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自欺 再贪恋这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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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宥恩是被一缕刺眼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踩着点，肆无忌惮落在他眼皮上开始蹦跳。男生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没缩动。
被子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住了末端，貌似已经垂了地。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没有他的柚子抱枕。
手下的床单还透着一丝凉意。
谢宥恩愣了一下，手僵在半空，随即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并非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设计极简的吸顶灯。
他盯着那盏灯发了好一会儿呆，昨晚破碎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低头审视旁边，庄浔回枕头消失，被子消失，床单上即便还留着压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床单。
彻底凉透。
庄浔回什么时候走的？他霸占了主卧的大床，那庄浔回睡哪儿了？
谢宥恩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有些失神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晨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而入，落在客厅里有些局促的小沙发上。
那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头。沙发很短，躺上去腿都伸不直，庄浔回那么高的个子，昨晚竟然就那样蜷缩了一夜。
谢宥恩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在人家家里，霸占了人家的床，让正主睡了一晚上这种沙发。
简直罪大恶极。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轻微的动静。
谢宥恩转头，看见庄浔回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穿着昨天换下来的T恤，正在煎蛋。
油锅滋滋作响，庄浔回手里的锅铲翻动。旁边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热有两杯牛奶。
“醒了？”听到动静，庄浔回头也没回，声音清冷。
“嗯。”谢宥恩走过去，趴在厨房门框上，视线描摹着他的背影，“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
“你昨晚睡沙发了？”
“嗯。”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客厅也行啊。”
庄浔回将煎蛋利落地铲起装盘，转过身看他，神色淡淡：“叫不醒。”
谢宥恩一时噎住。
他想反驳，但脑海里闪过自己昨晚那是什么睡相，好像确实很难叫醒。
“……那你也别睡沙发啊，你睡床，我睡沙发也行。”
“你是客人。”庄浔回说得理所当然。
“客人也不能把主人赶去睡沙发啊。”
庄浔回没再接话，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吃饭，要迟到了。”
谢宥恩看了一眼手机，盘算着吃早饭加上徒步时间的确该走了。
他在庄浔回对面坐下，迅速开始享用早餐。
到了补习班。
四个人坐在后排划水。
郑毅涛打着哈欠，陈宇亦低头翻课本，季佳言在整理笔袋。谢宥恩坐下，习惯性地看向旁边的位置。
庄浔回此刻正在放东西，讲义、笔记本、笔，一一摆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今天他们老师有事请假，于是让庄浔回带一节。
此刻，男生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
没睡好，谢宥恩继续愧疚。
肯定的，睡那种沙发，能睡好才怪。
开始讲课。今天讲导数的应用。
谢宥恩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脑子总是不自觉地飘回昨晚。
这可不行，自己是来听课的，不是来意淫的。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盯着黑板。
导数，单调性，极值，最值——
“所以这道题的答案是……3。”
“等一下，”前排一个男生举手，“庄老师，这道题我刚才算出来是2，你能再讲一遍第3步吗？”
庄浔回点点头，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重新写第三步。
写了一半，他手停住了。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有些哑，“第三步写错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庄浔回在黑板上把第三步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是对的，但整个过程他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谢宥恩看着他走回讲台边，拿起讲义继续往下讲。声音语调未变，但谢宥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旁边的郑毅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学霸今天怎么了？”
谢宥恩看他：“什么怎么了？”
“他刚才讲错题了。”郑毅涛一脸不可思议，“庄浔回，讲错题。你见过吗？”
谢宥恩确实没见过。
庄浔回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什么时候犯过错。
郑毅涛又看了一眼讲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昨晚喝太多没睡好吧。也不知道是玩骰子那么菜，连累人家一直喝酒。”
谢宥恩闻言自动装作没听见，可心里却暗暗决定今晚得回家，不能再干扰睡眠了。
可谁能想到庄浔回会去客厅睡？他原本还想多跟人待一会呢。
谢宥恩握紧了手里的笔，心情忽然变得不怎么明媚。
等到下午，今天的课上完，五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
郑毅涛伸着懒腰，兴奋地说晚上要去谢宥恩家打游戏，让他们干脆一起走得了。
谢宥恩正要答应，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他的书包。
“不走。”庄浔回说。
谢宥恩愣住：“啊？”
庄浔回看着他，表情很淡，语气却坚定无比：“不和我回家么？你昨晚睡得好，多住几天也没什么。”
郑毅涛闻言，在一旁倏地瞪大了眼睛。
陈宇亦倒是见怪不怪挑了挑眉，季佳言也一脸蜜汁微笑，耳朵高高竖起。
谢宥恩被庄浔回说得有点发懵。
他当然想留下。
他不想拒绝庄浔回，从来没想过。
但昨晚庄浔回睡沙发，今天精神那么差，还讲错了题。如果今晚再让他睡沙发，明天指不定出什么事。
“可是你昨晚——”
“今晚我睡床。”庄浔回打断他。
“那沙发——”
“不睡沙发。”
庄浔回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床，我们一人一半。”
教室内的人已经走了大半，此刻空气突然安静一瞬。
郑毅涛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谢宥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耳朵上涌。
“可是，我会打扰到你休息吧？”
庄浔回摇头。
“你不会又半夜——”
“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谢宥恩先败下阵来，垂下眼帘：“……行吧。”
庄浔回的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郑毅涛在旁边终于发出了声音：“哇，你们俩都同居啦，下一步要干什么？”
“你闭嘴。”谢宥恩红着脸瞪他一眼。郑毅涛闻言装作遗憾，说他们的游戏之旅看来只能止步于此了。
从补习班出来，五个人分了两路。
郑毅涛他们三个决定去陈宇亦家打游戏，谢宥恩和庄浔回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交叠缠绵。
“晚上吃什么？”谢宥恩没话找话。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庄浔回思索片刻，随后二人心有灵犀，共同朝补习班最近的菜市场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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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足饭饱，两个人无所事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庄浔回在翻一本竞赛书，谢宥恩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刷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头看了一眼庄浔回。
“同桌。”
“嗯。”
“看电影吗？”
庄浔回抬头看他：“什么电影？”
谢宥恩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上面是电影的海报：“《傲慢与偏见》，老师暑假推荐的，说对写作审美有帮助。”
庄浔回看了一眼海报，点点头：“行。”
谢宥恩高兴了，打开电视投屏，然后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
沙发有点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谢宥恩一开始觉得这样挺好，能拉近彼此距离，但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太够。他眼神游移，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又看了一眼庄浔回。
“要不……去床上看？”
庄浔回看着他，眼神疑惑。谢宥恩赶紧补充：“床上舒服！沙发太小了，腿都伸不开。”
庄浔回思索两秒，喉结动了动：“……行。”
谢宥恩抱着平板钻进被窝，庄浔回从另一边上来。
床很大，两个人各据一边，中间隔着一道楚河汉界的距离。平板立在中间，电影开始播放。片头曲悠扬响起，画面是伊丽莎白怀抱着一本书自晨光缓缓走来。
谢宥恩表面盯着屏幕，但注意力全在旁人身上。
简直自作自受，连电影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跳有点快，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好好看电影，想什么呢。
电影放到一半，两个人之间那道楚河汉界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谢宥恩靠着枕头，庄浔回靠着床头，肩膀紧紧挨着肩膀，被子底下两个人的腿也不知何时碰到了一起。
屏幕里，达西雨天告白，但却被伊丽莎白的一番话彻底击碎。
“他先前太傲慢了。”谢宥恩忍不住评价。
“他有钱。”庄浔回淡淡地说。
“所以呢？有钱就能傲慢？他拆散简与宾利、伤害威克汉姆，让伊丽莎白对他的印象一次次变差，能告白成功就奇怪了。”
庄浔回没说话。
“如果是你，”谢宥恩转头看他，“你会像达西那样吗？第一次见面就在背后说人家长得还行，但不足以动心？”
庄浔回侧过头，看着他：“不会。”
“因为你不傲慢？”
“因为我没有所谓上流社会的体面。”
谢宥恩示意他继续。
“达西的傲慢一部分是性格缺陷，另一部分则是特权阶层常年浸染下养成的习惯而已。他有时代的枷锁附身，而我不然，”庄浔回开口解释，“如果遇到爱，我会对他大声说。”
听完庄浔回的理解，谢宥恩在内心万分感慨看来自己的名著训练计划确实是有效的，于是他笑嘻嘻看着自家同桌，也顺势回答：“不错嘛回回老师。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藏着掖着。”
“我会恨不得闹到天下皆知……”说完后，谢宥恩又蹙眉小声反驳自己，“这样会不会太情感漠视了？”
没管他一个人在碎碎念什么，庄浔回按下播放键，电影继续。
争吵结束，伊丽莎白晚上看着达西写的信，看他解释完这两件事后，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心生反感和笑脸相迎的不同漩涡里做出了主观臆断，何尝不是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她误解他了。”庄浔回说。
“傲慢与偏见是二人的性格底色，要想理解彼此谈何容易。”谢宥恩闷闷回答。
继续往下播放，直到电影末尾，达西自晨光踏雾而来，寻找昨天被凯瑟琳夫人中伤的伊丽莎白。谢宥恩伴随着他的步伐，那颗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喜欢这一段，每次看都觉得心动。
但他不好意思说，一个大男生，看爱情片看到心动，说出去总归奇怪。
他偷偷看了一眼庄浔回。却发现此男看着屏幕，比他要认真的多。
电影依旧兢兢业业播放，画面内，因为伊丽莎白说过自己喜欢步行，所以达西便按照她喜爱的方式来见他。达西和伊丽莎白坦白，昨晚凯瑟琳夫人的谈话让他以为有些许希望，现在，他想寻求一个答案，关于伊丽莎白的心情是否还像四月那样。
他说，无论如何，自己始终如一。
——“如果你的感觉有所改变的话，我想告诉你，你把我的灵魂和躯体占据，我爱你……”
终于看到两人互通心意，谢宥恩心满意足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发涩。他昨晚在庄浔回床上睡得很好，但今天一整天脑子都在胡思乱想，精神消耗太大，现在困意如潮水般上涌。
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往下滑了滑，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身下，令谢宥恩感到温暖舒适的东西任由他随意摆布。
电影的片尾曲响起，伴着节拍声一下一下。
他在心跳声里沉沉睡去。
庄浔回没有动。
谢宥恩此刻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打在他的锁骨上。
此时电影播完，自动暂停。
庄浔回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手，按灭了平板，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慢慢躺下来，试图让谢宥恩靠得更舒服一点。
被子重新盖好，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臂轻轻搭在谢宥恩背上。
房间彻底安静，只剩下两道呼吸声，渐渐交织密切。
一夜无梦。
清晨，谢宥恩是被一阵强烈的压迫感弄醒的。
他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动弹不得。迷迷糊糊含糊嘟囔几声后睁开眼，庄浔回的脸此刻就在他面前。
男生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而他自己的胳膊搭在庄浔回腰上，一条腿压在庄浔回腿上，整个人几乎趴在庄浔回身上。
庄浔回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把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两个人的姿势，像两只交颈的鹤。
谢宥恩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气上涌。他心虚地动了一下，想挣脱。刚把胳膊抬起来一点，庄浔回的手臂就条件反射般收紧了。谢宥恩被重新拉回去，脸撞在庄浔回结实的胸口。
庄浔回没醒，但眉头微蹙。他的手在谢宥恩背上拍了拍，象征性安抚了两下，随后继续睡。
谢宥恩就这么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但他贪恋这种温暖。
他贪恋庄浔回的怀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了。
于是谢宥恩干脆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庄浔回胸口。即便心跳快得收不住，但他不想挣脱了。
就当还没醒吧。
他自欺欺人。
让我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自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