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98、第九十八梦 爱

　　相比于国内婚礼多以宴席为重，这里的氛围更像是一场为新人而设的庆祝派对。

　　省去了接亲的繁琐环节，钱欣化妆后便与孟骁习一同与亲友们拍摄了温馨的内景与外景照片。杨亦泠和沈聿赫全程陪同，一个帮忙打理各项杂物，一个负责记录花絮瞬间。

　　午后的仪式在别墅后院花园举行，阳光和煦，新人在亲友的环绕中交换戒指、签署证书。最后，钱欣手捧花束，径直走向一侧的杨亦泠，放入她的怀中。

　　“亲爱的亦泠，愿你永远是你。捧花送你，一定要幸福。”

　　“谢谢。”杨亦泠声音微颤。一向内敛的好友突然这样真挚祝福，她感动得几乎当场落泪。

　　仪式结束后，杨亦泠陪钱欣去换晚宴造型，其他宾客则留在后院饮酒闲谈。后来钱欣妈妈上楼帮忙时，杨亦泠才得以抽身下楼吃点东西。

　　知道她一天没怎么进食，沈聿赫特意为她留了一份三明治。杨亦泠边吃，边和他小声感叹：“这里结婚和国内还挺不一样的。”

　　沈聿赫贴近她耳边：“喜欢哪种？”

　　她略作思索，莞尔一笑：“毕竟先入为主，我还是更喜欢吃席。”

　　到了晚上，宾客们陆续移步至室内，晚宴以钱欣和孟骁习的第一支舞拉开帷幕。切过蛋糕、新人祝酒之后，便进入双方亲友致辞环节。

　　这样的时刻，自然少不了杨亦泠。她没有准备冗长的讲稿，因为她知道自己太有可能说着说着就会落泪。果然，从谈起与钱欣在话剧社相伴的点点滴滴，又瞥见台下已经泪流满面的本杰明时，她的声音几度发颤。

　　最后，杨亦泠努力强忍摇摇欲坠的泪水，给完好友一个拥抱便抹着眼泪下场。沈聿赫立刻迎了上去，递来一张纸巾：“怎么突然这么难过？”

　　“就是想起以前……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抽噎着低声说，“你也知道他们之间经历了多少。我真心希望，婚姻对她来说是幸福的开始，而不是终点。”

　　“感情这种事，本就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沈聿赫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Alex是个有担当的人。”

　　杨亦泠拭去泪痕，咬牙道：“Irene为他付出和改变了那么多，他最好是！”

　　这次沈聿赫终于不用因为开车而有所顾忌，干脆地喝了几杯。杨亦泠受婚礼热烈气氛的感染，也喝得微醺，兴致一来便拉着他往舞池走。人影晃动间，不经意就与Terry和他的女伴打了个照面。

　　沈聿赫与Terry仅在昨日初见时简短寒暄过几句，之后再无交集。两人本就算不上熟络，加上去年在订婚宴上察觉出Terry对杨亦泠的意图，沈聿赫更不愿与他多言。

　　此时Terry已醉意明显，整个人几乎挂在女伴身上，跌跌撞撞地就要凑过来搭话。沈聿赫眉头微蹙，当即侧身自然地伸手揽住杨亦泠的腰，不着痕迹地将她带往另一个方向。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杨亦泠并未察觉异样，只当他是嫌场内闷热。忙碌了一整天，她也确实有些倦了，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提议：“不如再喝一杯就回去？”

　　沈聿赫自然没有异议。

　　杨亦泠喝完一杯红酒，自觉已到酒量极限，晕晕乎乎和好友们道别后，便随沈聿赫一同回酒店。

　　醉意让杨亦泠比平时更主动，也更娇气。走到门口，她执意牵住沈聿赫的手，十指紧扣，软软地说：“沈聿赫，我们走回去吧。去看海。”

　　杨亦泠今天只穿一件伴娘礼裙和薄外套。沈聿赫担心她着凉，劝道：“喝了酒吹风容易感冒，我们明天白天再来看，好吗？”

　　“不要！”她闹起脾气，“我就想和你一起看夜海，多浪漫。”

　　沈聿赫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却也爱极她这副模样，只好脱下西装披到她肩上，算是妥协。

　　杨亦泠眼睛睁得圆亮，接着问：“可以像昨天一样，背我回去吗？”

　　沈聿赫笑她得寸进尺，语气里却全是纵容：“背你回去，有什么奖励？”

　　她直接亲了下他的脸颊：“这样？”

　　他摇摇头。

　　她微微蹙眉，又轻轻吻了他的唇：“这样总行了吧？”

　　他也开始讨价还价，指了指：“这里，再亲一下。”

　　杨亦泠干脆捧起他的脸，踮脚一连盖章似的亲了好几下，这才乐呵呵地趴上他的背。

　　她将侧脸轻贴在他的背脊，望向远处沉暗的海，忽然问：“其实我挺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很冷淡。”

　　沈聿赫稳稳托着她，思忖片刻才回答：“现在回想，愿意约你吃饭，至少说明一开始就不反感。但我确实说不出具体从哪一刻开始喜欢你。等我真正敢直面自己心意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她忍不住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在你刻意和我保持距离的那段时间。”

　　“什么嘛……这也太晚了吧！”杨亦泠不满地蹙眉，惩罚般捏他耳垂，“那之前呢？你是以什么心态和我吃饭的？”

　　沈聿赫犹豫了一下，给她选择：“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实话！不然问你干嘛？”她又扯了扯他耳朵，“我保证不生气。”

　　他坦诚道：“就是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也总不自觉想逗你，但还没到非追不可的程度。”

　　“你们男人也太现实了吧！”她撇嘴，“那后来是什么让你决定追我？别告诉我是因为那把伞。”

　　“不全是。”沈聿赫有种被说中的窘迫，轻咳一声，“主要是你不再理我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法适应没有你的生活。”

　　真是贱骨头！

　　杨亦泠气得蹬腿要他放自己下来。

　　察觉到她的小情绪，沈聿赫只好顺意放下她：“那你呢？”他手却仍紧紧攥住她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杨亦泠别过脸：“你猜。”

　　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比他更早确认到了心意。

　　“亦泠，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沈聿赫哄着，“但在之前，我分不清对你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只想找个人转移注意力。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就轻率地开始一段感情。”

　　其实，杨亦泠能理解。

　　爱情本就是荷尔蒙的产物，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它的来处？她心一软，终究是松了口，也给了他一个台阶。

　　“沈聿赫。”她望向他，语气坚定，“现在我们确认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状态。”

　　“嗯……”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不带任何旖旎念头，只是虔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

　　回到酒店，杨亦泠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健身。昨晚两人回来还练了大半小时，最后累得倒头就睡。

　　可这次沈聿赫一把拦住她，满脸不可思议：“一天不练不会胖的，况且你今天站了那么久。”

　　“好吧。”杨亦泠也觉得自己有点离谱，没再坚持，转身迅速冲了个澡。

　　等沈聿赫洗澡时，她敷上面膜，美滋滋地修起今天的照片。浴室水声渐停，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我忘拿睡衣了。介意我只穿四角裤出来吗，宝贝？”

　　杨亦泠一愣。两人虽然已经进入偶尔同居的状态，却始终没有越过最后一步。

　　大概是因为她说过还需要时间，所以好几次吻到几乎失控，她都能察觉他身体的紧绷，可沈聿赫总在擦枪走火前退开，更不曾让她帮她。他们就维持着这种盖棉被纯聊天、近乎兄弟的情谊。

　　她一边佩服他的克制，一边也忍不住偷偷揣测过……当然，这种念头她打死也不敢说。

　　“要我给你拿睡衣吗？”她下意识接话，又赶紧补了一句，“怕你这样出来会冷。”

　　那边沉默片刻，应道：“好，如果你不麻烦的话。”

　　杨亦泠从衣柜取出睡衣，敲了两下门就别过脸去，视线不敢往前多停一秒。

　　“衣服拿来了。”她声音微微发紧。

　　“这么害羞？”门一开，就听见沈聿赫带着笑意的声音，还掺着点酸，“昨晚刷肌肉男视频的时候，可没见你脸红。”

　　“我什么时候刷过……”她下意识抬头反驳，却猝不及防被眼前清晰的浅麦色腹肌与人鱼线晃了眼。这比昨天平台推送给她、又被她匆匆划走那些，更贴近她的审美。

　　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间干涩，只觉得那点未散的酒意又漫了上来。于是把睡衣径直塞进沈聿赫怀里，转身就要走。

　　“快穿好你的衣服！”她羞恼地丢下一句。

　　望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聿赫得逞般地勾起嘴角。

　　没错，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杨亦泠知道，自己男朋友练得比那些人更好。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只顾看手机里的视频，却不多看看躺在旁边的他？

　　显而易见，他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