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点绛唇 终是回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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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很多年前来过桃花鬼市，逛过黄泉街上的每一处。但那时她，是弱小的凡人没有施法能力，也只能在此处苦苦游历小心保全性命，查询莫文白的死因和凶手。
如今她修道多年重新归来，还有扶尧师兄随行自己缉拿纸煞，一定会亲手终结它的性命！
莫一言从漩涡门中进来，冷眼看着地底深处发着黑红光亮的桃花鬼市，一步一步朝命运的深渊走去。尽管她可以逃避这一切，告诉自己没事的，时间的流逝会慢慢冲淡这一切的。
可脑海里面那个男人温柔的每一幕，都像用刻刀在心中划下一道一道的沟壑。
莫一言永远也忘不了哥哥了，就像破碎的心拼好，也是有裂缝的……
“近日各地多下雨，好多地方都水被涝了，虽然才到人膝盖处，但也着实恐怖。”
“不过，咱们住的地方高得很，倒是不用太担忧。”莫文白将出行戴着的蓑衣顺势挂在门口，层层衣角大多沾湿了，几缕发丝湿润的粘在鬓边。
莫一言害怕又担心地靠过去，递上了一张手帕给莫文白擦脸，询问道：“那哥哥这几日还是不要进城去了吧，等雨渐小再去也不迟？”
莫文白擦完脸坐在木椅上，疲倦地抻了抻快要打结的筋脉，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喝完，才念道：“哥哥也觉得实在是危险，这几日就先呆在家中陪阿言吧！”
“恰好，你不是想学习绘画却一直没机会吗？哥哥趁着这段时间一定用心教阿言，让你画得和我一样好。”
“真的，莫一言赶紧坐到莫文白旁边，晃着他的手，笑道：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听我话不出去了，那这几日就呆在屋中教我画画吧！”
莫文白笑了一会儿，摸了一下妹妹毛茸茸的发顶，转身去小厨房里面准备晚膳去了，莫一言见状也开开心心地跟着过去。
“烟重，快回去，练字。”
“不嘛，晚上再写也不迟，现在先帮哥哥洗一下菜。”
“都依你，那哥哥晚上在书房画稿的时候，把你的书本拿过来，我好监督你用心学习没有。”
“那一定是好好学习的！”
“但愿某个滑头是这样。”
小村中平屋烟囱冒出白白炊烟，将一天的疲惫和忧愁全都吹散，归家的幸福在这一刻显得弥足珍贵。
莫一言洗着水池中的菜，低头视线却轻飘飘看了两眼莫文白，要是一辈子都能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是心中贪念作祟，不是妄想……
而是就要这样！
莫一言望着这一刻悠闲，在莫文白要回头时，匆忙将头转回来了洗着池中的青菜，不敢正面撞上哥哥的视线。
……
屋外狂风骤雨，雷声轰轰响彻整片天，幸好还有一个安身之处，至于四处流离奔波。
莫一言写字累了顺势趴在木桌上，伴着炸天响的雷雨声，瞧书房里面燃着的那一盏造型精致的琉璃灯。这是哥哥的宝物，她听莫文白随口说过一遭，当时没有过多追问。
莫一言撑脸细细望着那盏灯，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尖端是淡淡的墨青色，往下延伸是素白的莲花瓣，很是脱俗淡雅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勾着头看里面，有一根油麻搓成的灯芯慢慢烧着，好像这光永远都很亮眼，琉璃灯盏中盛好的灯油，也永远没有额外添过……
“真奇怪呐！”
看着看着，想着想着，莫一言竟然念叨出声了，将木桌另一端正在俯案潜心画稿的莫文白给呼唤回来了。
男人一头青丝，仅用一根淡绿色飘带缠着，绕放在胸前显得眉眼更加淡泊、温柔。
莫文白揽着袖子将画笔小心搁置在笔架上，歪头看向发呆的莫一言，顺着她的视线追寻过去……看到了师父在下山前，交给自己的琉璃灯，也是长命灯！
莫文白起身将柜台上那盏长命灯拿稳，放在宽大木桌的中央摆着，莫一言的视线也跟着挪过来了，她小声喊道：“哥哥。”
男人应了一声，回道：“阿言，是好奇这盏灯吗？”
莫一言重重点着头，左右歪头看那盏造型精致的灯。她本是想伸手摸摸这灯的，但又想到哥哥十分看重这物。害怕自己要是一不小心毁坏了这灯，可就追悔莫及了，她不想看见这副情况出现。
莫文白盯着那盏灯，笑着解释道：“这长命灯，是师父让我下绵山时，特意嘱咐我带好的东西，让我一定不能落下。”
“为什么呢？”
莫一言改为双手捧脸颊，看着男人俊美的脸问道。少女眼中带着很多好奇，她想慢慢了解莫文白的过去和参与他的未来。
莫文白将发着暖光的长命灯盏，小心移到莫一言的面前，念着往事道：“该怎么和阿言道尽那段往事呢？”
“我的师父是一位很厉害的妖画师，她的心很善良，眼中看不得疾苦，所以将流浪快死的我给带回了绵山，才有了现在能安稳生活的我。”
“开灵智的时候，又发现哥哥没有修道的能力，不是可塑之才。师父便想着教我画画、教我谋生。时间再往后便有了小师妹，师父就放我下山历练！”
莫一言乖乖点头，做一个耐心的聆听者，点头道：“哥哥，然后呢？”
青绿色灯盏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透露出一股平淡的氛围。
“然后呢，莫文白学着妹妹的样子撑脸，继续念道：哥哥就带着这盏灯下山，修了这间宅院自力更生。直到在街上遇见了阿言，这屋子才多了第二个人的存在。”
他细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琉璃盏的花瓣，“师父说这盏长命灯，是取我心头血制造出来的宝物。她老人家说过这灯永远也不会灭，只要灯还亮着就证明我活得好好的。”
莫文白将长命灯再往前面挪，直到放在莫一言的那一处，才仔细念道：“昨日我偶然起夜，发现你房间的烛火亮了一夜。以前都没有见到你这样做过，想来是这段时间下雨打雷声很大，让你害怕。”
“既然如此，哥哥就将这盏长命灯送给阿言了。让它替我守着你，让阿言帮哥哥看这灯，什么时候才会熄灭。”
男人最后一句话带着幽默地调侃，可莫一言却不想听见这种话。她小心握着这盏青灯，希望莫文白能长命百岁，能让这灯亮一辈子……
她郑重地念道：“阿言会好好保管这盏灯，琉璃灯也会一直亮着的。”
“嗯，”莫文白点了点头。
……
屋外四季流转不停更替，随着年岁渐大莫一言从前的小心、犹豫、怯弱都消失了，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影子。
渐渐回归了看似正常的生活，可她却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别扭。以前莫一言能以最纯稚的眼光看向依赖的哥哥，看向她的世界。
可是……
现在的莫一言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看起来更加成熟不再幼稚。她看向莫文白的视线，忽然多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只想让莫文白越来越离不开她，最好视线里面都是她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个人就好了。这般想下来，莫一言觉得自己患上严重的心病了。
哥哥的影子在生活里的每一角，她们有着亲密但不是溶着红血的关系。她是哥哥捡回来的……妹妹。
生与死是紧密的，她们有感情的羁绊，是相互依偎生活在一起的普通人，是名义上的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这层美好的关系，将烂泥里面的她，从深渊里面救赎、奋力拉出来后，莫一言望着那道洁白的浅光，慢慢生出了不可语人的想法。
就连这恶念，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的都不知道……直到蛮横生长的根茎汲取血的营养，扎得莫一言的心惶惶作痛。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她开始害怕见到莫文白的身影，又期待着哥哥每日同自己聊各地的趣事，还有温柔地叫着阿言、阿言……
她逃避似的躲在房间里面看着那盏灯，莫一言觉得自己有罪，居然会对救下性命的哥哥产生了其他的想法，多么恶劣又不耻的想法，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因为哥哥带她逃离了卑微的一切，护着她快乐无忧地生活到现在吗？或许一开始就不能祈求妹妹的身份，还能光明正大的表示这份感情。
青烟飘细香，贴在少女迷茫的脸上，她有罪……竟！
莫一言捧着那盏灯目光迟疑、呆滞，忽然又改变了想法。这份感情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罪恶的关系像一道高墙牢牢竖在少女面前，她打不破，过不去。
她没罪，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为什么就不能和莫文白，为什么就不能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呢。
哥哥的世界里面只有她，她的世界也只有哥哥！
不对，莫一言忽然轻轻放下长命灯，猛地扇了一巴掌在头上，想让罪恶的想法慢慢散去。她只有一个哥哥了，她不能发着迟来的任性脾气，她只有一个哥哥了……
她不能将哥哥给弄丢了！
莫一言面对铜镜练习笑容，恰到好处的上扬幅度僵硬在脸上。那一瞬间她想哭出来了，这些扭曲的情感该如何安置……镜子里面的少女还在微笑，强迫自己扮演最善良、质朴的妹妹。
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
日复一日，伪装单纯……
莫一言会和往日一样，细细凝望莫文白俯案画稿。哥哥会画很多很多东西，山水风景，市井人家、高门贵妇、勋贵官员，都画得惟妙惟肖，莫文白就是她眼中最厉害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少女的视线更多会转移到哥哥的脸上。因为莫文白画画时很专注，不会发现她的偷看……她利用了这一点来满足可怜的死心。
天朗气清，日复一日！
这天，莫一言趁着莫文白出门画画时，悄悄缩进了书房，这里面摆满了很多该有的画画工具，而哥哥教她读书、绘画时也是在书房。
该如何画，怎样画……男人柔和的教导，莫一言还能轻松想起。
少女握着一只画笔在浅薄的纸上，画下最深的思念，最不该生出的贪念。莫一言想要一个无时无刻，都能在她身旁陪着的莫文白，无论是什么样子的。
她用着哥哥教的绘画技巧，第一次青涩、完好地绘制了一整幅人物画。宣纸上面是一笔又一笔落下的墨，还未彻底干透。
莫一言便呆呆地凝望着那幅画，上面是她最熟悉的哥哥，最熟悉的莫文白。
相处的这四年时间里，莫一言看见过他无数次，知道哥哥的眉眼如何，知道哥哥最喜欢穿浅色的衣裳和最喜欢吃的食物。
莫一言透过画，想了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这些都是需要维持表态不能打破的痛苦。
直到墨已风干！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到画中男子的脸上，那些在心中苦苦压抑的思念，倾盆而出、覆水难收，终是回不了头！
还没有上色的这幅画，是苍白、无光的。她俯身靠案小心枕在画的一角，将鲜艳的红朱砂轻轻抹在哥哥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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