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复西沉 死要见人， ...
-
夜色浓如墨，泪涌成河……
莫一言带着扶尧离开了画堂，心中有失意，有同凶手再次错过的懊恼。她看着高高如牌堆叠的木梯上那一朵朵长相狰狞、荒诞的桃妖眼。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跌跌撞撞从上滚到下了，可以一步步朝前走，没有恐惧和上下为难。
扶尧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莫一言，知道师妹要为凡间的哥哥报仇，但这使的力道也太大了些，根本不把亏损的身体摆在第一位。
他开口劝道：“师兄也会帮你抓住纸煞，希望师妹不要这么拼命了。如果你哥哥知道师妹这么做，肯定也会阻止的。”
莫一言听见哥哥这个词，心中难受更甚。女人停下脚步压抑着哭意转身，抬头看着扶尧担忧的脸，一字一句狠心说道：“可是哥哥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管我了。既然他不肯听我的话留下来，我又为什么要听哥哥的话呢，师兄不必劝我！”
女人的话带着极大的反意和剜心断骨的决裂，此刻的莫一言是叛逆、纠结、沉重的。
她爱着莫文白的同时也记恨哥哥为什么要离开她，只剩她待着寒冷的屋中，看着那盏长命灯一点一点变暗，至毫无光亮！
哽咽到天明……
莫一言手紧紧捏着秋玉鞭，眼中全是迷茫的痛苦和幸福的回忆。什么时候能杀死纸煞已经是刻进骨子里面的任务了，这一次下山一定会杀死它，一定会的。
女子步伐加快朝桃花鬼市外走去，扶尧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小的抽泣声，选择默默跟在莫一言的身后。师妹对凡间那位早逝的哥哥执念太深了，以至于莫一言露出与往日不同的表情，扶尧就知道师妹又哭了。
“呜呜呜呜……”
莫一言抱着怀中的画，嘴唇同样是干涸起皮的如同缺水皲裂的大地。她的目光痴迷、复杂地盯住那盏发着微光的长命琉璃灯。哥哥已经一个月没有回来了，是不是真的丢下她，抛弃她，再也不回来了。
少女捧着脸喘着粗气，好像有人无形掐住她的脖颈半天才松开。莫一言狼狈地低下头看向那幅落在膝盖上的画像，声音呜咽着同泪像雨水一样掉下来。少女小心翼翼将画捧起来抱着，痛苦又绝望地想……
一个月的时间了，为什么哥哥还不回来。为什么哥哥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去桃元城几日就会归家的吗？
为什么用这种拙虐的谎言去欺骗她，逃离她。莫一言怨恨自己生出这种想法，渴望着莫文白轻轻推开房门，用那温柔至极的声音念道：“不哭了不哭了，阿言，哥哥回来了。”
莫一言期待有人能轻轻地抱着她，事实却只能是她抱着冰冷的画像嚎啕大哭，一遍遍地质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她扭曲的爱意把哥哥逼走了。
或许……或许，再等两日哥哥就会回来了，莫文白就会提着东西回来了。
莫一言用虚假的谎言去麻痹大脑的痛苦，告诉自己这都是短暂的。
好半晌，少女才踉跄着脚步下床坐在梳妆台上。铜镜已经好久没有拿去打磨过了，大晚上照着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莫一言几乎要将她的脸贴在铜镜上面，才能看清楚自己虚弱的脸庞。少女苦笑了一下将碗中剩下的药汁一口气喝完。只觉心闷，恶心得快要吐出来。
“呼……”
“呼……呼呼……呼。”
莫一言挪动着脚步刚要回到床上，屋内猛变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她甚至被杂物给绊倒在地上。还来不及痛哭，她意识到燃了一个月都没有灭的灯，忽然熄灭了。
莫一言脸色大变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去找那盏放在木桌子上面的长命灯！莫一言擦着脸上的泪水，呜咽着找来火折子。借着那微弱的火光，发疯般去点那盏熄灭的长命琉璃灯，可是怎么点也点不燃。
怎么可能！！！
“一定是灯芯的问题，一定是灯芯的问题。”莫一言找来篮子里面的一块破布揉成一条浸润灯油，用火折子点燃了小心放在长命灯里，琉璃盏里面又散着微弱的光亮……
少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出现，灯又忽地暗下去了。
不可能！！！
莫一言不放弃重复了这个举动几十次，发现无论换什么东西沾着油进去，这盏灯都亮不起来了，她咳着哭喊道：“不可能……为什么亮不起来？”
莫文白说过：“这盏长命琉璃灯是师父取我的心头血所制成的，如果灯亮着就证明我还活着，如果灯暗了点不燃，那就证明哥哥死了……既然阿言喜欢这盏灯，就替哥哥好好保管吧！”
莫一言耸着鼻子吸了一闷气，半晌才颤抖着手将另一盏亮着的普通油灯灯芯，小心挑进这盏长命灯里面，毫不意外地熄灭了，甚至一刻都没有亮过。
少女告诉自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恍恍惚惚将灯芯重新挑回原位，亮了……照着莫一言痴呆的脸。
莫一言呆若木鸡将木桌上那盏灯拿起来，整张脸没有半点血色除了渐渐猩红的眼睛，带着夺眶的泪水喷出。
所以，就在刚才长命琉璃灯灭了，证明哥哥已经死了吗？
就在那一刻！
莫一言大口喘着气不知道该怎么呼吸，她失措地抱着那盏灯半晌说不出话来。两行眼泪同时从眼中流出，她抱着灯一步步麻木地朝床上走，最后失力地倒在床上护着怀里的长命灯。
清亮的灯油落在她的衣服上，透过那长命百岁的小银锁流进心口。莫一言蜷缩着躺在床上呜咽……嚎啕大哭着，不敢相信这盏灯真的灭了。
哥哥的长命灯灭了！
所以……
所以……就是那一刻，莫文白死了，灵魂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什么？”
莫一言心口好像被凶狠的狼，给反复咬着撕碎，才会这么痛。
少女从来没有感受身体有这么冷过，一遍遍重复着哥哥死了，哥哥死了，哥哥死了……细小孱弱的身体同孩子一样蜷缩在床上，响破天的哭声和雷声夹在一起，都模糊地听不出来了。
莫一言把自己缩成一团拢得像刺猬，双眼长时间涣散，无意识盯着那盏漂亮的长命琉璃灯，没有焦点，只有模糊的一团光晕。
哥哥死了啊，就是十年前。
……
时间根本不会淡化痛苦和绝望，莫一言每一日每一年都在想，哥哥转身那片飞扬的衣角和犹豫不决的脸，全是好痛苦的回忆。
红衣女人抬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出了桃花鬼市带着风雪归城……她永远不会放过自己和纸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少年女子麻木地喝下那一碗苦药汤，背着简易的行囊和莫文白留给她的钱财，朝未知的地方走去。
当奔波很久到达桃元城的莫一言，看着喧闹的集市，黯然地想人世间这么大，她该去往那个地方寻找莫文白呢。
没有事的，莫一言安慰自己，四年前带着母亲逃难至此也是没有目的，还不是好好的到现在了。肯定能找到莫文白，找到哥哥的。
……
寒日，暖日，莫一言都会游荡在大街上放低姿态，询问每一个可能和莫文白有过交集的人。那些人有态度良好的，有让她滚的，少女会赔着笑脸转身离开。
为了找到不知死在何处的莫问白，莫一言谁都会问……问面容稚嫩的小孩，问忙碌的大人，问找宝藏的旅人，问沧桑的老人，就为了找到一丁点儿哥哥的消息。
梵长律急着归家一趟，虽然被人当街拦住也不气恼，反而和善听完面前少女的话，建议道：“你若真想找到你哥哥，不妨去找传闻中的桃花鬼市看看。只是你一介弱女子在那个地方，可能日子会不太好过下去。那个地方鱼龙混珠，太复杂了。”
莫一言低着头沉思，默默念道：“谢谢！”
梵长律身形挺拔，手中还拿着一把佩剑笑道：“无事，祝姑娘早日找到家人团聚。”
……
她拿着那块形似春日桃花的令牌，痴笑着想，果然没有什么事情会难倒她的。莫一言咬破指尖血哭着抹上去，披好厚重的黑兜帽朝那个人、妖、魔混杂的地方走去。
一开始她也会被那狰狞可怖的眼睛吓到，跟圆圆的桃子一样骨碌碌滚下去……直到在鬼市待了四年查清凶手的身份后，才上昆仑墟去求道。
莫一言摔得浑身是伤在地上躺了半天，仰面看着黑黑的岩石和转着眼睛磨牙打量她的桃妖眼。过了很久很久，才龇牙咧嘴从地上慢爬起来。
少女没有拐杖，只能歪歪扭扭朝地下的鬼市走去。她想这点痛都算不了什么的，因为哥哥比她更痛……在死尸坑里面找到莫文白的时候，她那般想。
此处比桃花鬼市更远更深，所以那些妖啊、人啊，都把挡路的人给随意杀了，丢在这无人问津的烂坑里面。
而莫一言不是来丢死人的，是来丢垃圾的。少女咻的一声，抬手将垃圾抛进去便打算离开。
直到余光看见几个瘦骨小乞丐，在尸体堆里面一顿翻找，将哥哥出门时带走的画袋从尸体堆里面扒拉出来，莫一言才不可置信地跳下去。
少女摔下来疯狂朝那个飘着苍蝇的袋子跑去，几个小乞丐见女人这副疯状，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好东西，捡起来就要跑着离开死尸坑。
这些在垃圾堆、死人坑里面翻东西的小孩跑得太快了。莫一言从钱袋里面掏出一把铜板朝四处丢撒，跑着，嘶哑地喊：“地上有钱，快去捡钱呐。”
泥面小乞丐扭头看见更真实的钱，也不想去抢那个臭包了。全都合众蜂拥上去，捡地上的热乎铜板了。
唯独莫一言跌坐在地上，拿那个画袋子跟宝物一样护着，疲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希望和笑意。只是……哥哥的画袋，为什么会在死尸坑里面。
莫一言刚笑起来的脸又瞬间黯淡下去，无力地垂着头。她这段时间每日疲于奔波四处，大脑总是会很混乱，觉得哥哥没有死，只是编了一盏灯灭人亡的故事哄骗她，莫一言想哥哥肯定还活着的。
可有时，她又会想哥哥的尸体到底在哪里呢？因为莫文白从来没有骗过她，除了那次雨下的誓言说：“哥哥几日便会归家！”
所以，莫一言认定了长命灯熄灭，带来哥哥死亡的事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