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枝花》九节111

3、破案

　　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于宛搬来已经住了一周，舅姥姥多次提起这个，但是于宛没有心思去欣赏，所以也没怎么在意过。这是一栋四层楼的老房子，舅姥姥本来让她住在二楼，和表姐妹们在一层，也好互相照应着，但是于宛喜欢安静，就选择一个人住在阁楼上。

　　于宛看了一眼时间，决定收拾一下六十平米的生活空间。她的小电热水壶刚唱起歌，另一边也响起了敲门声。她去开门的时候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手机，这才注意到由于静音状态，没看到陈俞二十分钟，十分钟，五分钟，两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
　　“小宛，你这太闷了！快把窗子打开……”舅姥姥进来就径直去开窗了。
　　于宛手里拿着还在振动的手机，她猜到是陈俞打来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对话，所以只是握着手机并没有接听。如果单方面的喜欢也算的话，那陈俞就是她的初恋，是她青春时期的一场梦。
　　“小宛！”舅姥姥的声音又响起，“想什么呢？叫你好多句都没反应。”
　　于宛于是回过神来，伸手擦掉舅姥姥皮衣上的雨珠子，问她：“舅姥姥，外面是下雨了吗？”
　　“是啊。”舅姥姥发愁道，“现在天气预报半点不准，我偏偏在昨天大洗特洗。只求老天爷给我三天太阳，把它们晒干晒泡，然后就随便了，再下个半年也没关系。”

　　于宛虽然没回陈俞的消息，但是每天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好像回到了她没跟陈俞表白之前的日子，对着消息反复揣摩，最后真相大白的时候才知道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她确实没想到陈俞会来找她，还是在开学前两天。她看聊天记录的时候完全没揣摩出这一层。
　　“我到宁城火车站了。”（是鱼不是鱼）
　　于宛自从来宁城就没回过她消息也没接过她电话，但是此刻看到这一条，叹了一口气打电话过去说：“在出站口等我一下，我去接你。”
　　“好冷啊。”陈俞哆嗦着，“给我带件厚外套来吧。”
　　“好。”于宛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就下楼了，碰到表姐的时候，打招呼道，“姐，我朋友来找我，我等下不回来吃饭了，你跟舅姥说一声。”
　　“好哦，你带把伞，怕一会儿会下雨。”表姐提醒她。

　　于宛在打车和骑车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车去接的人，一来她担心下雨，二来骑车的话很难保持距离。
　　陈俞过年肯定又胡吃海喝了，整个人看起来圆了一些，搓着手在马路边张望，看到于宛的时候笑起来，冲上去想要抱住于宛，又被于宛往前一扔的外套挡住了，尴尬地笑笑说：“我好想你啊。”
　　于宛不回应她这句话，只说：“快把衣服穿上，带你去吃火锅。”
　　“好冷淡。”陈俞有点伤心地跟在她后面。
　　于宛又拦了一辆车，让陈俞先上车，自己纠结了一下，给她关上门，自己坐到副驾去了。两人一路无话，陈俞显然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碍于于宛的态度，和自己先前犯的错，她只能保持沉默。

　　火锅店生意挺好的，两个人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叫到号。
　　“你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等锅煮开的时候，于宛问陈俞，“大后天不就开学了吗？”
　　可算能说话了，陈俞立刻控诉：“谁让你都不回我消息！”
　　“没什么好说的，就没回复。”于宛说完这句还是选择道歉，“抱歉。”
　　“不要你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俞连连摆手，“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我发那么多消息，其实是想要你跟我通电话，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口说出来，不然显得一点也不真诚……”
　　于宛搅拌着面前的蘸料，淡淡开口：“你亲口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那些话都是错的，我不应该那么说！”陈俞焦急地抓住了于宛的手，又在她即将甩来的瞬间自己收回来了，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是太突然了，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因为喝了酒，所以才说出那样糟糕的话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该说你恶心，我也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一时失言……”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于宛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被最好的朋友告白，确实挺恶心的。”
　　“小宛，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想要跟你道歉。”陈俞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很懊悔自己说出了那样伤你的话，也很痛苦你就这么转学走了……”
　　于宛叹了一口气，递给陈俞一张纸巾，安慰她说：“其实你不用来的，我没在意你说的那些话，真的，我知道自己性向的那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你这样说，也会有别的人。错的不是你……陈俞，你作为朋友，是很合格很好的。”
　　陈俞完全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往外涌，哇哇哭着。
　　有人调完料碟经过，看了一眼，问道：“呃……你们？需要帮助吗？”
　　“不用了，谢谢。”于宛抬头，看见是江边和书店碰到的女生，点点头说，“好巧啊。”
　　“这也能碰上，还是宁城太小了。”对方也很惊讶，感慨之后又看了一眼还在落泪的陈俞，小声问，“你朋友真的不要紧吗？”
　　“太久没见面了，她情绪比较激动。”于宛又抽出一沓纸递给陈俞，“你快去用餐吧，不用担心我们。谢谢你。”
　　“我就在拐角那边座位，有需要喊我啊。”杨雪拿着料碟走了。
　　“新，新同学吗？”陈俞哭够了，吃了几口肉。
　　“不知道，之前碰到过两次的陌生人。”于宛说。
　　“哈？有缘人啊。”陈俞说完又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就是真的感慨你们比较有缘分。”
　　“吃你的，我没想多。”于宛叹了一口气。

　　开学日，盛皓露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到杨雪家楼下，要和她一起去学校。
　　“阿姨好！”盛皓露跟前来开门的杨玉梅打招呼。
　　“好，快进来，吃鸡蛋面吗？”杨玉梅笑着问她。
　　“不用了阿姨，我吃过早餐了！谢谢！”盛皓露说。
　　杨雪洗漱完走出来，杨玉梅拍了拍她的肩说：“一到开学就无精打采！快点吃，皓露在等你。”
　　杨雪扒拉了两口面条，就吃不下了，丧着脸去房间换衣服。换好衣服背着书包往外走，杨雪梅拿着面包塞进了她书包里，凶巴巴地说：“带两个面包去，早饭不吃，等下没到中午就喊饿。”
　　杨玉梅转身又递给盛皓露两个，和颜悦色地说：“皓露学习累的时候吃，补充一下能量。”
　　“谢谢阿姨！”盛皓露赶忙接过来也塞进书包里，跟在杨雪后面穿鞋。

　　一路上，盛皓露就跟说单口相声似的，杨雪全程都无表情沉默，直到进了校园，看见满面春风的王萍，脸色才终于有点变化。
　　“皓露，杨雪！”王萍也看见了她们，亲热地和她们打招呼。
　　“班花好！”盛皓露笑着回应，悄悄推了推杨雪，提醒她要大度，杨雪于是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王萍走近了，叹气道：“你们都要去读文科了，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了。”
　　“啊？”盛皓露惊讶地看向杨雪，“你也换文啦？”
　　杨雪点点头，继续微笑。
　　“你不是打死都要读理科吗？”盛皓露追问。
　　“文曲星给我托梦了，让我去读文科！”杨雪从自行车后座上站起来，不等她们两个，自己往教学楼走去了。

　　杨雪走到新班级，挑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趴着开始睡觉。她是在两天前提出要读文科的，老妈连忙打电话让舅舅帮忙，然后就把她的申请投递到（八）班来了。
　　“同学，同学……”
　　窗边有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杨雪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喊她。
　　杨雪半眯着眼睛，看见江安的脸近在眼前——她瞬间吓清醒了，往后退了退，靠在墙上，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江安，是碰见过两次的那个女生。
　　“是你？”杨雪吃惊地问，“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我是这学期转学过来的。”女生伸出了手说，“你好，上次忘了自我介绍，我叫于宛。”
　　杨雪和她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叫杨雪，杨树的杨，下雪的雪。”
　　“干勾于，宛如的宛。”于宛也学她一样又介绍了一遍。
　　“好神奇啊。”杨雪突然想起了之前做的梦，感慨道，“我怀疑你就是我梦到的那个女生！宁城也有百万人吧，怎么我们俩总能碰见啊。”
　　“你梦到我了？”于宛有些惊讶。
　　“不是梦到你，我梦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也看不清的人，反正就是梦里有个女生，我现在觉得那就是你！”杨雪一脸名侦探柯南的表情，好像她侦破了什么大案子。
　　“恭喜你啊，破案了。”于宛捧场地鼓了鼓掌。
　　“加个联系方式吧。”杨雪把手机递给她，一边念叨着，“你不知道，在江边那次我们俩视线交错，你还记得吗……”
　　“记得。”于宛心想你那么大声音告白，想不记得都很难吧。
　　而杨雪似乎也想起来自己在江边干了啥，于是尴尬地笑笑说：“呃，请你忘记江边发生的事情……我其实是想说，那次跟你四目相对，我当时就觉得挺熟悉的，你懂吗？那种电视剧里拍的三生三世镜头，就好像轮回几生都一样的感觉……”
　　于宛不知道该说什么，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我把□□号发你短信了，我妈不让我用智能机，所以这个手机没法用□□，但是我回家会用电脑登录的。”杨雪在这方面和陈俞有点像，似乎都有废话综合症，持续性念叨着，“你可以看我的说说，我都是很认真写的，还有一条关于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