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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寡妇 “都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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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吗?”
蕙知回过神,慌慌张张的摸了摸脸,她和靳惟亭逐渐熟悉起来以后,对方也习惯了她总是容易被影响的心情,处理起来倒是轻车熟路。
要不便是细细劝慰,或者如现在这样扯开话题。
蕙知自己也晓得,因此顺着他的话道,
“原先睡得太沉不觉得,现在倒是觉得脚上有风。”
“女孩子还是要穿上袜子,我这还是第一回感受到你们南方人的冬天,又湿又冷的,那寒意仿佛要钻进骨头深处。
听说你们还没有地龙,像珠姐这般的壁炉只怕也少见,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其实南方人自然有自己的过法。
每年的这个时候因着要筹备过年的东西,家里太太都会叫人挪出厨房边上后院最大的一间屋子。
这两间是打通的,
每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们和女人们都会聚集在这里。
还不晓事儿的孩子们会被安置在铺的厚厚稻草床上,上头在棉被里镇上好几个汤婆子。
而稍微大一些的小辈也好,佣人奶妈子,太太姨奶奶都要聚拢在一起,中间点个大火盆,大家一块儿取暖。
这个时候大概是在炉子上打蛋饺的时候吧,年纪大的老仆人还要折黄纸以备过年祭祖用。
今年她不在,不知道谁来负责拌肉馅儿。
蕙知忍不住搓了搓手,便听见外头门板咄咄两声,白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惟亭,大夫现在急着要回去,他开些西药,你还有什么要问他的么?”
靳惟亭扬声道,“我没事,再给祝小姐瞧瞧吧,别到时候感冒了。”
趁着白太太答应的功夫,他低声道,“你自己要小心,知道吗?”
蕙知点点头,房门再度被打开,只是这次只有白太太一个人笑盈盈的站在门边,
“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木莲,你带着祝小姐去楼下小厅里,也好让卡西文医生仔细帮人家瞧瞧,好了只管叫他开药,捡最好用的。”
外头那个被叫做木莲的佣人遥遥应了一声,便如鹦鹉般祝小姐祝小姐的喊了起来,催促着她往外走。
蕙知无法,只好留下一句你早些休息,便与白太太擦身点头,互道晚安。
然后房门在下一刻轻轻碰上,将白太太与靳惟亭留在了一间房间里。
蕙知边走边微微别过头去,慢慢皱起了眉头,她从楼上缓缓走下,忽得对木莲道,
“我现在脚上有些冷,劳烦你让医生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穿双洋袜就来。”
木莲瞧着才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模样,带路倒是灵便,听她这么说只愣了愣便干脆道,
“晓得了,您可快点儿出来呀。”
蕙知冲她笑笑往外走了几步,回头那小丫头片子果然一刻也不愿多等,快步往厅里奔去了。
清脆的声音远远便响起,大概是同洋医生在闲谈吧。
她回到房间里,灯光大开,里头一顿好饭还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
床上被褥已经重新铺好,里头凸起一个明显的原型一瞧便是汤婆子。
祝小姐也不管这些,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反倒弯下身子低头去瞧了瞧床底,又快步过去打开衣柜和洗漱间的门分别看了看,才慢慢走到窗边。
整个人依偎在厚厚的丝绒帘子里悄悄打开攥了许久的右手。
祝小姐不由在心里念了句佛,只多亏冬日手里寒凉,那上头匆匆拿墨水写就得的几个字还没洇到分辨不清的程度。
上头只有两个字,没头没脑,却叫人瞬间提起了心
——勿信。
于是她的心又阴沉沉了下去。
人是有极限的。
蕙知想,而她的承受极限大概就在那天晚上看到那张字条的时候。
又或是她离发烧的靳惟亭离得距离太近,竟当天夜里也倒下了。
被派来照顾她的仆人纳吉第二日来给她送衣物才注意到太太吩咐自己照管的女客人满面通红,嘴唇干裂,不管怎么叫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呻吟声。
这把纳吉吓坏了,于是她匆匆跑出去,梁先生的车子又轰隆隆的拉着洋医生回来了一趟。
昏昏睡了两天才回过神,她那时还以为自己真的要不行了,又累又怕,满目防备之下,那两个墨字造成的无数臆想瞬间在她脑海中跳出无数惊疑恐怖的幻象。
那夜她翻来覆去的在床上胡思乱想,直到天明才终于抵受不住失去意识。
可大概老家人的话有理,遇到困难实在难熬的时候睡一觉也没什么过不去了。
祝蕙知恹恹摸了摸褪去热度的额头,心里想想,也就这样吧。
她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孩儿,如今都已经落在这里了,走一步瞧一步也就罢了,左右自己不是个死人,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束手就擒吧。
蕙知窝在被窝里发呆,她如今只庆幸自己没有倒在外头桥洞里,或是什么荒郊野外,不然肯定没有现在舒服。
脚底下是才换没多久新滚的汤婆子,床头是半盏热好的热牛乳,据说是每天天不亮便从城外送来的,整个法租界也没几个人喝得上。
白太太实在是十足用心了。
蕙知颇有些不好意思,对着送早饭进来纳吉期冀的望了一眼,想专门谢谢人家
老佣人叹了口气,摇摇头
“听说凌晨一点多才回来的,五点儿过又出门儿了,老梁的车子在院子轰隆隆叫,还把我给闹醒了。”
“真是辛苦。”
蕙知忍不住喃喃道,不知是在说谁
她病倒后,白太太便匆匆带着医生来过一次,亦是叫她受宠若惊的十分体贴,只是很快便有人来请,说是请白太太去主持丧礼。
蕙知那病得迷迷糊糊,只听白太太不紧不慢的对来人道,
“换作正常的时候,我此刻定然是要在老爷子灵前守着的。
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大小姐放了话,说当初我们没有办婚礼便算不得进门,我到底不算他们白家人了,做事名不正言不顺。”
来人大约是个中年男人,说话刻意压着嗓子隐隐绰绰的听不真切,
“·····不懂事,'三老四少'可都去喝了您的喜酒,谁又敢不认?”
白太太哼笑了两声,
“都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呢?
论理儿,大小姐还比我年长几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