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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福寿 刚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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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传出来的时候可没人当回事儿。
原本也常有,无非香灰拌一拌符水搓成的丸子,左右吃不死人,哪里来的骗子寻个糊涂蛋买主罢了,这种把戏不管穷人富人,但凡有干的总有上当的。
可这次当真是太医院里挂了名的太医拿出来的,虽说不是告老还乡而是趁着军队入京宫中大乱逃回了老家。
太医院供职的脉案名籍,白鹇补子的官服,正七品的素金顶珠也不是哪个骗子都能拿得出来的。,
一枚药丸只售10两银子,只有10颗,说是要为宫里的小皇帝攒福积德
十两银子啊,云城乡下人家五口小十年的嚼用呢!可如果真是神药,把人从奈何桥拉回来那可真是太便宜了。
那药又被城里宝升堂云和堂诸位大夫轮流看过,都说确有死里求生之奇效,这药便当即被城里眼尖手快的有钱人家一抢而空
祝家在城里有些地位,因此父亲也买了一枚,那日从外头带回来个十分精美的缎子锦盒,在供在高台上头之前,专门打开叫全家人都观赏观赏,说是当做传家宝,
万一哪天能救全家的小命呢。
蕙知还很小,和姐妹们踮起脚尖趴着桌子贪看了一会儿便被大人赶走了,生怕他们毛手毛脚。
随即过了一个月,还是在这个地方,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便要顺手扔到恭桶里,叫人和腌臜物一起扔了。
“没心肝的缺德东西!难怪宫里的福享不了呢,卖这种东西,雷不劈死你个下流种!”
全家人都吓傻了,太太还不晓得,那时去拦,说好歹10两银子!多久的嚼用呢!
便是真没有起死回生的神效大概也吃不死人,何苦就这样糟蹋了呢。
“这岂止是假药,分明是要人性命的穿肠毒药!”
父亲勃然大怒跳起来,头一次对着太太大喊大叫着,她们这才晓得原委。
秦家老太太有段日子起不来了,人到了寿数也没什么好说的,因此秦家老宅的人心里都有数,早已开始准备起后事,
待到寿衣寿材都备下,已经在湾城居住的秦老爷也终于带着家人回到了老家祖宅,打算见自家老娘最后一面。
说是最后一面,可秦老爷可是大孝子啊,月月都往家里送燕窝人参的,哪里能瞧着亲娘去死呢?
因此在全城重金悬赏好大夫,也不说痊愈,哪怕是能给秦老太太再续上些日子也好,很快便有人献上这芝寿丸,要价五百银。
五百银就五百银吧,秦老爷的孝心价值万金
可东西刚送到他鼻子底下,只一眼,下一刻,他便抄起手边的美人瓮砸向这美滋滋献药的人头上去。
“什么下流黑心东西,也骗到我老秦头上了!去!叫人给我狠狠打一顿扔到巡捕房去!”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全城,手里有这药的人家都去了,从见多识广的秦老爷口里才晓得这东西的真名:
鸦片膏。
原来这东西在湾城那样的大地方早早便流行开来了,有叫□□的,有叫福禄膏的,
叫什么都有,厉害起来的时候大街小巷里无时无刻不飘着这东西的味儿,还有人专门为服用这东西的人开了会馆,专门供着有钱人吞云吐雾的享受。
后来便晓得这东西厉害了,只需要一小点儿和了酒吞,比砒霜还厉害,登时就叫人魂归地府。
一时间竟传出不少青楼女子豪门贵妇拿这东西和情人自尽殉情的新闻,便是平日里有人染上了,也是坑家败业,连着祖产老娘都卖掉了。
因着越闹越大,后来官府还派了巡抚大人前来收缴封禁,只是这东西今天在这儿猖獗,明日就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冒头,可谓屡禁不止。
这是要人性命的东西啊!寒日里,祝蕙知只觉背后都湿透了,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开始疯狂回想起这汤是什么时候开始送的,靳惟亭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显得精神不佳,整天在房间里恹恹不理人的
难道白太太从一开始便决心要害靳惟亭?
可她还没见过鸦片长什么样儿呢。要么是滴溜溜圆的药丸,要么是一团藏在铝盒子里的脂膏,难道还要再去药店问一问?
只怕靳惟亭等不了这许多,她更等不得。
年岁已久,这些旧事别的也许忘得差不多,她却还记得父亲说起外头上了烟瘾的人,是父母妻儿也忘了,家业宏图也忘了,每日只晓得昏头昏脑的要烟抽。
这时候屋子里头各人都忙各人的事儿去了。纳吉早已被她支开,剩下几个人不是在提前吃晚饭,就是在给白太太铺床
——她每日都要换新洗的,上头还得用花水熏个透才是,整个厅里只剩下在厨房门口准备托盘的达莱以及看着客厅壁炉的木莲两人。
蕙知连忙露出一个笑容,扬声冲着厨娘达莱道,
“好香呀,达莱姐姐,今儿是有什么好菜么?整个屋子里都香得人头昏呢!”
达莱忍不住笑了,
“就是从前的人参鸡汤,不过今儿里头加了好料呢。”
后面蹦出的“好料”这两个字儿听得蕙知心惊肉跳,她连忙凑上去想看看,达莱无法,只好打开锅盖子,砂锅里头一阵白气儿先冒出来,继而菜色才在后头“姗姗来迟”
——原本人参鸡汤便够好卖相了,却见里头黄澄澄的鸡肉与山参上如同花雨一样撒上葱绿与杞红,粉红色的火腿切成小块儿再被金色的油汤浇淋浸润
······确实是一锅好料,补气养身。
“太太说这段日子的补汤太清淡了,不合靳先生梅州人的口味,所以专门叫我拆了火腿,在鸡汤里头弄点咸鲜花样出来,也好换换口味。”
为人从来矜持客气的祝小姐今日却不知怎么了,嘻嘻笑着问道。
“我都馋了,姐姐,我厚着脸皮儿问你讨上一碗呢好不好?”
达莱猛地变了颜色,手上下意识便盖上锅盖,“哐当”一声,陶罐发出清脆的声音,厨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个客套的微笑,
“好小姐,你可别误会,非是我小气。
一来这是太太叫我专门给靳先生补身体的,她要晓得我拿一盅汤分给两个客人只怕是要怪我怠慢了您,
二来因着靳先生受伤血虚,里头放了大山参,这东西药力足的只怕您这没病的人喝了流鼻血。
“等我送了晚上再给你做啊。”
这个厨娘生得一副精干模样,素日别墅里佣人拌嘴打架都是她去管,为人再端得住不过的,此时脸上只爬满了的慌张,一说就是一大串话的找补。
她大概也晓得自己反应太大了,面上的神情僵硬板结着,嘴唇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