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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误入第17天 羽生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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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仪也说不清个所以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人不见了,找不着了,没人当回事。
“后宫的事,往上边报?报给谁?人帝?报给那些太监?”
她撇了撇嘴,趁机斜了陆挽寂一眼,“即便他们知晓了,也只当作是后宫争宠的手段罢了。谁失踪了,谁害的谁,谁又在演戏,以为都跟他们似的,根本不往心里去。”
陆挽寂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面不改色。像是没听见,又或是听见了懒得理。
但卫荼清楚。
后宫女人,从不争宠。
她在宫中做树的年头里,那些女人常常从树下走过。她见过她们凑在一起说心底话,见过她们眼里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是巴不得人帝离远一些,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来。
卫荼见李昭仪又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大而圆,特意朝着陆挽寂。
乔梓琳凑过来,一脸认真打量着李昭仪:“你是不是眼睛有疾啊?在宫里受了委屈才不想回去?”
李昭仪一听,急了,“我受什么委屈?”
她的声音拔高了,又怕惹人注意,立刻压下去,但那股劲儿还在,“皇后姐姐她们对我好得不得了!要不是有那个老不……”
“咳咳…”卫荼轻咳了一声,像是嗓子不适,拿起茶杯啄了一口。
李昭仪的话头戛然而止,她瞥了一眼卫荼,抿了抿嘴,夹菜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应九止抱着胳膊斜倚在窗框边,面具朝向窗外灯火。他听见卫荼那一声不自然的咳,嘴角动了哼笑出声,很小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羽生的视线往他那里扫了一下。
陆挽寂搁下茶杯,看向李昭仪,“不回宫,那你想去何处?去做山村野妇?”
李昭仪一愣。
他收回目光,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你会什么?没了恩宠,没了家世,没有半分仰仗,也无仙慧。你有何打算?”
李昭仪放下碗筷,垂眸片刻,下巴一昂,“世间这般大,怎可没有我安生立命之地?何况,我还有宫中那些姐妹,她们必定会想法子助我。”
乔梓琳一直在旁听着,这会眼睛一亮,整个人凑过来,“就是!说得好!我之前还卖辣条呢,不也能养活自己?你在宫中学的东西肯定不少,都用来当作傍身手艺呗。”
“辣条?那是什么?”
乔梓琳冲她眨了眨眼,“好吃的。这世间只有我会,生意好得嘞。”
她说着说着,一拍桌子,“诶!不如我教给你?咱们做大做强!我还会不少特别的吃食!说不定也能开家和乐楼那样的大酒楼!”
李昭仪眼底也腾起一簇光,“行啊!到时候让皇后姐姐她们将我的首饰弄出来,能换不少钱呢!”
说着手一挥,“买个铺面不成问题!”
她的话尾忽然一软,声音低下去,“说不定以后还能接应她们……”
余元凑过来,眉梢挑着:“叫什么名字?我先预定个位置!”
廖予初也笑了,那双眼弯弯的,“算我一个。清净引的人来吃,能否打折?”
“打!当然打!你们可是我的娘家人!”乔梓琳拍着胸脯。
几人越说越激动,已经开始畅想酒楼叫什么名,开在何处,菜单上有什么品类。
程断始终未开口。
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轻酌一口。视线越过窗落在远处。
对后宫嫔妃想要逃离这事,他不宜说任何话。而不予评价,不开口,已然是一种帮助。酒见了底,他放下杯,没有再添。
卫荼坐在桌角,碗端得低,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夹一口菜,嚼一嚼,咽下去。
看着他们激动,看着他们畅想,看他们为一件还没影的事高兴成这样。
夹菜的手一顿,低头看了眼碗里。忽然觉得,这饭菜吃起来的满足感,不如看他们来得多。
一块糕点落在她面前的碟里。
她抬头,羽生的筷子正收回去。他没看她,只是看着筷尖,“下次,不要再一人擅自离岛了。”
卫荼想了想,这次不告而别,确实坏了清净引的规矩,又想起自己还在被林暮云观察和考验。
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知道了。以后做事会谨慎,必不会给清净引惹麻烦。”
羽生的筷子一顿,抬眸,目光停在她脸上,几息后,他垂下眼,慢慢将筷搁回碗上,没再动过。
卫荼还看着他,只觉得羽生今日有些奇怪,正想开口问,忽现一道金符。
不是她的。
那金符悬在程断眼前,符上有字跳动。
程断扫过那些字,眉头猛地一紧,符文化作烟缕,消散空中。
他起身朝众人拱手,不等回话,径自道,“程某先行一步,有要事需急去。”
说完,他离开席位。侧身时,目光从卫荼脸上扫过,很短,衣袍在晶石灯笼的光里一晃,消失在门外。
卫荼看着那扇门,眨了眨眼。刚才程断那一眼,她没躲,也没来得及想。
千阶郡入夜,灯火亮到半山腰就没了。
一行人吃饱喝足,搁下碗筷,乘云轿下了山。晃过几道巷子,穿过城门,风大了。
空坪上,铁链吊着拴兽桩摇来晃去。
陆挽寂停下脚步,“在下就不陪诸位去给李昭仪安置了,千阶郡还有些事需处理。”
李鲤站在一旁,闻言立刻别过脸去,满脸都写着,“赶紧走。”
陆挽寂没看她,视线单落在卫荼身上。那目光停了一瞬,不长却深,像要把她看透似的。然后才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人分别攀上岩蛇。
乔梓琳拉着李鲤,兴致勃勃爬上一头,嘴里还在念叨:“走,带你好好体验一下!飞起来可好玩了!”
李鲤被她拽着,还没坐稳,岩蛇振翅而起。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惊得空地上的飞兽都往上望去。
余元和廖予初对视一眼,余元乐了:“那位昭仪娘娘,怕是头一回坐这个。”
廖予初轻轻笑了笑,“以后跟着乔梓琳,还有得她受的。”
卫荼也攀上她的那头岩蛇,回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两人,“快上来啊。”
羽生轻盈一跃,落在她身后,应九止却未动。
他站在原处,面具抬起,孔洞后的目光越过羽生,“我有私事,之后自行回岛。”
这话看似在向羽生请示,可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卫荼。
羽生看着他,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你。慎行为上。”
岩蛇升起,风灌上来,卫荼的头发被扯向身后。她往下看,那人还在,仰着脸,面具反出一点光,随即被夜色吃掉。
岩蛇越升越高,那黑影缩成一个点,嵌进千阶郡里,没了。
陆挽寂穿过城门,拐进一条暗巷,巷子窄,两边的封火墙压下来,月光只铺到墙根就断了。
他走了一段,停下,袖口理了理,唇角动了一下。
没回头。
“出来吧。”
檐头落下一道影,落地很轻。应九止立在几步外,偏头,面具对着他,不动,不响。
陆挽寂走了过去,靴底碾过青砖,一步一步到跟前,没停。
又进了半步,嘴唇凑近那面具的耳孔处,“九皇子,别装了。”
应九止没有动,片刻,冷冷嗤了一声。他抬手,掀起面具,只露出下颌。线条收的干净利落,却在末端微微一顿,就这一顿,邪气全出来了。
“陆大人选在千阶郡见卫荼,怕是为别事吧。”他的语气变了调,不是对卫荼说话的那个腔。
指尖摩挲着剑柄叶纹,一下,一下。
“早先年便听闻,这千阶郡的李石奎,可是父皇心头大患。您坐上这掌印大人后,倒成了重用之臣。”
那嗓音带着潮气,冷津津的,尾音上扬,尽是玩味,“与好几位奸佞成党,侵渔百姓,货赂公行……”
他抬眼,看向陆挽寂,“陆大人这一棋,下得精巧。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陆挽寂抬袖袍,遮住半张脸,笑了一声,“九皇子怕是疯魔了,在下为何要那样做?”
他放下袖子,那双细长的眼,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人帝慈悲,仙人心思。李郡尉求仁得仁罢了。”
应九止看着那张脸,永远游刃有余,永远看不清底。笑了,笑得肩膀抖起来。笑声在空巷里荡,阴测测,又带着畅快,“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你我信不信,有何重要?”陆挽寂从怀中取出一卷奏章,放进应九止手里。
应九止低头去看。千阶郡递上去的,弹劾程家的那份。抬眼时,那抹红已经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一步一晃,像残烛的最后几跳,熄灭在黑里。
巷很静,月光终于从巷口斜进来,应九止没动,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奏章,嘴角笑意还在。
说不清那笑里是什么。
是了然,是嘲弄,还是空。
黑空里。羽生立在岩蛇背脊上,立在卫荼身后。
衣白如雪,发白如月。风从四面八方来,到他跟前就停了。像是站在风眼里,四周在动,只有他是静。
眉眼疏朗,眸色淡,山间的月那样,不沾尘。仿佛生来就该在云间,不是在兽脊上,跟着人跑。
可如今那双空无一物的眼里,有了落处。
“荼荼。”
卫荼回头,抬眸望向他。月光把她照清晰,眼神干干净净。
羽生看着她,看了好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刚出就被风卷走了,散在云里,散在黑里,什么都没留下。
他又摇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