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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入第21天 他把自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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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荼一行人将箱中钱换物分发出去后便回了岛。
回了岛,她进屋倒头就睡。
然后锻炼,练剑,再回屋待着。
“框框。”
两声门响,很轻,缓缓的,像是手指没什么力气。
门开了。卫荼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集市上买的泥哨,看见他的瞬间,愣了一下。血腥味,很浓,从对方衣袍下面渗出来。
正要开口问,应九止的骨头像软了似的,朝她倒去。面具擦过她的肩,整个人摔进门里,闷闷的一声响。
卫荼低头看着地上那团黑影,眨了眨眼,泥哨还捏着。
她没接住,不是不想,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趴在脚边了。
卫荼叹了口气,把人往里拖。
应九止咬着牙没出声,被她像麻袋一样拖进去。脑袋磕在桌腿上,又被拽着脚踝转了个方向。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她把人拖到屋中央,松开手,喘了口气。蹲下来掀他的衣袍。腹部的口子不浅,身上还有好几处伤,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在渗。
卫荼看着那些伤,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看惯了,她也确实看惯了。
从前在宫里,那些月夜里,他靠在树干上,衣袍下面也总是这些。新的,旧的,结了痂又裂的,一道一道,像树的年轮。
应九止知道伤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重。杀那几个大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可暴露仙慧,只能硬拼,多费了些力气。
真正让他走神的,是别的事。
过招的时候,他想起从前。在宫里,受了伤没人管他,他就去那棵树下坐着。靠着树干,闭着眼,听叶子在头顶响,没有风的时候,叶子也在响。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棵树在看他。现在这棵树就在旁边。
他故意没动,闭着眼,等卫荼来。
可她的指节碰到皮肤,一下,又一下,触感很轻,凉凉的。
应九止的睫毛动了,没睁眼。等着那只手再近一点。
听见卫荼站起来的声音,偏过头,看见她的背影蹲在柜子前翻东西。头发垂下来,在灯火里晃。
他忽然有点烦躁。
“你就让我在地上待着?”应九止坐起身,掌心撑地,取下面具,抬眸看她。那张脸露出来,嘴角往下撇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卫荼回眸看了他一眼。一身尘土和血迹,衣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头发也散了,垂在额前。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床。褥子干净,被子叠的整齐,枕头拍得松软。
转回头继续翻柜子,“嗯。我屋里的地很干净。”
应九止愣了,笑了。从胸腔里滚出来,低低的,闷闷的,肩膀也跟着抖。腹部的伤口又疼了,他嘶了一声,捂着肚子,嘴角还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见卫荼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嫌弃。可那一丝嫌弃,却让他觉得好笑,好笑得很。
那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心疼,像在看一个孩子,闯了祸受了伤,跑回来,然后嫌他脏。
应九止歪头看她翻东西。动作很慢,瓶瓶罐罐摆出来看,又放回去,像在挑什么,又像什么都不认识。
“你翻什么呢?”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
“药。”卫荼头也不回。
“你知道哪个是治伤的吗?”
“……在找。”
应九止又笑了,就这样看着她。
好像她还是那棵树,不说话,不追问,不评判,只是听着。他把所有脏的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倒给她,她全接着,一声不吭。
他想,这世上如果还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就是这棵树了。
可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他想问,但没问。
卫荼终于找到一瓶。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转身递过去。
应九止没接,仰头看她,“你帮我上。”
卫荼看了他两秒,小时候他受了伤,也是这个眼神。坐在树下,抱着膝盖,等叶子落下来。
她蹲下来,把药粉倒在伤口上。一缕发从耳边垂下来,扫过他的小臂,痒丝丝的。
应九止没躲,看着她,忽然开口:“知道我今晚杀了几个人吗?”
卫荼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撒药,“不知道。”
“四个。有一个临死前骂我,骂得难听。说我不得好死。”他的手搭在膝上,轻轻敲着。
“我当时在想,要是真不得好死,也挺好。死了埋土里,埋在你以前待的那地方。你走了之后,那儿就空了。”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又翘起来,但笑意没到眼底,“你走了,那地方就空了。你知道吧?”
应九止看着卫荼的发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也不急,只是继续看她。
她身上那股草木气,和树时一样。从前靠在树干上,闻到的就是这味道,像雨后从泥里渗出来的。
“你这屋子,”他又四下偏了偏脑袋,“跟个狗窝似的。”
卫荼抬头瞥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上药。
他用手指戳戳床板,“床也小,翻个身都能掉下来。”
“你又不在我床上翻。”
“万一呢。”
卫荼没理他,把最后一道伤口撒上药粉,拍拍手,站起身,“好了。”
应九止低头看,药粉撒得乱七八糟,有些撒在伤口上,有些撒在衣服上,有些撒在地上。
他笑了一下,“你这上药的水平,跟你画符差不多。”
“够用就行。”
“是是是,够用就行。”应九止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又笑了。笑完,靠在柜子上,仰头看她。
灯火在她身后,勾出一圈暖黄的边。头发垂在肩侧,发梢翘着,像在风里吹久了,还没服帖。
他想伸手去碰一下那缕翘起来的发,但他没动,仍只是看着。
“卫荼。”
“嗯?”她正在收拾那些瓶瓶罐罐,没抬头。
“你从前做树的时候,我靠着你,你是什么感觉?”
卫荼的手停了一下,想了一会,“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你还有点沉。”
应九止愣了一下,又抖着捂起肚子上的伤,但还是在笑,“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比如,我靠着你的时候,你觉得是暖的。”
卫荼认真回忆了一下,“树皮很厚,感觉不到温度。”
应九止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不想笑了,“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我靠着你,你是什么感觉?”
卫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地上,衣袍皱巴巴的,头发散着,那双眼里的笑没了,“你现在没靠着我。”
应九止低下头,看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拇指慢慢搓着,搓成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落下去。
“是啊,没靠着。”
又是框框两声轻响,门被敲响了。
卫荼走过去拉开门。羽生站在门外,银白的发在风里浮动,手里托着一个玉娃娃,巴掌大小,雕成兔子模样。
是前日在人界集市上,她在摊铺前拿起来看,又放下的那个。
羽生把玉兔递过来,手很稳。
卫荼接了,玉是温的,“谢谢。”
羽生嗯了一声,垂眼看她。风从廊檐下穿过,把头发吹起来,遮住眼,她没管,手指还在兔耳朵上摩挲。
犹豫了一瞬,羽生抬手,指尖触到她的鬓边,把那碎发捋到了耳后,收回手,“快进去吧,夜里凉。可别再染上风寒了。”
“好。”卫荼点头,便关了门。
转过身时,应九止已经站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站的,就立在屋中央,面具搁在桌上,直直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答应来这里?”
“什么?”
“为什么来清净引。是为了他吗?”
卫荼把玉兔搁在桌上,“这里报酬给得多。”
“……给得多?”他重复了一遍这三字,语气有些怪。
卫荼抬眼看他。应九止站在屋中央,衣袍上还是那身血迹和尘土,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东西在烧。
她忽然发觉,今天的应九止很不一样,像吃醉了酒似的。
这副模样,从前见过。在宫里,在夜里,他坐在树下,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一会笑,一会冷,一会儿又狠起来。像有好几个不同的他挤在一具身子里,轮番出来说话。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应九止极少这样。平日在外人面前难言语,即便戴着面具,也仍谁都能看出面具下的脸色是冷的。
可现在又这样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角,又慢慢移回眼睛,抬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卫荼。”
喊得很轻,像这名字在舌尖滚了很久,终于落出来。
拇指蹭过她的脸,有点重,故意的,“刚才他碰你了,我不想再看见别人碰你。”
他把自己的血蹭了上去,在她颧骨下方留了一抹红,“行吗?”
“啊?”卫荼懵的,唇微启。
应九止看她这副模样,被气笑了。往后退开半步,“啧,你脑袋里装的是泥巴吗。”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半分不像刚刚还受伤躺在地上的人。
卫荼站在屋里,低头看地上那滩血污,也啧了一声。
“给我打扫干净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