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妃》西蛙

64、重逢 春三月的阳

　　青石板街上人声正沸，宋清还怔怔望着季子鸣泛红的眼。

　　忽然，街头传来一阵惊嘶——一匹黑马不知为何受惊扬蹄长嘶，挣脱缰绳，直朝人群冲撞而来。

　　路人惊呼四散，秋水本就身子沉，行动缓慢，一时竟慌得忘了躲，只是下意识将小腹紧紧护住，脸色瞬间发白。

　　季子鸣反应很快，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长臂一伸，将秋水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

　　秋水直觉一阵天旋地转，撞进一个滚烫而坚实的胸膛，鼻尖撞进他衣衫上淡淡的尘土与冷香。

　　季子鸣将她护得极紧，后背硬生生迎着受惊的马擦过的劲风，手臂却稳如铁柱，半点没让她受颠簸。

　　“小心！”

　　惊马狂奔而过，掀起一阵乱风，街上一片混乱。

　　宋清惊魂未定，整个人扔被季子鸣紧紧抱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疼，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

　　她抬眼，撞进季子鸣眼底。

　　那双方才还浸满痛楚的眼，此刻只剩滔天的后怕与惊惶。

　　“没事了......别怕了......”

　　季子鸣的声音哑得破碎，手掌轻轻托住她后腰，小心翼翼稳住她身形，另一只手仍不敢松，反复确认她有没有受惊，有没有撞到。

　　直到反应过来抵在他腹部圆润的肚子，他整个人怔愣住。

　　他这才发现，怀里的人，竟已有了身孕。

　　惊马的余乱渐渐平息。

　　林婆婆快步挤过来，一把拉过秋水的手，上下打量她，声音里满是焦急：“秋水，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里？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秋水轻轻摇头，目光不自觉落到季子鸣身上。

　　季子鸣显然还被宋清怀有身孕的是怔愣着，半响才反应过来。他或许猜得到，这是李元婴的孩子。

　　“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林婆婆转过身，对着季子鸣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公子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只是我们还要采购物件，不便叨扰，改日定当报答。”

　　虽说季子鸣表示自己认识秋水，但林婆婆还是不能凭他一口之词就将秋水交给他。

　　她拉着秋水的手，想转身继续往前走。

　　可季子鸣却快步上前，轻轻挡在两人身前。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却也不敢逼得太近，怕吓到宋清：“婆婆，不必报答。只是方才太过凶险，这街上人多杂乱，清，秋水身子重，行动不便，我......我想跟着你们，护你们周全。”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目光落在宋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中满是刺痛：“若再遇到危险，也能及时护住她和孩子。”

　　林婆婆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拒绝，却见秋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秋水望着季子鸣，眼底依旧是茫然，可心口却有股莫名的酸涩。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太过深情，太过珍视，方才那奋不顾身的扑救，不似作假。

　　“婆婆，”秋水的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他......他好像没有恶意。”

　　林婆婆看着秋水眼底的茫然与一丝依赖，又看了看季子鸣眼底的执着与恳求，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深情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在乎秋水，也是真的想护着她。

　　况且，秋水身子重，今日又遭遇这般惊险，有人在身边护着，确实能安心些。

　　只是她终究放心不下，转头看向季子鸣，语气严肃：“公子既然要跟着，便跟着吧。但我话说在前头，秋水伤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万万不可提及过往，不可刺激她，更不可勉强她做任何事。若是你敢伤她分毫，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放过你。”

　　季子鸣连忙点头，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婆婆放心，我就绝不会刺激，绝不勉强她。我只是默默跟着，护着她和孩子，只要能看着她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的承诺说得恳切，眼底的真诚，一目了然。

　　林婆婆便不再多言，牵着秋水，继续往前走。季子鸣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采买的路上，林婆婆挑拣布料，药材，秋水便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低头，轻轻抚摸小腹，眼底柔和。

　　而季子鸣，就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他看着宋清温软的眉眼，看着她小心翼翼护着小腹的模样，心底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难以言说的揪心。

　　他喜欢的人，爱慕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上前，不能告诉他过往，不能让她记起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守护。

　　但自己已经知足了，不是吗。

　　有小贩推着装满瓜果的推车经过，不小心撞到秋水的胳膊，季子鸣几乎是瞬间冲过去扶住她，语气紧张：“没事吧？有没有撞疼？”

　　他的动作轻，指尖触到秋水的胳膊那一刻又飞快收回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秋水摇摇头，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声道：“我没事，谢谢你。”

　　不知为何，秋水总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自己应该是认识的，或许，和他关系应该不错。

　　季子鸣看着她跟自己道谢，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些。”

　　林婆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秋水的手，示意她别多想。

　　采买完毕，日头渐渐西斜，林婆婆牵着秋水，往山里方向走。季子鸣依旧跟在身后，他一路沉默，却寸步不离。

　　山路崎岖，秋水身子重，走得有些慢，偶尔脚下不稳，季子鸣便快步走上前，伸手想扶，却又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硬生生停住。

　　只是用目光紧紧护着她，直到她稳住身形，才默默退回去。

　　秋水偶尔会回头，看向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衣衫染尘，眼底带着疲惫，却目光坚定。

　　像是她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跟着下去。

　　“他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秋水忍不住问林婆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

　　林婆婆叹口气，看了一眼身后的季子鸣，轻声道：“或许，他是个好人，只是放心不下你。秋水，若是你觉得他让你不舒服，婆婆便让他回去。”

　　秋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我不觉得不舒服。只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她说这话时，眼底带着一丝迷茫，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细碎的光影，模糊不清。

　　季子鸣跟在身后，将宋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脏猛地一紧，眼底泛起酸涩。

　　或许，宋清还记得自己，就算不记得也没关系，他现在会一直陪着她。

　　他不着急，不催促。

　　五个月他都等了，不急。

　　山路漫漫，夕阳西下，两道身影在前，一道身影在后，沉默却温暖。

　　季子鸣望着宋清的背影，眼底满是坚定。

　　这次，他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哪怕她一辈子想不起，他就这样陪着她，陪着她生下这个孩子。

　　回到崖底小屋，林婆婆给秋水倒了杯温水，让她坐下歇息，然后转身看向站在门口，不敢轻易进来的季子鸣。

　　“公子一路辛苦。”林婆婆语气缓合了几分，“天色已晚，山路难走，你若是不嫌弃，便暂且在小屋旁的柴房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吧。”

　　季子鸣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婆婆。我绝不打扰你们，就在柴房歇息就好。”

　　他不敢奢求太多，能留在宋清身边，能看着她，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子鸣便在崖底留了下来。

　　他从不主动靠近宋清，也从不提及过往，只是默默做着所有能做的事。

　　天不亮，他便起身，劈柴挑水，打扫庭院，将小屋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林婆婆做饭时，他主动帮忙，生火洗菜，手脚麻利。

　　秋水午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晒太阳。

　　春三月的阳光和煦，日头刚刚好。

　　季子鸣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专注。夜里，他便守在柴房，听着小屋内宋清安稳的呼吸声，才安心入睡。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的一丝不慎，就会惊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