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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胡子 “有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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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好!太不好了!
她不要回去呀!
这人实在是个可亲体贴之人,可惜他不知旧里,意会错了蕙知的意思
——蕙知鼓起勇气逃都逃了出来,在那桩丑事未解决之前,是万万不能回去的,
不然一个没出门的大闺女自己逃走了,岂不是罪加一等,回去恐怕真的得被沉塘了。
想起那竹篱笆扎的猪笼子,她就脸色大变,双手不由搅起,吞吞吐吐道:
“我其实还不急着回家···先顾着你吧。”
靳惟亭若有所思的看看她,竟也没问,忽得又起话头,竟转到叫蕙知一道和自己回葵州玩儿去了。
蕙知还心有戚戚道葵州此时只怕是冰天雪地,冻得人骨头都能酥掉,又听靳惟亭讲着葵州景致,说起
“北方虽然比你们南方冷,可也只是在外面,我们那儿穿得厚,房子里面还烧着地热。
到时候招待你和我的几个姐姐们一道,在屋子里不管是打麻将还是看戏都暖烘烘的,连夹衣都不必穿,
在房子里只管穿着旗袍洋装,再尝尝外国的甜点师傅做出来的冰淇淋蛋糕,那才叫一个舒适呢。”
面前的人说起北国风光来津津乐道,地龙是什么样的,打起北方麻将来是什么规矩,又请哪位北戏名伶,
甚至是英吉利请来的蛋糕师傅能做几种蛋糕,奶油花能做几种样子都叫他说的无不详尽.
蕙知听得心驰神往,心下却不由得更加笃定安心,
她也见过秦家的富贵做派,知道有些眼界不是在报纸上看过,橱窗外瞄过便能轻而易举编出来的,
他说的场景必然自己亲身经历过。
那定不是骗子了。
到底命运还是眷顾了她,原本只是借着靳惟亭在火车脱身,
如今看来说不定真能借他一臂之力;
蕙知听堂姐婉真说起过,虽则如今天下割据,外有洋人到处设立租界,内各地月月有人揭竿而起,自立大帅,
更有前朝遗族日日在报纸上发声高呼复国,可如今国内能得一看的,还得是占据旧国都,掌握前朝玉玺的执政公馆。
挟天子以令诸侯,听闻葵军不仅人多势强,靳大帅还与旧朝小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德珑公主订婚,因此执政公馆可谓有名有实。
那如果,自己成了执政公馆的少爷的救命恩人,那秦家就``````
不足为惧了。
想到此,她也怀着心思和靳惟亭分食了不少那羊汤,只是这东西不填肚子,眼瞧着只喝了个水饱,
蕙知便道,
“我去拿晚饭和药吧。”
楼下正是晚点时候,厨房里灶气烟尘弥散,因此蕙知只好站在门外等待,正闲得无聊,她却突然一黑——
蕙知倒退两步抬头瞧去,却原来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
这男人穿着一身旧棉袄,头顶微秃,身材臃肿,满脸却挂着殷勤的笑容,却说不出的古怪
“小姑娘,哪里人啊?”
这几天进出,早有不少人来搭讪,因此蕙知倒是十分熟稔,顺口便回道,
“葵州人。”
“口音不像啊,倒像是南方妹子。”
蕙知便冷淡道,
“我家当家的葵州人。”
到这头知趣儿的基本笑笑就走了,这人偏不,愣是笑眯眯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叫祝蕙知一时之间进退不得。
所幸这时恰巧门内叫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叫她精神一振,原来是他们的晚饭和药好了,
蕙知接了托盘扭头就走,却听后头“踏踏”的脚步声,
那大胡子竟然也一道跟了上来!还做出副与她十分熟稔的模样,
“啊哟!这几个大海碗你一个人搬得动吗?别洒自己一身!”
蕙知脸都涨红了!忙大声道,
“不必了,也不是很饿,我等会儿叫我们家那个下来拿吧。”
那目光叫人如坐针毡,蕙知一步步走上楼梯,
她想装的若无其事,走了一半,却发现自己竟然惦着脚尖,怪不得走的越发吃力。
可微微回头,那大胡子竟一声不吭,还在一楼账台处盯着他,
瞧见自己看见了她也不躲藏,咧着嘴冲着她笑,笑得叫人脸上发寒。
于是她只好若无其事走上二楼,却又转身往三楼走去,再小心翼翼的绕好大一条路,从另一头回去。
刚关上门,她正对着门缝东张西望,耳朵后面却吹来一阵暖风,
“饭还没好吗?”
“哎哟。”
女孩儿吓得神魂俱裂,背靠在门板之上直喘粗气,倒叫说话的人慌了神
“怎么了?吓到你了?”
“嘘!”蕙知头一次大胆的牵着他的手,把人往床另一边的衣柜带,刚好躲避开窗子和门的缝隙,
她竖起耳朵,和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听了半晌,
“有坏人?”靳惟亭敏锐道
祝蕙知惊魂未定道,
“有个大胡子,一直盯着我和我说话,还想和我一起回来,可吓死人了。”
青年脸色一变,连忙上下打量着她。
“他把你怎么样了?”
“还好我长了个记性,先上了三楼,又从后院绕回来的。
我还说,我丈夫在上面等着我,他才没跟来呢。”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上涨得通红,
“我不过是话赶话,想把他吓退罢了!你可别多心。”
靳惟亭显然没放在心上,温声安慰他
“你非常聪明。原来我还在想,怎么你一个女孩儿这么镇定敢救我,看来本身就非凡人呀。”
外头不是很隔音,除了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却也再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过了二十分钟,靳惟亭挺起身子自己去拿了食盒,他还专门在门口站了站,懒洋洋的舒展了舒展身体
“这几天可把我闷坏了。”
他生得本来就十分高大,北方人的身板儿伸个懒腰几乎将狭窄的走廊堵起来,
靳惟亭倚着栏杆目光向下扫了扫
待他掩门回身,脸上那层懒洋洋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窗边,将厚重窗帘掀开一丝缝隙,目光向下扫去
——大堂角落,确有个蓄着浓须、头戴毡帽的汉子,正不紧不慢地呷着茶,目光却似有若无扫了上来。
两人所在的房间正在三楼。那楼下的男人难道是生了双吊梢眼?目光竟能如此精准地掠上来。
两道视线于空中一触即分。
靳惟亭并未立刻移开眼。他沉默地伫立在栏杆后头,面上惯有的微笑好似一层面具,牢牢的覆在上头。
唯有那道目光,长久落在那人身上。
片刻,他唇角极缓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