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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误入第18天 羽生还揽着 ...


  •   一行人到了一座城,是卫荼第一次跟羽生来的那座。

      城里仍旧热闹,道上人来人往,空中飞兽掠过。巡卫司的弟子们穿着白衣,三三两两走在街上,见了羽生,齐齐停步,恭敬行礼。

      羽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有新弟子不识他,扯着身旁的师哥师姐,压低嗓子,“那位羽生仙师,为何受这般尊敬啊?”

      “毕竟那可是仙尊亲自带回仙界的啊……”师哥也压着嗓子,但那股与有荣焉的劲却藏不住。

      话尾被风吹着,飘进耳朵里,又飘走。羽生走在前面,像没听见。

      乔梓琳拉着李鲤,一路小跑,跑到了她原先那间小铺面。

      李鲤跟在后头,扶着门框气喘吁吁:“你……你这是什么体力?都不带喘的啊?”

      “嗨呀,你啊就是在那宫里关太久了,缺乏锻炼!”乔梓琳回头看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一推门,“快瞧瞧我这门面,不错吧?”

      李鲤缓过气来,跟着她走进去。

      铺面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穿过小铺,一道门廊,再往里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够用。最里头是住处,门窗关着。

      李鲤四下看了一圈,脸上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在盘算,得重新布置才行。

      乔梓琳没管她,开始忙活起来。翻出材料,烧火,教李鲤制辣条。李鲤站在一旁,认真看,拿笔记,写得仔细。

      余元和廖予初也凑过来看,一脸新奇。廖予初盯着锅里的东西,“这玩意儿真那么好吃?”

      “等着!”乔梓琳头也没回。

      第一锅新鲜出炉,被分成几份,挨个递到他们跟前。李鲤还是没动,像嫌,又像端着。

      卫荼嚼着嚼着,目光落在羽生身上。他站在院角,像一幅画,融不进这烟火气里。

      这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岩蛇背上那声轻叹,巷里弟子的窃窃私语。卫荼拿起一根辣条,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尝尝吧,好吃的。”

      羽生垂眸,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那根油乎乎的长条。

      卫荼以为他嫌脏,毕竟一身银白仙气惯了,怎肯碰这种油汪汪的东西。她想了想,直接将辣条凑到他唇边,“张嘴,我喂你。”

      羽生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住,然后低下头,咬住。

      卫荼盯着他的脸,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好吃吧?”

      羽生嚼了嚼。辣,香,还有说不清的甜,在舌尖炸开。很普通的小吃,很普通的人间烟火味。

      但他笑了,点了点头。

      乔梓琳在一旁看见了,冲李鲤扬下巴,“看吧!仙师都说好吃,你嫌弃什么?”

      李鲤瞥过去。那两个神仙似的人站在一起,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素衣清隽。一个低头咬着,一个仰头看着。

      她嘀咕了一句,“你以为说好吃,是因为你这玩意儿啊?”

      “那行,仙师可能是心情好。那你看余师兄和廖师姐,不也吃得开心?”乔梓琳啧了一声不服气。

      李鲤看向旁边,余元和廖予初吃得津津有味,余元的圆脸上沾了红油,廖予初一边嚼一边眯着眼,像是在拆那味道的层数。

      李鲤翻了个白眼,终于伸手拿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嚼了嚼。眼睛亮了。

      “诶!你再多做一点!我找人带进宫里,给姐妹们也尝尝!”

      他们安顿好李鲤。临走前,余元和廖予初在小铺四周布下防守屏障。光纹渗进门框,钻进墙缝,最后隐没不见。

      廖予初收手,看向李鲤,“好了,若非你请人入内,便一律进不来。寻常匪徒,便是有些仙慧的,也破不开。”

      乔梓琳塞给她一叠金符,絮絮叨叨教她怎么用:“这些都是画好的,有事传音,别省着,用完了我再给你画。”

      李鲤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脸上没了在宫里的警惕和小心,也没了方才的嫌弃。

      飞行船缓缓升空,朝海的方向驶去。

      行到半途,前方忽然一阵嘈杂。打斗声,还有人的喊叫。

      廖予初眼尖,第一个看清了。一艘商贾的飞行船正被围住。几头飞兽绕船盘旋,兽脊上有人,手里拿着武器,正往那船上抛绳钩,试图攀上去。

      “是那些匪徒。有点仙慧,却心术不正,未被巡卫司收纳的家伙。”

      余元的脸沉了下来,脸上的和气没了,眉头拧成结:“这些狗东西!”

      乔梓琳凑到船舷边,扒着栏杆往下看。那些匪徒正往商船上爬,船上有人尖叫,有东西被扔下来,在空中散落。

      她一拍栏杆,“看我的!”

      她抬手,凝神,空中忽然出现一块黑色大石头,沉甸甸的。朝一个匪徒飞去,正正砸在他胳膊上。

      廖予初看着那石头,愣了一下:“乔师妹,你这石头怎么这么眼熟?”

      乔梓琳嘿嘿一笑,“岛上的呀。我在屋里的纳物阵藏了不少,随时取用。”

      廖予初一边催动手中一张银符,一边说:“等我回去送你一个储蓄袋。比纳物阵好用。”

      银符从她指尖飞出去,哧溜一下,空中化出一只朦朦胧胧的巨鸟,朝那群匪徒冲去。

      卫荼瞧着满是好奇,也凑了过来,“师姐,你这银符我没见过呢。”

      廖予初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元在旁边接话了:“荼荼师妹,你连金符都画不好,银符自然不知道啦……”

      廖予初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余元闭了嘴,讪讪摸鼻子。

      廖予初从怀里抽出几张,银符比金符薄,颜色也淡些,上面画的纹路她看不懂。

      “金符可传音可御物,而银符可御灵。但只可是想象出来的灵兽,不能是真实存在的。仙慧越高,便不必用符都行。”

      廖予初将那几张银符,塞进卫荼手里,“这几张是我画好的,你留着吧。”

      “还可以这样啊?这不是神笔马良吗?”乔梓琳瞪大了眼。

      余元好奇,“嗯?神笔马良是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乔梓琳摆摆手,忽然指向远处,“哎呀!快看!那些人过来了!”

      果然,那几个匪徒被巨鸟冲散后,不但没跑,反而调转方向,朝他们冲来,速度很快,转眼就近了。

      乔梓琳拉住卫荼,把她往身后带。

      羽生动了,缓步走到船头,掐诀,一层屏障覆上船身,薄而韧,泛着微光。

      匪徒们冲到近前,看清船头站着的人,速度慢了下来。有人脸上闪过心虚,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梗着脖子,硬着头皮开口:“你们巡卫司不是不管人界事吗?我们一没入仙界,二没入界阵,何必多管闲事?”

      羽生嗓音清淡,“你们掠夺手无寸铁之人。又是具有仙慧者。这该管。”

      那人笑了,笑声刺耳,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呵!可笑!”

      他往前凑了凑,骑在飞兽上,居高临下,“仙界不愿吸纳我们,空有一身仙慧,有何用?”

      他的声音拔高,像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裂了,“仙界的规矩,不让巡卫司以外的人使本领。在这世道,在人国,我们如何吃得饱,穿得暖?你们仙界管吗?”

      余元皱起眉,不理解,“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别人能耕种,能行商,能靠手艺过活,你们怎么就不行?”

      那匪徒笑得更响了,“说得轻巧。动嘴皮子谁不会?你们试过吗?做过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扫过船上这些人,扫过他们身上干净的衣裳,指向下面茫茫山川,“可知如今人国世道什么样吗?可知这世上黎明百姓怎么讨活路吗?耕种?有地吗?行商?有钱吗?手艺?有人认吗?”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扬起来,“我们有仙慧,却不得门路。可笑吗?”

      乔梓琳在后面探出脑袋,指了指自己,“诶诶,大哥,我以前就是靠手艺过活的啊。”

      廖予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不一样。你那是稀罕玩意儿。运气好。”

      乔梓琳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那这也不是你们抢夺黎明百姓的理由!”余元还在急头白脸的喊,脸都涨红了。

      “睁大你的眼瞧瞧!”他指向那艘船,隔老远都能看见船身上镶着的金边和精雕,“黎明百姓,能用得起这么大的飞行船?”

      忽的,一头飞兽掠到跟前,背脊上的是个女人。粗布衣裳,和其他匪徒穿的一样。但那双眼不一样。没有破罐破摔的狠劲,没有被逼到绝路的绝望,只是冷和静。

      她看着羽生,没有行礼,没有畏惧,“仙师,您高高在上,自然不懂。”

      “您生来便有仙慧,被仙真们养大,受尽尊敬,万人敬仰。您可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在人间是什么?”

      她没有等他回答。

      “是怪物。”

      “是异类。”

      “是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只能藏着掖着,因为一旦被人发现,要么被抓去当工具,要么被巡卫司盯着,生怕我们坏了仙界的规矩。”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淡,“规矩。规矩。全是规矩。”

      “仙界有仙界的规矩,人国有人国的规矩。我们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空有一身本事,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您说我们掠夺手无寸铁之人。”

      她看向那艘商船,“可您知道那船主人是谁?千阶郡李郡尉的远亲。他的钱从哪来?是从那些真正手无寸铁的人身上刮下来的。”

      “我们抢他,是抢回本就属于百姓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看向羽生。

      “仙师,您若想管,便管吧。您法力高强,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做的事,问心无愧。”

      卫荼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羽生的表情,一阵邪风忽然从下涌来。

      随即,山林里响起一阵扑棱声,像暴雨打在瓦片上。无数鸟禽飞兽腾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撞上来。

      船剧烈晃动,匪徒们乘着的飞兽受惊,在空中乱窜,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开始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

      羽生一把揽住卫荼,将她带进怀里,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一道光闪过,却没能稳住多少。

      他的声音在风里炸开,“快!将银符化灵,接住他们!”

      廖予初拼命稳住身形,但下落太快,风太大,符纸刚掏出来,就被风吹散了大半。

      余元在喊什么,听不清。乔梓琳也在喊,声音被风撕成碎。

      卫荼垂头往下看,只见大片大片的绿正在逼近,马上就要坠进去了。

      一瞬间,树冠动了。

      树叶疯狂生长,藤蔓窜出,在半空中缠绕,编织,迅速聚成厚厚的软垫。

      余元砸在那垫上,弹了起来,又落下去。藤蔓从四周涌来,将人裹住,稳稳托住。

      乔梓琳落下来时,正正在卫荼旁边,吓得脸都白了,“我靠!见鬼了啊!这林子成精了?!”

      卫荼看着绿色光流缓缓蠕动,羽生还揽着她,没有松手。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做得好。”

      匪徒们骑着飞兽,虽灵活些,也摔得七零八落。他们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朝一处聚拢。

      那个女人的头发散了,脸上有道划痕,眼神却没乱。扫了一眼周围,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

      她没有看那艘商船坠落的方向,一眼都没有。

      商船上的人有二十来号,从高处坠落,即便有藤蔓托着,一个个仍吓得面如土色。爬起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朝羽生和卫荼这头跑。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锦袍,头发乱了,衣裳皱了,但那副姿态还在。

      他到羽生跟前,深深作揖,“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救命之恩!若非各位出手,我等今日……”

      羽生摆手,“不必多礼。”

      几名女眷缩在后头,花容失色,衣裳沾了泥土,发髻也歪了。她们互相靠着,不敢看四周,也不敢看那些匪徒。奴仆站在外围,有的低着头,有的四下张望,目光不安。

      那些铺成垫子的植物动了,藤蔓从人们身下抽离,一点一点缩回去。羽生第一时间看向卫荼。

      卫荼皱着眉,轻轻摇头,不是她。

      是那些植被自己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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