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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祠堂 春走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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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笙寒歪头微微痴看崔南绥同家人团聚的样子,忽然想到了自己找了几年的人,还没有找到。
师父见此,叫他放下这些过往,不要把修炼的心思放在琐碎的事情上面,不值得且没有意义。
可是如今他瞧见,崔南绥俯在亲人怀里面哭得的时候,玉笙寒也会想到那位从未见过的姐姐……要是看见他这个弟弟,会高兴,还是淡然视之。
男人眼皮半垂着藏住失落心思,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瞧了好几眼。这是他也……想经历的事情,但……可能永远也经历不到了。
玉笙寒背手动着小步,悄声出去打开木门透气,想把这个温馨的空间留给崔南绥和他的家人!
有些催泪的场景随便看一下就好了,否则玉笙寒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先逃出长渊画卷。虽然他也不知道出画卷的方式是什么,但男人心里就是有些莫名的难受,想逃避。
玉笙寒拢紧衣服往外走,恰好瞥见连廊下等着他的沈寻烬和阮云溪,男人淡然面对两人带着疑问的神情,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过去。
天冷,沈寻烬也学着人双手交叠在一起留住暖意。瞧人嘴角微张又难言的样子,弄得玉笙寒先开口说道:“你们想问什么,我通通解答给你们两个听!”
阮云溪站得累找了一个位置坐在连廊的长椅上,念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想问的,只是觉得你格外留意那位孩子。”
“想起今天你特意赶去破庙看他,而少年刚好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你就毫不犹豫将崔南绥带回崔家。这行为很善良,但你从第一面的时候就很关注这个找不到家的孩子,那种感觉和常人不太一样……我们害怕你有心事闷在心里面。”
玉笙寒先前还笑面随意对两人说,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可真要开口的时候却哑口无言。他想将这件丑陋、罪恶的事情,永远埋在心里面藏住。
当初父亲故意隐瞒这一切快二十年,而他从半发疯的母亲口中得知真相,无助、无力也无办法……
少年玉笙寒修道从灵音阁归来,他会静静陪着玉夫人在祠堂中礼佛。但少年时期的他对这虚无的一切不甚在意,只是想用短暂的时间陪着身体越来越差的母亲。
因玉笙寒能留在家中的时间很少,多是跟着门中弟子前往各地,寻找秘境或是降伏作乱的恶妖,所以少年很珍惜陪着家人的每一刻……
祠堂内供奉着玉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少年同玉夫人各自跪在蒲团上后,便扭头察看四周白黄墙面上,所供奉的牌位和那一盏盏发着淡黄色光亮的烛灯。
其实礼佛的过程,对于他来说十分无聊没有意义,因为少年不信这些。唯一会吸引到玉笙寒的一点,还是玉夫人怀中长抱的一块没有名字的牌位……
玉笙寒每一次归家,到每一次进入祠堂陪伴母亲玉音言,都会发现女人伸出细瘦的手常抚摸那简陋的木牌。白腕上的翡翠绿手镯敲在上面发出叮叮细声,父亲心中恼怒却会在常人面前隐藏无碍。
少时的玉笙寒神经大条,只有幼稚的儿童心思看不出来问题。但随着时间的快速流逝,玉笙寒能渐渐感知到,父亲其实很不喜欢母亲抱着的木牌。
只是玉夫人察觉到,玉砚那些微弱的不舒服后,会面无表情张着那涂红胭脂的嘴,无声地念叨着,一张一合。
好像也只有在此时,女人看向男人的眼神会带着幽怨,带着深深斥责感。
他有些茫然看不懂为什么,而父亲则会在此时选择闭口不言,像被仙人掌的尖刺扎了一下,压抑却不敢言语挥袖离去……
发懵的玉笙寒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会呆呆地笑着被母亲带回府中!
现在,玉夫人的怀里还抱着那块无名的木牌,绿手镯碰在黑木板上有点点叮叮响声。玉笙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才发现很多年过去,连原本抛磨光亮的黑木牌都变黯淡了。
他忽然觉得柴房里面堆着的木柴,都比母亲手上这块黑木牌亮眼。玉笙寒低头心思混乱,只单睁着一只眼睛,不敢多看。
只是少年准备放下心思闭眼入定养神时,才发现母亲的手温柔摸着黑木牌,视线却一直幽幽放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就像话本中变成人的精怪还掌握不住精髓,只会用那彷佛无机质的眼睛放空地盯着玉笙寒。
虽然这样形容玉音言很不孝顺,却真真实实同带着执念散不去的鬼一样。玉笙寒被吓了一跳勉强维持住跪姿,背上发着冷冷虚汗,悻悻地带着笑意道:“母亲,快到晚膳时辰了,我们先出去用膳吧!”
玉笙寒跪得腿脚发麻,站起来的瞬间没有力气,整个人像片落叶歪歪扭扭回到了蒲团上,愣愣同母亲对视着。
少年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安静,小声念道:“母亲,母亲,娘……”
玉夫人好像听不见儿子的话一样,只是掀起有细纹的眼皮,呆呆地看着开始惊慌失措的玉笙寒。
满室寂静……
突然,女人带着耀眼珠翠的头,一下子没有支撑点样,咔的一声歪在一旁嘴角慢慢往上拉扯。
玉笙寒不知道母亲为何突然这样,吓得呼吸一顿,瞧玉夫人的嘴一直往上扯着快要裂开,还在无意义地笑。
玉笙寒实在受不了了,刷的一下又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寂静的祠堂!
“跪下,吾儿为何走!”
玉夫人威严又尖利的声音传到耳中,好似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玉笙寒不敢违背母亲的命令,重新乖乖顺顺地跪回祠堂的蒲团上,带着惧怕望着笑看自己的玉夫人。
少年畏畏喊了一声,“母亲?”
玉夫人大笑上扯的脸不再呆愣,反而透出一股难言的悲伤气息,就歪着头狠狠盯住面前的儿子,眼中既有欣慰,还有不知名的嫌弃。
这个目光看得玉笙寒心中有些堵塞,少年不知道母亲眼中的纠结和拉扯,到底是什么意思?玉夫人长久歪着头不说话,玉笙寒抬起头回望她。
“娘!”
玉夫人一边温柔摸着怀中的黑木牌,一边长久地歪头看儿子的面容。女人头上的金钗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玉音言梳好的华发散了下来遮住半边脸,显得有些凌乱,没有以前雍容华贵。
玉笙寒知道母亲平日话极少,多是静静地待在祠堂里面,自己闲暇会来陪着她……
在少年更小的时候,母亲曾对他说过:“笙寒,这玉家的一切,娘都不想管了,我都不想管了。娘只感觉灵魂被放在炙热的火上面滋滋烤着,我当初是不是该站出来的。”
“其实娘也是一个可恶的侩子手,暗戳戳害了人。呜呜呜,娘这辈子爱着你、呵护你成长,可……可……唉。”
那时玉笙寒点头赞同又摇头否决,他不懂其中具体意思,但是知晓母亲平日对他的好,不懂玉音言为什么要这样谴责自己呢!
年幼的孩子静静望着面容和蔼的玉夫人,女人同样愣然回望着他。
这时女人才发现,没有人能懂她心中埋藏的苦。玉夫人面色丧沉浑身透露出一股颓靡气息,低声痴笑起来……这番胡言乱语为何要说与稚童听呢?
春走寒来!春走寒来!
玉夫人大声呵斥少年一句后,没有了反应。玉笙寒眨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呆呆的母亲。只见女人摸着怀中颜色黯淡的黑木牌,眼泪逐渐从眼眶中溢出滴落到华服上,慢慢洇开深色痕迹。
只听她低低哭着,低声念唱道:“春走寒来,顺流长离。四季不见,置心于火。数年不闻,心哀面黯。长抚此牌,溺往叹昔!”
恰逢屋外冷雨漫天,惊雷一声一声打着,那白紫色的光亮强盛得快要透过黄纸窗户了。玉笙寒慢慢膝行过去跪在女人面前,相顾无言只能递出一张泛着花香的帕子,少年想安慰玉音言别哭了。
玉夫人憔悴地低着头哭想,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她望着襁褓里面巴掌大点的玉笙寒,一点一点长成现在这副剑眉星目的模样。
那……倘若没有被抛弃的女儿也在她膝下呢,会不会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了。
玉音言痛苦地捂住憔悴的脸,含着哭声道:“笙寒,如今岁几何?”
玉笙寒恭敬道:“十六。”
“修为如何?”
玉笙寒战战兢兢缩着头,忽想起在灵音山修行时,师父随机抽查他课业的感觉,下意识歪头道:“筑基圆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乱披着长长的头发,涩然抱着黑木牌大笑大哭起来。笙寒十六便修得如此境界,不愧是玉砚想要的好儿子。一个替他扬名天下的好儿子,一个修真大族的少年天才!
玉音言原本沉寂的瞳孔立马爆瞪起来,好似要双双跳出来一样。她嗬嗬喘着闷气,再也不想替这腐烂的家族隐藏惊天骇举。
女人忽发疯扑身在地,不顾主母仪容朝儿子那处爬过去,锤地大声丧哭道:“为何你修道天资如此聪颖,为何!!!”
“倘若这份悟性留半分给你姐姐,倘若这绝世资质都分与你们姐弟二人!春笙又何至于被家族当做弃子给无情舍弃,又何至漂尸十年不见其骨!!!”
“可恶可恨的上天呐,为何如此不公对待你们两人。”玉音言自虐地哭着,倏地把手中的黑木牌猛地扇在保养得当的脸上,凄戾道:“而我居然同你父亲瞒了快二十年光阴,可憎可恨的玉家呐,可怜可恨的我啊……”
“呜呜呜呜呜……”
“可怜我的孩子!”
“我的春笙,你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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