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85、第 84 章 我和你之后

　　等菜的时候，江楚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时挽：“你们打算在这边待几天？”

　　“再待三天吧。”时挽说。

　　“那正好，我也没什么急事，可以陪你们逛逛。”江楚悬说得自然，时挽也没有拒绝。

　　时忆一直没有说话，低头摆弄着面前的筷子。
　　今安看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江楚悬：“楚悬哥，你这次来，是找我哥有事吗？”

　　时忆的声音很平静，比平时少了几分撒娇，多了几分认真。
　　江楚悬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们。”他顿了一下，“怎么，不欢迎我？”

　　时忆看了一会儿江楚悬，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没有不欢迎。”

　　江楚悬也没有再追问。
　　服务员开始上菜，话题被自然地岔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时忆偶尔会侧过头和今安说几句话，问问他在国外的生活习惯，或者指着某道菜说“这个和南临那家味道差不多”。
　　今安一一回答着。

　　饭后他们走出餐厅。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街道上草木的气息。
　　江楚悬在门口站定，看了看手机：“我酒店离这不远，走回去就行。你们呢？”

　　“我们也走回去。”时挽说。

　　“那我送你们到酒店门口。”

　　四个人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江楚悬和时挽并排走在前面，时忆和今安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前面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偶尔会有一阵隐约的笑声传过来。

　　时忆走在今安旁边，安静了几步之后忽然开口：“安安哥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今安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时忆脸上，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柔和：“不会。”

　　时忆低下头，脚步没有停：“我就是……看到他站在我哥旁边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我知道。”

　　时忆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然后他的步子加快了一些，追上前面时挽的步伐，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时挽的手。
　　时挽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手指收拢，把他的手握紧了。
　　走在旁边的江楚悬没有看他们，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了，好让牵着手的两个人跟上来。

　　今安走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和季予时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今天遇到江楚悬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一起吃了饭。”

　　季予时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他怎么也过来了？”
　　“我也要来，他都能来找你，还能和你一起吃饭，我也要和你一起吃饭。”

　　今安：“别闹，他都没什么工作要处理，你呢？”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和你之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三个人。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一路延伸向街道尽头。

　　昱日，今安刚起床，大门就被敲响，江夏去开门，拉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三个人，时忆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亮的。
　　他身后是时挽，深色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
　　再旁边是江楚悬，风衣搭在臂弯里，朝江夏笑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江夏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来找安安哥哥玩。”时忆探头往屋里看，“他醒了吗？”

　　江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脚步声。
　　今安从卧室出来，头发还翘着，显然刚醒不久。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门外三个人，又看了一眼江夏。
　　“让他们进来吧。”

　　江夏侧身让开。
　　时忆第一个钻进来，换鞋的时候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书桌和沙发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今安平时生活的样子。
　　时挽跟在后面，对今安点了下头，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袋放在玄关柜上：“早餐，路上买的。”

　　江楚悬最后一个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下，等时挽和时忆都进去了才迈步。
　　他打量了一眼这间公寓，目光在窗台上那盆绿植和书架上那排书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在沙发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时忆已经凑到了今安的身边：“安安哥哥你刚醒吗？头发都翘着。”
　　他伸手想去按今安头顶翘起的那撮头发，被今安偏头躲开了。

　　“我去洗漱。”
　　今安转身进了洗手间。

　　江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客厅里坐着的时挽和江楚悬，又看了看跟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忆，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走回厨房，多烧了一壶水，拿出几个杯子摆在台面上。

　　今安洗漱完出来的时候，时忆正坐在沙发上翻他书桌上的一本笔记本。
　　他走过去把本子抽走合上，放回原处。
　　“随便翻别人东西的习惯还没改。”

　　时忆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别人。”

　　时挽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江夏刚才倒的水，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时忆身上。
　　江楚悬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也端着一杯水，偶尔喝一口，偶尔看一眼时挽，偶尔看一眼今安。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今安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安排，”时忆说，“就是来找你玩。你平时都干什么？”

　　“跑步，看书，处理邮件。”

　　“听起来好无聊。”

　　“本来就是。”

　　时忆撇了撇嘴，转过头去看时挽。
　　时挽放下水杯，对今安说：“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没什么不方便的。”今安说。

　　江楚悬一直没怎么开口，直到这会儿才插了一句：“你这窗外风景不错。”
　　他正对着窗户坐着，视线越过窗台看向外面。
　　今安这间公寓在五楼，窗外能看到外面的河。

　　“还行。”今安说。

　　时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真的能看到河！”他回头朝时挽招手，“哥你来看。”

　　时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时忆指着河的方向说着什么，时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偶尔应一声。
　　江楚悬坐在沙发上没动，但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的侧影，时挽比时忆高半个头，时忆仰着脸跟他说话，时挽微微侧着头听。

　　江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江楚悬旁边，他看着江楚悬的侧脸说：“怎么？羡慕了？”

　　江楚悬侧过头看了江夏一眼，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太当真的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羡慕什么？”

　　江夏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江楚悬脸上移到窗边那两个人身上，又移回来，嘴角和江楚悬如出一辙，似笑非笑，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想用这手触碰江楚悬的后脖颈：“你说羡慕什么。”

　　江楚悬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察觉了江夏的不安分，抬手将江夏想触碰他后颈的手轻轻握住：“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但我劝你，最好还是让你的手老实一点。”

　　江夏被握住手腕的时候，脸上的笑没有收，反而更浓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楚悬扣在他腕上的手指，力度不轻不重，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但没有要捏疼他的意思。

　　“你手劲还挺大，都给我弄疼了。”江夏说。

　　江楚悬无语片刻，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那点笑意已经淡了。
　　江夏和他对视了两秒，率先移开视线，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回来，往沙发背上一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安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前那两个人，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江楚悬和江夏。

　　过了一会儿时忆从窗边回来，重新凑到今安旁边：“安安哥哥，你下午有空吗？陪我们出去走走呗。”

　　今安看了一眼窗外，天很晴，日光落在窗台上，把上面那盆绿植的叶子照得发亮。
　　他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

　　“行。”

　　时忆立刻笑开了，转过头朝时挽比了个耶的手势。
　　时挽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江楚悬放下水杯，站起来：“那我也回酒店准备一下。”
　　他走到门口换鞋，时挽送他到门口。
　　两个人在玄关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今安没听清。
　　江楚悬走了之后，时挽关上门回来，在时忆旁边重新坐下。

　　“你们中午想吃什么？”今安问。

　　“随便。”时忆说，“你平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今安想了想，站起来往厨房走：“那就煮面。”

　　时忆跟在他后面进了厨房，趴在料理台旁边看他从冰箱里拿鸡蛋和青菜。
　　时挽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两个背影，没有跟过去。
　　江夏则开始向时挽打听江楚悬的信息。

　　江夏往时挽那边挪了挪，声音压低，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似的：“你跟江楚悬认识多久了？”

　　时挽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小学。”

　　江夏吹了一声口哨，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那可真够久的。他这人什么来头？看着挺有派头，但网上几乎查不到他的信息。”

　　“他不喜欢被查。”时挽说。

　　“你们关系很好？”

　　时挽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目光落在厨房方向。
　　时忆正趴在那看今安切菜，嘴里说着什么，今安偶尔应一句，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蒸汽从厨房门口漫出来，带着面汤的香气。

　　江夏也不催，靠在沙发上等。
　　过了一会儿时挽才开口，声音不高：“他帮过我，在我最难的时候。”

　　“什么难的时候？”

　　“不太方便说。”

　　江夏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换了个问题：“他结婚了吗？”

　　“没有。”

　　“有对象吗？”

　　时挽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厨房收回来，落在江夏脸上，看了两秒。
　　江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别开了眼。

　　“你问他这么多做什么？”时挽皱了皱眉。

　　“随便聊聊。”江夏说，语气轻松，“看他一个人来的，挺好奇。”

　　时挽没再接话，他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停下来侧头看了江夏一眼：“他不太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

　　“知道了。”江夏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时挽走进厨房，站在时忆身后，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把快滑下来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时忆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跟今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今安出去找时忆、时挽和江楚悬时，江夏都会默默跟在今安身后，央求着带他一起去，今安也无奈答应。

　　五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阵型很微妙。时忆照例走在今安旁边，时挽跟在时忆另一侧。江楚悬有时候走在前面，有时候落在后面，步伐从容，像是散步。而江夏，总是在江楚悬附近晃——有时并排，有时落后半步，偶尔搭一两句话。

　　第一天他们去了河边。时忆在桥上拍照，时挽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来往的自行车。江楚悬靠在栏杆上看河面，江夏凑过去站在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

　　“江总有喜欢的城市吗？”江夏开口，语气随意。

　　江楚悬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不能问问吗？”

　　“不能。”
　　江楚悬从栏杆上直起身，转身往桥下走。

　　时忆还在拍照，时挽站在旁边等着。
　　江夏站在原地，看着江楚悬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跟上去。

　　又过了两天，时忆、时挽和江楚悬三人要回去了。
　　今安和江夏送他们到机场，在安检口外面看着时忆排队。
　　时忆回头朝他挥手，口型说了句“很快再见”。
　　时挽站在时忆旁边，没有回头。
　　江楚悬站在时挽另一侧，微微侧着头和时挽说着什么，那个角度看起来像是在看时挽，又像是若有若无地扫向身后。

　　江夏冲着江楚悬的方向大咧咧的开口：“江总，我下次来找你呀！”
　　说完还朝着江楚悬挥了挥手。

　　江楚悬刚刚听到这句话，便立刻站直了身子，头也不侧着了，朝着前面。
　　反倒是时挽看着江楚悬的样子，侧头看向了江夏。

　　今安和江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今安打开手机，看到时忆发来的消息，一张舷窗外的云层照片，配文：“已经在回家的路上啦！安安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哦！”

　　今安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而另一边，江楚悬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亮全，消息提示就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弹。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从一条跳到几十条，最后停在一长串未读上。
　　他皱着眉点进去，扫了两眼，全是江夏的消息，他点开江夏的对话框，直接将消息屏蔽。
　　江楚悬把屏幕按灭，塞进口袋，拉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又将屏蔽解除，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江夏公子的时间很多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一瞬间弹出了回复。

　　“对呀，很多很多！我还有好多事还没和你讲呢，我和你说……”

　　“再发拉黑。”

　　“？”

　　“江总，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是脾气很好吗？怎么不能分点温柔给我一点？”

　　江夏想接着发，结果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仰天长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过了十几秒，又拿起来，试探着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这次没有红色感叹号。

　　“诶嘿，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