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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年 “啊,我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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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一个受伤昏迷的人最是焦心。
唯一宽慰的大概是十分热心的老板娘了,
这位三十多岁的大姐见蕙知每天都花钱买她的官房,心里便更喜欢起来,
又见她每次出来都对着神像拜拜,只觉两人有缘分,便十分热心的也总借着送汤来瞧瞧她。
这位大姐最热心的便是与她讲讲那位菩萨老母救苦救难的好处,
蕙知上过中学,家乡云城里也偶有传教的人士到访,
她倒没什么抵触,因着心头感激,也时常听一听老板娘口里互帮互助的白教。
只是她心里晓得,如今唯一能帮她的,也只有床上的人快点好起来才有希望。
老板娘见这小姐总是面色郁郁,怎的宽慰也没什么用处,竟又把那长长的针线盒子连同一堆旧衣服抱了过来。
“别愁了,你不是上次说不擅长缝衣服么,
喏,既然闲着没事做便帮我拆一拆料子,总比胡思乱想来的强。”
才说过几次话呀,连家里活儿都拿来给自己做了!
蕙知哪儿见过这阵仗,当真是哭笑不得,直到这大姐又兴冲冲出去忙别的事儿了,
蕙知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对着补丁边缘缝补,心头居然不知不觉的平静下来。
她才缓缓想起,仿佛之前闲聊的时候老板娘说过,自己是北方嫁过来的。
书上说北地的女人性子就和南方姑娘不同,豪爽爱笑,极自来熟的,大概是这个缘故吧。
南方长大的祝小姐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亲近,但也知道这大姐儿是一片好心,因此极承她的情。
阴雨连绵,他们的屋子虽暗沉沉的,但好在有一面极大的窗户,因此白日里也能看的清楚不必点燃蜡烛,
现有了正经的理由,火柴一擦,芯子燃起火焰,对着那一点儿明晃晃的光拆旧衣裳,好似也没那么慌了。
老板娘爱干净,送来的布料虽颜色黯淡,甚至许多都发白毛边了,但料子尚且可用,
穷人家都是这样,旧年不适宜的衣裳穿旧了改个枕套拼个被单子也好。
那日靳惟亭醒来之时,她正专心伏在案上穿针引线,这缝衣针针眼大可比绣花针好穿,可在针在料子里穿梭便开始困难起来,
尤其那线大概也是从那里拆下来的,脆得很,用些力气就断了,叫她十分气恼,
一时之间倒也忘了忧愁,只蹙着眉头和料子们做争斗。
专注之时偏偏鼻头微痒,蕙知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头微仰起间火苗吹动,正瞥到面前半坐着微微晃动的墙影
她一怔,连忙回过头去,果见靳惟亭不知什么时候竟已醒了,倚在床头注视着自己。
靳惟亭像是有些不认识她了,发了一会儿愣,才被她催着说话:
“可把我吓一跳!”青年见蕙知不解,冲她解释道
“方才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法兰西的居所中,我睡中觉有时候过了点儿醒来就是这样的,
屋子里黑洞洞的只有外头连绵的雨声伴着,谁知一扭头竟见有个姑娘背对着我补衣服!可把我给弄迷糊了。”
“难道法兰西没有人给你补过衣服?”姑娘笑道,突然恍然大悟
“啊,我忘了,你这样有钱人家出来的公子,大概从不补衣裳的”
祝蕙知忽然想起报纸上曾经看到的一篇逸闻,说是南省锦州黎家豪富,他们家的小姐公子们衣食住行比宫里还要讲究,
一件衣裳只许上身一次,穿过也不必洗,就叫佣人顺手丢出去;
前脚丢出后脚就有洋装店的伙计们哄抢,还有人借着卖这些“垃圾”赚上一笔大钱,从此发家致富。
北省靳公馆如今就在皇城根底下,听说当年皇城叛乱的时候,靳大帅带着军队破门进宫救驾,手中落下不少金玉珠宝,
如今靳氏又如日中天,只怕也差不到哪儿去,说不准是金银镶宝石的衣裳顺手扔在泥地里,当真富贵无比。
蕙知正漫无边际的想着,却听靳惟亭“瞎”了一声
“哪儿的话!军校里可不是享受的地方,哪里给带佣人?衣服自己洗,军靴呀,照样要自己刷。”
他若有所思起来,
“倒是见你这样手下穿针引线不停,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家了,
那时候淘气,总是爬树翻墙,衣服总是破好几个洞,可家里人管得严,叫人缝补必要问清楚的,
还好当时有个姐姐待我极好,总是偷偷过来给我补衣裳。”
仿佛是想起了少年时的好时光,她注意到靳惟亭的面容些怔忪,
因此也不打扰,自归自的做着手上活,直到对方看到那篮子里的旧衣服,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怎的要你做?”
蕙知见他似有不悦,忙解释道
“这几日外头下雨,地上都是黄泥出不去,我成天闷在屋子里也不晓得做些什么,索性帮老板娘做些事情。”
她不由站起来走到窗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歪木头叉子,上面挂着的毛衣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
她忍不住抱怨的摸了摸还有些湿意的衣服,几天了,总也不干。
“你也应该好好休息才是,后面还有许多路要走呢。”靳惟亭不赞同道,
“没关系,靳先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一直睡着实在叫人担心,我想着手上有些事儿做也比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这句话是蕙知故意说的,
缝衣服的时候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说出来,虽有些挟恩相报的嫌疑,可到底靳惟亭在火车上第一个求助的是堂姐,
只怕他别睡得久了迷糊了,淡化了自己的救命之恩。
果然,她这样说,靳惟亭沉默了片刻,语气忽得一转竟从原来的拘谨客气,变得亲近,自然,也随意起来,
“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其实很不必这样客气,
你叫我靳先生,我叫你祝小姐,这样生疏要是被外人听到了只怕不好”
“咱们都是受过新潮教育的,何必这样拘泥呢?”
青年将手在被子上交握起来,笑道,
“你不如叫我惟亭,我叫你蕙知,这般称呼被别人听了也不至于生疑,你说如何?”
也是,祝蕙知这才想起来,两人还是以姐弟身份出来行走的呢,生疏总归不便。
她原本还有些迟疑着,眼神一瞟,却瞟到了床上的“楚河汉界”,
都在一张床上睡了,矜持也无用。
蕙知迟疑的看了看他,放下手上的针站了起来,腿上隐隐传来微小的刺痛,
她艰难道
“好罢,惟亭,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蕙知”他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继而满面温柔即刻变成了可怜巴巴,
“还不错,好像也不怎么晕乎了,只是感觉没有力气,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看来有些人的鼻子可真不错,
祝蕙知晓得靳惟亭怕是闻到晚饭的味道了,连忙站起来笑着用粗布擦了擦手,
随即将桌子上摆着的一支大篮子打开,里头倒扣着一个白底兰花的大瓷碗。
“可亏你醒得及时,我上来的时候见老板娘正在熬汤,便给你带了一大碗。”
她将大瓷碗送到床边,拿出帕子擦了擦筷子,
“说是最补气养身的,你可要多喝一点,还热乎着呢。”
靳惟亭探头一看,
只见里头好似啃剩的指节的骨头,一节节支棱在浑浊的油汤里,煮烂的肉碎和筋皮像一层厚厚的肥油,死气沉沉地托着几块萝卜。
梦里方醒的青年瞬间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