可以乘你那头飞兽吗？”

　　林暮云抬眸瞥了她一眼，意思明确，不行。

　　“好吧。”

　　走到门口时，身后响起林暮云的声音，淡淡的，似什么都没发生过：“别死了。”

　　卫荼没回头，也没应，只是脚步顿了顿，便走入了廊道尽头的灰光里。

　　身后那扇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