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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梦 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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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饭,便在附近随意逛了逛。
杨亦泠心里有些忐忑,忍不住反思自己方才的言行是否太过尖锐。毕竟在她说完之后,廖岑秋明显怔了一下,而后只落下惆怅的一句:“恐怕是让你失望了。”
他眼里似有一闪而过的黯然,让杨亦泠顿时感到几分不该。明明是对方请客吃饭,自己却话里带刺,实在有些过分。
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店里精巧的小摆件,思绪却始终绕回刚才那一幕。
“Leon。”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果我刚才说的话冒犯到你,真的抱歉。”
“别放在心上。”廖岑秋语气温和,“其实你说得对。有时候过程确实比结局更重要。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拥有美好的过程,已经足够。”
听他这样说,杨亦泠心里的歉疚虽未全消,却也不由松了口气。
“或许将来某个时刻再回想起这些,留下的感触终会多过痛苦。如今想来,正是过去的点滴,才塑成了如今的我。”玻璃柜面映出她微微出神的脸,只一瞬,她又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人,“我想,今天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我们重新想起,而后慢慢回味。”
“那看来,必须得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才行咯。”廖岑秋接过话,语气刻意放轻快了些。
忽然,他瞥见一排柜子里摆着几顶帽子形状的仿真蜡烛,造型别致。玩心忽起,他拿起一顶粉白色的,朝她发间轻轻一比,笑道:“还挺可爱的。”
“别闹,这粉白色根本配不上我今天的衣服好不好?”杨亦泠嗔怪着拍开他的手,又顺手拾起旁边深蓝色的那款,“这个还差不多。”
话音落下,她却蓦地一怔,背上不觉泛起一阵细密的疙瘩。这般自然亲昵的举动,像极了恋爱中的情侣。那是她曾经在心里反复幻想,却绝不应该是现在的画面。
带着局促和僵硬,杨亦泠手指蜷了蜷,赶忙放下手里的蜡烛。而廖岑秋却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再寻常不过。
“不会啊,反而有种特别的反差感。”暖黄的灯光落进他眼中,将笑意浸得温软明亮。他说:“就像你本人一样。”
她猝不及防地,又一次撞进他的,像星星一般的笑眼里。
一直以来,杨亦泠总会偏爱那些与自己气息相投的小店。比如这一家,自从她推门而入起,店里播放的每一首都仿佛摘取于她的私人歌单,默契得让人心生恍惚。
随鼓点敲响,歌曲又一次滚至副歌——
“Cause I'm in a field of dandelions, wishing on every one that you'd be mine, mine.
“因为我身处一片蒲公英花田,向每一絮飘飞的种子许愿,愿你终将属于我。
And I see forever in your eyes, I feel okay when you smile, smile."
而在你眼中我已窥见永恒,而看到你笑意荡漾,我便如沐春风。”
蒲公英。
她想起,在《梦》的故事里,阿利曾夸小安的歌声像吹散在风里、飘向远处的蒲公英。
记得当时,她还疑惑地问导演Henry:“这里的比喻总觉得有点奇怪。把歌声比作花,好像不常见。”
“嘿,问得好!”Henry朝她投来赞赏的眼神,仿佛终于等到有人发现这一点。
“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蒲公英给人的感觉是轻盈、纯洁的。而且注意,这里写的是风吹蒲公英。它是一个动态的画面,不只是静态的花。”他说着渐渐激动起来,“想象一下蒲公英的种子飘在空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能体现歌声的空灵和飘逸?”
圆圆在一旁吐槽:“这就是你们直男眼里的浪漫吗?好诡异啊。”
Henry无语地撇撇嘴,没理她,转而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杨亦泠:“小泠老师,你知道蒲公英的花语吗?”
她愣了愣:“这个还真没了解过。”
“蒲公英象征无法停留的爱、自由与自信。”一旁的田翌廷却接得从容,“在西方,它也被看作许愿花。吹散种子时,可以许愿。”
Henry挑眉:“没想到姑娘们不知道,你个爷们儿倒懂这些?”
田翌廷笑得有些得意:“总得在花上下功夫,才好讨女孩欢心嘛。”
“小田老师说得不错,无法停留的爱。”Henry点点头,“所以这里其实也暗示了结局,阿利和小安之间无疾而终的感情。”
“哎呦!Henry导,你这道你这段话像什么吗?”圆圆听罢摇了摇头,“特别像我写论文时,硬往上扣题的样子。”
“……”Henry按了按太阳穴,“圆导,能请您安静会儿吗?”
“你管我?”
“闭嘴。”
“你管得着吗?”
“……”不知第几次,那两人又斗嘴争吵起来。杨亦泠和田翌廷又只好对视一笑,眼里尽是无奈。
杨亦泠此刻恍然明白过来——后来田翌廷送她的那束黄玫瑰,也是藏着含义的,对吗?而答案,她不必猜,也早已清楚。
她与廖岑秋正好逛进一家花店。
推门的刹那,湿润而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眼前,各式鲜花密密地插在铁桶里,挤挤挨挨,构出大片朦胧色彩。
杨亦泠望着这斑斓景象,忽略去鼻尖微微发痒的不适,心情足以又好上几分。
“Leon,你了解花语吗?”她怕他没明白,补充,“比如恋爱时送花,会在意花的意义吗?”
廖岑秋摇了摇头:“我通常更在意对方喜欢什么。”
似乎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杨亦泠追问:“那如果是送给不清楚喜好的朋友呢?”
“那就选贴近对方气质的,通常会避开红玫瑰这类属于恋人的花。”
杨亦泠微微一笑:“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所以,那束他曾经送她的洋甘菊,又代表着在他心中自己是怎样的印象呢?是如洋甘菊的花语那样,象征着稚嫩、坚强,与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吗?
但此刻,她会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的话,你会选择什么花来描述我?”
廖岑秋闻言,目光认真扫向眼前簇拥的鲜花。片刻,他俯身从一只旧铁桶中抽出一枝,递到她面前:“野蔷薇。”
杨亦泠望向这朵白里透粉、瓣缘微卷的花,不禁笑了:“你似乎总是偏爱这种粉粉嫩嫩、很有少女感的花。不过……”她伸手接过,“还是谢谢你的答案。”
她又俯身另选了好几枝野蔷薇,再拿上一些其他花材与一大把尤加利叶。杨亦泠微微垂首,认真比划着长短与颜色,最后让店员包成两束,满满拥在怀中。
廖岑秋没有问她买花的缘由,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我帮你拿一束吗?”
“也行。”杨亦泠留下那束鲜艳暖调的花,将另一束白色系的递给他。
暖阳正缓缓西沉,余晖穿过云层,软软地漫过两人肩头。他们没有约晚饭。或者说,杨亦泠的话里本就带着婉拒的意思。
“明天飞新加坡,得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廖岑秋会意,随口问:“去玩?”
“办事,顺便玩一周。”
……诶?这话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她眼梢微微一弯,自己接了下去:“但我不是去分手的。”
廖岑秋也回过味来,倒并不在意,眼里的笑意也跟着晕开。“那就是好事。”他顺势自嘲了一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杨亦泠问起:“你也坐地铁回吗?”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十换二。你呢?”
“十三号线。”她敛下眼眸,声音低低的,“可惜,我们不同路。”
“没事。”廖岑秋话音里透着一股明朗的坦然,“至少还能一起走一段。”
“也是。”
这个时间点地铁站正值下班高峰,人流穿梭不息,喧杂声如潮水涌动。两人就只好站到角落,勉强寻得一丝说话的空间。身后巨屏上的高奢广告灯光炽亮,将他们侧影投上黑边,一举一动清晰分明。
廖岑秋正要递还手中的花,又被杨亦泠推了回来:“不用给我,这束花本就是买来送你的。”
他一时怔住。
如今鲜花价格并不便宜,之前在花店见她毫不犹豫买下两大束时,他不是不好奇用途,只是不便多问,心里猜着大概是要装饰家里,或是送给朋友。他确实猜对了一半,却完全没料到,其中有一束竟是给自己的。
廖岑秋望着眼前那捧洁白的花,有些出神:“怎么突然……送我花?”
“之前有人跟我说,送礼物的理由很简单。”杨亦泠说,“因为想送,所以就送了,不需要其他原因。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就是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这是白色马蹄莲。”她接着解释,“像你之前说的,花可以映照出对方在送花人心中的样子。我觉得它很像你。”
“白色马蹄莲……”廖岑秋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措手不及,连问句都显得笨拙,“代表什么?”
杨亦泠笑而不语,只道:“它的特点,应该很明显。”
不像其他鲜花层层叠叠、繁华堆砌,马蹄莲生得极简利落,一枚素净的佛焰苞裹着中央嫩黄的花穗,安静舒展,宛如一只悬在高处的圣杯。
廖岑秋将花束拢在身前:“谢谢你的花,祝你旅途顺利。”他特意关照,“等回去之后,再联系。”
“嗯,保持联系。”
杨亦泠又从包里取出一个贺卡式的信封,正中贴着一小株压干的洋甘菊。她将它与一只系白色绸带、包装精巧的小礼盒一同递了过去。
“给你的。”
廖岑秋有点困惑:“这是……”
杨亦泠抬起眼,笑意温柔而眷恋:“Leon,我总不由得会记起跟你讨论故事结局的那天。但我想说,未来很长,所以有些故事并不急于追问结局。”
“而且世上也有许多种不同的故事,不止爱情,还有亲情、友情,或仅仅是一面之缘的路人。在你与我的这一段里,我清楚地知道,与你相处的每一刻都让当时的我难忘又心动。”她微微仰首,望向他依然动人的眼睛,“所以,谢谢你。因为你的出现,我的二十三岁变得如此特别。”
其实这一整天,杨亦泠对他都带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刻意亲近,就连方才那番话也是半真半假——她才没有说得那样感激他。
不过,里面也有两句话是出自于真心:
“我现在非常幸福。也祝愿你,能找到属于你的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