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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雁过拔 ...

  •   雁过拔毛,连送给太太的点心都敢偷吃的老仆人竟然什么都没有拿,这一点确实让蕙知吃惊不已。

      要知道,这几日里每日来清扫,纳吉进她的客房,

      那是必要打开首饰匣子,把里面的瑶环瑜珥,珠辉玉丽挨个儿拿出来比一比,

      她在别墅里日头久了,一枚胸针,一对耳环也能讲出个稀奇来历,蕙知郁郁不乐时极爱听这些解闷儿。

      可听时到底也防备着,只怕这连眼珠子都黏在这些珠宝上的老仆人趁机拿走那么一件,到时候东西流出去可说不清楚。

      可如今,她细细数了捆在一处的钞票,零钱,

      她自己原本带来的首饰,甚至是为了典卖方便从白太太赠她的首饰上剥下来的宝石等物,

      所有东西俱全,竟是一件不少的都放在里头了。

      “怎么了?”靳惟亭在一旁询问,

      “可是有少了什么吗?”

      “没有····”

      她喃喃,此刻老仆人那张圆圆的团儿脸又浮现在面前,

      她固然是个细作,这些日子的陪伴,说笑也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两人无聊嗑瓜子偷吃点心的时候,早上来忙忙碌碌叫她起床收拾被褥的模样····还有,

      临别时满面笑容的挥手道别的样子,那短短月余的寄住日子里,两人相伴着打发无聊,互相宽慰的日子。

      “祝小姐生得可真秀气,你也是南方人啊。”

      “她们都不和我说话的,我一个人要闷死了。”

      “还是祝小姐好,把我的话这样放在心上。”
      那个胖女人是爱打听事儿,

      祝蕙知慢慢回头看着后头的青年,眼下不觉微微湿热发紧,

      “只是觉得,珍珠别墅一行,到底也不是没什么好事发生。”

      她想,自己的表情现在一定很怪异,才引得笑意瞬间便从靳惟亭的脸上抽离,

      唇角微微一动好似要说些什么,却又立刻止住,

      仿佛仅仅只是被漏进的寒风吹拂出的一点儿波澜,连同眼帘仓促垂下

      蕙知假作看不见,连忙笑道,“对了,我买了热腾腾的点心呢,怕你们没吃饱,你也来尝尝。”

      其实都用了早饭,别说蕙知还在外头买了些尝鲜,

      可大概是为了应对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气氛,两人还是都吃了些买来的梨膏糖和枣泥糕。

      ——用热腾腾黏腻腻的食物占住嘴巴,塞住喉咙,便暂时能躲避过去了吧。

      蕙知魂不守舍,靳惟亭也食不知味,干笑着夸了几句收拾起剩下的以后,

      才发现面前的少女抱着一扎被褥从他的屋子里出来,转而搬到另一间空房间去。

      他这才注意到,拆开了的包裹里头,原来整理在一起衣物都被整整齐齐的分好

      外头买来的日用品也被蕙知分成了两份,泾渭分明的排在两侧,然后被祝蕙知一次次搬到另一房间去。

      他心头不适,倒也知道这是应当的,因此按下心头异样,道

      “要我帮你吗?”

      蕙知混不在意,

      “不用,你准备准备,等会儿不是要去医院么。”

      说的是昨日上车离开时,白翰明对他提的,说是担心他身体不好,明日午后会叫人派车送他去医院。

      那时候一片忙乱,连他都差点忘了,却不想她竟然记得。

      说来,她总是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靳惟亭神色怔愣,心中越发升起异样的感觉,他甚少有这般酸痛之思,忖了忖也只将其归咎为愧疚二字,

      到底昨日那一遭源头是因着他,蕙知当真是无妄之灾。

      启蒙之时,父亲曾把情义与规则这两个词儿写在纸上,在书房里头叫大哥与自己两人来选如何带兵驭下。

      大哥选了规则,因他常年被父亲带在身边,看多了军营以军规为先。

      而他选了情义,到底被父亲觉得有些优柔寡断,可还是少年时的他混不在意,反倒对父亲说:

      “在父亲看来情义乃是义气,可在我看来,情与义,到底可以分开,使用得当,倒比得那些死规矩更添神效。”

      纵然此言父亲与兄长都不置可否,可他一向擅长洞察人心,从小便借着这个在后院里头无往不利的,

      长大后身旁也聚了不少被他施恩过的朋友,比起在军营中因犯了规矩常常小事化大总被训斥的大哥来说,

      倒是他遇到时抬抬手便过去,许多人便因此十分愿意予他方便。

      这些东西他甚少在和祝蕙知在一道的时候想起,可不知怎么了,自从昨日那劫之后,他倒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醒得很早,眼睛睁开的时候屋子里暗昏昏的,唯有几缕晨光从缝隙处悄悄溜进来,

      爬上绣着折枝花的枕头,好似想循着长长发丝一直爬到熟睡少女脸上去。

      靳惟亭怔怔的看了片刻,鬼使神差的将手探出温暖的被窝,在茕茕寒气中舒展手掌,将那几缕扰人清梦的晨光挡住。

      ——祝蕙知还在熟睡,乌黑的发丝松松散乱垂在面上,

      大半个脸藏在软被里头,只露出如绒桃般微微晕红的面颊,和长长睫羽遮住的眼睛。

      祝小姐真的很漂亮。他心想,这个姑娘似乎一日比一日出落的美丽。

      说来有些惭愧,靳惟亭其实早已不太记得初见时她的样子了。

      也不能怪他薄情寡性,实在是当时他被捅了一刀,胸腹剧痛兼之失血过多,为数不多的意识都拿来求救和维持清醒了,

      可那日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伤口的疼痛十分煎熬,但叫他心生畏惧的是彻骨的寒冷。

      来刺杀他的人应当并非是想要他的命,可大概是没想到一直未得手,因此有些失去耐心,甚至拿出了短刀想要叫他失去行动能力。

      可既然他敢拿出凶器,自然要生死相搏,

      因此他拼命反抗,甚至试图造出些大动静想把火车上的警卫吸引过来,

      却不想一时行差踏错,转瞬间便朝靳惟亭心口捅来。

      他见机躲了一下,虽避开了致命伤却仍是伤得不轻,滴滴答答的血仿佛将身子里热气儿逐渐带走了,

      眼看着无路可逃,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其余人身上。

      前排车厢里头的乘客大多非富即贵,且女士们多富有同情心,不易见财起意,求助起来也方便些;

      话说回来,若是她们不同意,自己拿捏起来也便当。

      最好的对象其实并不是蕙知,而是她的堂姐,祝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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