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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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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不知多少天伤,身体终于逐渐恢复,只心口留了一道浅褐的疤。
这些天,不见苏家来人探望,暗里打听才知一二。苏将军一家年前已跟随长子苏焕的官职迁去了汴州,原本苏小姐也早去阿兄府上探亲,后许了与郑屹这场亲,便由汴州由嫁回了长安。
摸索着文书证据,她还是寻到书房。
郑屹虽是武将成名,却是进士出身,随身还带着那时的书童,因此书房收拾得还算整洁,屋后几棵遮阴的香樟老树,一推门,那阵清香迎风而来。
一面是迎客的黑檀木桌椅,案前挂着不知谁的“鹮鸟戏荷图”,摆着两只空瓷花瓶;另一面由展架隔着便是书桌,可惜展架几乎是空着,书桌便迎光摆放,紫竹笔架悬着粗细不一的毛笔,一方澄泥砚中间的凹处将风干,宣纸叠了几张在桌上……
“他也配用这么好的书房吗?”这样愤愤地想着,她的目光扫过一张熟悉的信封——伸手去拾。
身后忽起一阵冷风——轻蔑地呵斥声传来。
“谁允许你到这屋里来”郑屹站在门边,唇角微微一扯,似嘲似怒。
她一怔,缩了手转身看去——他眸色陡然一沉,目光淬了冰一般,像要把人钉穿。
面前这人已与先前的殷勤模样二般,显露出他原本的冷漠。
苏荷只讶于他显露的时机,为了好脱身她速赔了一脸笑,“我在府里闲着,无意便逛到这里…”
可惜他并不买她这笔,冷冷甩来一句,“在我郑府里,有些地方还不是你能随意来的”说着,负手朝她走来,缓步逼她到桌前。
她退着步子,端详他黯淡又冷冽的眼睛,无限思索他的动机。不肯服输,抓紧他的弱点,她昂着脸:“没有我苏府,又何来你如今的郑府。”
他竟没动怒,甚至微微笑了。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将眸色衬得愈发幽深。他弯身贴近她脸颊,抬手——将她背在身后的那信封,从她手里倏地抽出。
声音低得像情话,内容却冷得像刀:“苏荷,我的耐心,不多了。”
他看了眼那信封,一抬手扔回到桌上,转脸说:“苏将军自然是我的好师父。可你,不过是娇滴滴的贵女,不也是凭着苏府的势力,才嫁到我这里?”
被他拆穿了小动作,她尴尬地咬着唇,眼神飘渺,可嘴上却不饶人,努力找回最后一丝尊严:“这是将你那点断案审犯的本事,全用在我身上了?”
他绕过她,在檀木椅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她,目光平静。
“苏小姐也不必处处呛我,你我二人相敬如宾,便是于两家有益。”
眼看着即将脱身,她便不再逞一时口舌,细声细语说和。
“郑县丞说的是,日后你我二人便相敬如宾。”
说罢她便摆着衣裙踏出了门,一路走回她房里——
终于从袖里又抖出一封来。
“没想到这人还有点本事”一想起他刚才那彻骨的眼神,她心里属实有些发毛,不过竟从他眼底下成功混过,又不禁有些得意。
摩挲着已经弯皱的信封,虽然摸起来比县志里那封要厚很多,但封口的样式,信封的大小几乎无异。
“难道那信纸便是用郑屹这信封住的吗?”
这样或许真有可能,毕竟信最终是夹在了那本县志里。按时间来算……那句祝福已经写下了,现在会放在哪里呢?
可惜以她现在和郑屹的关系,连进书房都被无情撵出来了,卧房就更……
苏荷推理一番,正起兴致要提笔记录——才发觉屋里竟连笔纸也不曾备。
好在按例给她的银子并无少的,她便计划明日去街上,见识碧水居到底是何方“通敌之地”。
辰时吃罢了朝食,吩咐套了车,她便要踏门出去。
正碰上郑屹脱着官帽,迎面而来。从未见她兴致勃勃地出门去,穿着浅粉短襦与清水蓝的菱纹长裙,是他定亲时为她挑着买回的,发边簪着一朵半绽的山梗紫鸢尾。
他亮了眼眸,心里又升起一丝疑虑,站定她问道:“大娘子要去哪儿?”
“真是不巧”她心里一暗,脸上却扯出笑容,掐腰捏手地给他行了个礼。
“夫君晨安——”细着嗓音毕恭毕敬,却不答他的问题。
看着她装傻的模样,他轻蔑一笑。
“让轻舟陪着你去吧。”
轻舟原是郑屹的陪读书童,有些事问他或许还真有些眉目。
不过他如此说,目的肯定不单单是陪着。
她拒绝地果断,只淡然回了一句,“舟管家忙得很,不劳他费心了。”
忽而想到一计,便抬头对上他微弯着的眼,上前一步堆起笑意,抬手想去覆他的手背。
手伸出去了,却悬在半空——微微一偏,只轻落在他的臂上,隔着衣料力都不敢使:“夫君才下了朝,还没吃朝食呢,快去吃些吧~”她声音甜软。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臂上,隔着一层衣料,那力度轻得像羽毛,却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定在原地,只薄唇微动,挤出一个字:“……你。”
她才不管他吃没吃呢,一看他显然被她此番举动惊得愣住,倏然转身快步走了。
一路,她循着百姓的议论去寻那曾经的“江南乡”。
碧水居坐落东市靠近城河的一角,坊里的姑娘大多是从江南来的,温婉闲怡,才华情调也不输长安最佳的乐坊——安乐阁。
碧水居门前是一条小河,可谓名“碧水”由之而来,河上就飘着几只小舟,轻纱帐着,饮茶谈天的有,建筑是粉墙黛瓦,二层楼,典型的江南风格,在姹紫嫣红的长安里显得极单调,但倘若想要一眼找到,也是极容易的。
可叹可惜,如今她却只能见碧水居大门紧闭,门前停的小舟也独自飘浮。
她上前扣门,并无人应。
身后却传来低声的呼唤,好似唤着:“苏姑娘,苏姑娘——”
她猛然回头——河边站着一个捶洗的老妇。老妇看见是她似乎很高兴,摆手招呼她。
“阿婆”她提着裙小跑过去。
老妇放下手里的棒槌,撩起水将手涮洗干净,起身欣喜地将她仔细端详一番。
“哎呀,你们这几个姑娘就剩下你了,你可得好好的!”
“阿婆,你知道芙蓉和怜儿——”
阿婆叹了口气,“我老婆子虽然耳朵都不好使,但我怎能不知道呢?可惜了两个多好的姑娘……”
她扶着阿婆在石阶上坐下,听着她娓娓回忆:芙蓉掌柜大方地将茶水点心端给她,怜儿将她们院里多买的棒槌分
给她,苏小姐一路端着她漂洗的衣物送她回家……
总之据她回忆,芙蓉和怜儿对人很是大方和善,尤其是对贫苦的百姓,也未见碧水居时常有异邦人出没。
说着阿婆神秘兮兮拉起她的手,厚厚的茧子在她手背上摩挲:“苏姑娘,你说这事不会是那安乐阁在背后捣鬼吧”
安乐阁?
是那个长安城里最佳的乐坊?
抓住这个线索,她倾耳倾听。
阿婆压着声说:“那安乐阁不就是严丞相的儿子严禄的吗?那严丞相突然说碧水居有鬼,说不好是为了他儿子…”
从利益角度来看,这桩案件目前受益人确实有严禄,郑屹也虽然得了官位与名声,却在此案之前,由他的军功而来。
可惜那阿婆也多说不出什么,确凿证据还有待去寻。
于是她与阿婆告别了,临走还将银钱给了些。
以她今日的穿着,还不好贸然出入安乐阁。
打听了这些消息,也到了晌午,她随便找了个小摊把午食填进肚子。
一下午她便捏着那信封到处去寻,可奇怪,本以为这些信封都大同小异,寻来卖家并不难,可一个时辰过去,始终却无一家对得上。
店家们还同声荐她去长安城里,大规模的书肆去寻,或有收获,名为:
黃金屋
这名匾可是书法大家张怀所题,为黄金所铸紫檀木所裱。此店雕栏画栋,砖彩瓦青,规模确实不小,来往间净是才子举人,个个披绮戴帽,烨然若神人,出口成章,讨论诗赋,关心社稷……
“名匾虽有来源,如此布陈,又未免露俗。”她观望着长安城寸土寸金之地这繁盛高楼,相必这儿的掌柜,必有些来头吧。
听见她这般说,身边跟着的小丫鬟怯地攀上前低声道:“少夫人当心脚下。这可是京都一大达官子弟场所,况这里聚的都是郎君们,少夫人若有想逛想买的,改日让舟官家陪着才是。”
“你们都别跟着了。你去,看着马车别停到当眼处,等我买完出来再迎我。”她趁着这报耳的丫鬟有些胆怯,将她打发了去,独自一个大步登上了门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