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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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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或也恢宏,名家书画尽展眼前,各色书册皆在四壁,不仅是书画,楼上竟还有饮茶漫谈的雅间。
不过这等复杂,便知这掌柜也是颇善经营之人。
“姑娘,您要看些什么?”不知从哪扇屏风后出来一个中寿的郎君,脸上堆着笑意,虽见得不是真心,倒也还算面善。
她袖里拢出一信封,展出列好的文房之物,回他一脸笑容:“管事,我这些纸笔,尤其是这信封,你这儿可有一模一样的啊?”
那管事接过信封,却收了笑,抬着眉抿着嘴,话语却恭敬起来,“恕老仆眼拙,敢问您是……哪家的贵人?”
这话一听,苏荷反倒不高兴了,“怎么,你们黄金屋买纸笔也用的黄金吗?还要先打听我是谁家的,好盘算我付不付得起?”
管事见她有些恼了,忙陪着笑脸道歉,却将信封收地更紧了。“见姑娘所列这些文房之物便知,您定不是平头百姓,况您气质谈吐也实非一般,您只管告与小人,小人好给您尽快安排不是?”
她料及这店免不得套路,不愿再与他寒暄,但见他将信封收起,自己又未得第二份,此刻后悔化作怒气,愤然道:“好,我告与你。我是左卫中郎将苏烈之女苏荷,如何?能快给我取物来吗?”
“原来是苏夫人呀,早闻郑将军与苏将军之女缔结姻缘,如今……”
“好了好了,你这到底有没有我要的,若没有,就别再废话。”她打断他,摊开手掌要向他索回那信封。
此时那管事更加低声下气了,凑近了道:“您这信封,要找一模一样的,我们这儿恐一时也难寻啊……”
这话更是将她说恼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他,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赖。
这回那管事还未等苏荷说出些难听的,抢先了回她,“不过,苏夫人莫担心,如若长安城内黄金屋里寻不到的文房之物,恐怕全天下也不能得了。我先引您上雅间饮些茶水点心,歇歇气儿,立马着人去找,店里有的全给您寻来,店里无的再做打算,如何?”
她警觉起来,打量他道:“你不会是哄我的,想让我在你这儿磨些时间,多花上一笔吧?”
双手胸前抱起,她不耐烦道:“不必了,你这儿有的纸笔速与我先寻来,信封我便不寻了。”
“这倒真不是,信封款式颇多,有的大户府里还会定制,寻下来多少要等半个时辰。这一楼多是郎君们谈笑,您
在这儿等少不了吵闹,雅间清净,您坐那歇一会,待我寻到再去扰您,岂不省事呢。”
说着管事便引她到了楼上,着人端上了茶水果子,有手快的将那信封画了一份去,将她那份还到她手上。
她也就只好先安坐下,计算等他半个时辰。
不过多一会,她方才吃了两盏茶,便有人扣了门应声进来。
却不是那管事,而是一年轻郎君。
那郎君长相周正,额前饱满亮堂,皓齿明眸,戴黑色的幞头,穿着星蓝色暗纹襕衫,腰间配一玉横襕,挂着香囊、环佩等物,举手投足间慷慨大方,有难以隐藏的世故气息。
苏荷理好衣裙笑着站起身,钱袋都打开了预备结算。见他不像店里的伙计,故捧着又收在手里,问道:“敢问您是……?”
“许久未见,苏荷姑娘竟不记得我了么?”
郎君毫不见外地挪起凳笑着就在她对面坐下了,手里却实拿着她要的纸笔。
此情形,她昏了头脑。
她从未见过这号人物,或许是原主曾经的好友……不知究竟是谁,不能无礼,又不好太过亲近。
这时他熟手已为自己斟了一盏,见她还愣眼站着,便笑着招手她再坐回来,坦白道:“忘了也不要紧,我是这家店的严掌柜。”
“原来是严掌柜呀,怪不得气宇轩昂的。”她松下一口气,却不愿再多待。
可说话间他又顺手将她那盏也斟满了。
知道免不了又是一场交际,她只得提了裙重坐下来。
“哈哈哈,我只当你夸奖我了。”他眼里就没放下过笑,自家的茶也喝得津津有味的,直看着她,果真像重逢旧友、复得宝物。
可他虽说自己是掌柜,却未交代为何身份。
她一时把握不好分寸,没再问,只说正事:“我寻的东西您这儿找到多少?”
她要寻的信封,看他手边也就拿了三四张。
“说来惭愧,你要的信封,我这儿竟只寻到这几样相似的。”他拿起包好的纸笔和几张信封,却不递给她,又在自己面前放下。
眼神扫过他根本不关心的几样东西,又回到她身上。
不知他底细究竟做什么,眼望着几上的青窄瓷瓶,那几支迎光的梅已暗下。
她放了钱在桌上。
“不碍事儿,我先买了这纸笔回去用着。”
听她这样说,他仍旧慢条斯理,并未结算之意,只是笑问她:
“我记得你从前最不爱写字,喜欢四处逛着玩儿,怎么现在改了心性,用起这些了?”
她怔了眼,去探他的话意。
从前?多久的从前?是去年还是……这人与原主关系似乎不简单,她心里更是没底了。
不敢怠慢半分,她嘴角一扯赶紧接过话茬。
“哈哈,朋友推荐的,我闲来无事找来玩玩,也是……有意思的。”她一派胡言,强着笑颜道,“严掌柜与我结算吧,我好归家……”
“欸~你既闲来无事,就与我闲聊几句嘛,我这儿要书有书,要茶得茶,更有意思呀!”他摆着手,打断她的意途。
好一巧舌。
她向来是不善应付这类的,于是撑着站起身,直言辞谢。
见她执意要离去,他终于也起身,将包好的纸笔要递与她。
她伸手去接,他却不肯松手了。
愈发走近了她。
两人一同掐着纸包,指节将要碰到一处去了,他毫无避讳,反将方才明朗的笑颜收到嘴角,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欣赏着复得的宝物一般,看她的眉眼。
她略带委屈地鼓着嘴角,眉心微紧,眼睫轻颤,眼里含着半分疑惑,抬脸去读他的眼睛。
不知他是何意图,她只觉他侵略的气息渐重。
这才看清他的五官,似笑非笑地提着一丝嘴角,峰般的鼻梁将脸隔地半明半暗,眼神灼人,直看着她将他打量一番也无闪躲。
“许久未见,苏荷姑娘的性子,竟和从前判若两人啊……”他踱着步向前,逼得她移着步后退,一举一动尽收他眼底,也不知该如何回他的话。
直退到门前,鞋履将抵着门槛,空间渐留地狭小了。
他比她高出许多,腰前的纸包抵至她胸前,两人之间只横着几盒纸笔,他几乎将她笼着了,竟仍无退却之意,压了声,探着问她:“嗯?苏荷姑娘如何不答我?”
他如此并无追问之意,只当在逗她。
不过句句压在她心口上,她虚着心却快招架不住,气息也慌乱了。
看来此人颇不好惹,她无处躲闪,只能松了手,找信封的事日后再议。
未等她决心下定,身后的门被谁迅疾地一把平拉开来,她一松手,竟跌进那人怀里,熟悉的熏香,结实的胸膛……
那人也顺势弯着臂将她在怀中搂住,她抬头望去,利落的下颌与喉骨勾勒出一道硬朗的轮廓,怒喘着气一起一伏。
是郑屹。
此刻已是怒目圆视着对面。
严掌柜却也不怯,三分笑意,眼神锋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引得店里的客人蹙足一观,管事的也不明所以,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毕竟在严掌柜自己店里,他迅速收了挑衅,露出往常的笑颜。
“原是郑将军来了,兄长有失远迎。”高声阔语一如往常般招待。
“不必了,我来寻家妻”见他客套起来,郑屹便也消了剑气,说着低头去看苏荷:“时辰不早了,我们归家吧。”
此情形,她不再顾及什么,只能任由他搂着肩向外走去。
管事的陪着笑脸一路跟上,嘴里还好言好语的说着。
严掌柜踩着大步,眼神直跟着她,脸上一如既往的闲散。
正走到门口,他算计准了,又一句将她唤停:“苏荷姑娘,你要的东西还未拿走呢!”
她正思虑此事,听他唤声,料他不会再刁难,于是从郑屹怀里抽身出来,拎着步子跑回去寻。
“多少钱啊?”终于从他手里接过,她抱在怀里,生怕他后悔抢去似的,一面拿钱。
看她认真地模样,他不禁被逗笑,全然不忌惮她夫君阴着脸正在她身后,他探着身,温语客气道:
“您头回在我这儿买,况且还未找全,先免了这几样的吧。”
看他慷慨地不像话,她正盘算如何体面的收下这优惠。
毕竟此人虽有些浪荡,但对于她一个开放的现代人来说,还是好对付的。而日后找证据估计也少不了与他周旋,还是交个朋友利大于弊。
未料郑屹也夺步回来,将一锭银子“哐当”拍在柜桌上,只冷冷一句“不用找了。”,拉起她的腕便离开了。
步子赶得急如骤雨,由不得她反应已出了门,只好放下心中算计,就此作罢。
一抬头才感到进了这书屋前前后后竟消磨了好些时辰,此刻已月色稍显,清淡一抹在天边。
他一通气牵她到自家的马车旁,手却愈发圈地紧了,她不愿再挨着他,轻抽着吃通喊了一声,便说此招好使,他就放了手。
恰好也该踩了梯上车的,她便转身上了车。
他跟着她,两人面对坐着,沉默不语。
只听着车辙轱辘与马蹄一哒一哒的,她借着帘外暮光,一样样地端详着是否买对了……
“今日好巧,大娘子竟与严公子叙的投缘了?”他似无端地问起。
料定他必有一顿盘问,她已经想好怎么说——自己如何如何羡慕他那不让人进的书房,只好添几样喜欢的物件……
不过,他一语严公子却点她将许多的事联想起来。
严公子名禄,是当朝丞相的二子。
严禄便是那安乐楼的掌事。
安乐楼也是京都有名气的酒楼,做的也都是高门大户的生意,不过算是荒废了严相的好学问无人可承,可叹严家世代为官,竟生出个投机倒巧的浊物,严相时时训斥子孙不肖,有辱家门。
她此前从未见过他真容,如今竟才想到,却也实在有滑舌浪荡之姿。
苏荷一面想得出了神,忽而想起对面还有个人待她答话。
赶忙迎上一个无辜的笑容,“买卖往来,买卖往来而已。”
虽然此番举动显得她有些心虚,但确实很难解释方才那一幕……
他仍是一如往常黯淡的眼神,盯着她看,在渐黑的马车里愈发捉摸不透。
“苏小姐不是还曾拒了他的亲,怎么,如今转意了?”
她像偶然吃了一个大瓜一般,不禁放大了眼瞳。
谁?谁拒了谁?苏小姐拒了严禄?!
只消这一句,严禄方才那些行为倒是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你这表情,是又在装傻吗?”他双臂在胸前交叠,拧起眉头打量她。
她的大脑确实停滞了一瞬……转念一想,撇着嘴机灵地开口:“我怎么可能转意呢~夫君如今竟这样说,真让人心寒——”
他像被这话语软绵绵打了一拳似的,眉眼微抬,呼吸都屏了霎那。
片刻便又撇了她一眼,脸别过去。
“大娘子最好知行合一”
无人看见的一边,嘴角却好似提了一分……
今日他正写着公文,一丫鬟神色慌张跑回来。
“主君,大娘子去了『黄金屋』!”
他放下笔,本不和善的脸色又一沉,严相公此时本就对他虎视眈眈,她偏偏去与严禄又攀上了关系,可别坏了他的大事……
“备马”
此刻他竟有些分不清,让他如此不爽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