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8 章 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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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时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站在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不敢开门。
徐楚默抱着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踢了踢他小腿脚：“进去啊，杵这儿当门神？”
季予时没还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一开，包厢里的人几乎都抬起了头。
文妍靠在窗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给清鸢剥橘子。
时挽正端着茶杯，连眼皮都没掀。
时忆则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下意识往今安那边挪了挪椅子。
今安没有抬头。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面前的餐巾纸，把那叠好的三角拆开，又重新叠。
季予时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今安身上。
他穿着今安没见过的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边角有些皱，显然被攥了很久。
“来了就坐。”
文妍终于开口，语气淡淡，下巴朝餐桌另一端扬了扬。
季予时没动，就站在门口，看着今安。
今安还在叠餐巾纸，叠得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安安。”季予时开口，声音有点哑。
今安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叠。
季予时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往今安的方向推了推。
信封在桌面上滑了一段，停在今安手边。
“这是……我写的。”季予时说，“不是解释，也不是求原谅就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事。”
今安没看那个信封。他停下叠餐巾纸的动作，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时忆盯着那个信封，嘴唇抿紧，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时挽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时忆看向时挽，时挽没有看他，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但那只手没有松开。
“咳。”徐楚默抱着狗，站在角落里，他举起小狗的一只爪子，朝季予时挥了挥，“那个……季哥，要不你先坐下？站着怪吓人的。”
季予时没理他，他看着今安，等了会儿。
今安始终没有抬头。
文妍叹了口气，她放下手里的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走到季予时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餐桌另边，离今安最远的位置，按着他坐下。
“先吃饭。”文妍说，“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她回到清鸢身边，重新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清鸢。
清鸢接过，小声说：“你慢点，手上有汁。”
“嗯。”文妍应了一声，低头擦手。
徐楚默终于松了口气，抱着狗一屁股坐在季予时旁边，小声说：“你信里写了啥？”
季予时没回答他，目光一直落在今安的方向，但今安始终没有看他。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一道道摆上来，是文妍提前点好的，有清鸢提过一嘴的桂花糯米藕，还有文妍记得众人爱吃的小菜。
文妍先给清鸢夹了一筷子藕，然后转向今安，把排骨转到他面前：“安安，趁热吃。”
“谢谢妍妍姐。”今安抬起头，冲文妍笑了笑。
时忆立刻拿起公筷，也夹了块排骨放到今安碗里：“安安哥哥，这个好吃。”
今安看了看碗里堆起来的菜，轻声说：”够了，小忆，你自己也吃。”
“嗯！”时忆应着，自己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时挽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时忆这次注意到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季予时面前的筷子没动过。
徐楚默看不下去，给他碗里夹了块鱼肉：“吃啊，干瞪眼能饱？”
季予时拿起筷子，又放下。
文妍和清鸢低声说着话，偶尔笑下，气氛被她俩带得没那么僵。
吃到一半，文妍放下筷子，拍了拍手：“对了，我给大家准备了个小礼物。”
她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几个小盒子，一一分过去。
给清鸢的是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给今安的是一个浅蓝色的，给时忆的是一个明黄色的，给时挽的是一个深灰色的。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文妍说。
清鸢打开，是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片银杏叶，很素净。她看了眼，嘴角弯起来，直接戴上了。
今安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蓝色的手链，颜色和他眼睛很像。
他怔了怔，抬头看文妍。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文妍笑了笑，“别想太多，戴着玩。”
“谢谢妍妍姐。”今安把盒子合上，收进口袋。
时忆拆开，是一个草莓挂件，毛茸茸的，他立刻挂在了包包拉链上，举起来给时挽看：“哥哥好看吗？”
“好看。”时挽说。
时挽自己的盒子里是一对袖扣，银色，没什么花纹，简洁。
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对文妍点了点头：“有心了。”
”姐，我的呢?”
徐楚默一脸期待。
“你?”文妍瞥他一眼，“你又不是客人。”
“……”徐楚默捂住心口，“我伤心了。”
小狗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像是附和。
季予时也没有礼物，他不在乎。
他一直在看今安。
今安吃东西吃得很慢，一小口的小口的。
时忆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他会点头，会应“嗯”，会偶尔弯一下嘴角。
季予时见过今安真的笑的样子，眼睛会弯，神情温柔，像阳光转移到他身上。反正不像是现在这样。
饭快吃完了。服务员撤走盘子，换上茶和水果。
文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喝，放下。
“季予时，”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予时愣了心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绕了半个桌子，走到今安面前。
时忆立刻紧张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要挡在今安前面。
时挽看了他一眼，时忆便不敢动了。
季予时站在今安面前，没靠太近，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安安，”他说，“信你不看也行。我就说几句。”
今安没抬头，也没说“不要”。
季予时深吸一口气。
”赌约是真的。我心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白枫那个破游戏。我说过‘行’，也说过‘他是我的人’，但我只是……不想让你变成别人嘴里猎物。”
”我后来忘了。不是刻意忘，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见你，想跟你说话，想看你笑。等我想起来还有个赌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假，怕你觉得我对你好都是装的。”
“可我不是装的。”
”你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不清楚。可能是你坐在教室晨光里侧影，可能是你冲我笑的样子，一开始我就只想和你做朋友，我想让你开心一点，但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不知不觉中我就喜欢上你。”
“你说你的感情只值三千块，不是的。是三千块买了一个开始，但我赔进去的，是我整个人。”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慢慢证明。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我不怕等。”
“我说完了。”
包厢里很安静。
清鸢低头喝茶，没有看任何人。
文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时忆咬着嘴唇，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时挽把茶杯转了心圈，又转回去。
今安沉默不动。
文妍起身走了过去，今安抬眉看她。
文妍蹲下身。
“安安，现在的你要自己做决定，一味犹豫不决，只会让你更痛苦。”
“我知道你的犹豫是怕自己后悔，但你不是困于过去与未来，最重要的是当下。”
“就像这件事，季予时知道自己做错了，过去是他不对，现在是他在取得你的原谅，他没有犹豫你是否会原谅，他只是不想留遗憾。”
“今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今安终于抬头看着季予时。
季予时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青黑，头发梳得再整齐也掩不住疲惫。
今安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个信封。
他没拆开，只是捏在手里，食指在信封边缘来回摩挲。
“季予时，你说完了？”
“……说完了。”
今安把信封放进外套内侧口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
“我知道了。”
“那你愿意原谅我吗？”
“原谅你了，我也不愿相信你对我只有欺骗，没有真情，况且你现在也在挽回，但我原谅你，不代表我们能回到以前，以后我们只是同学。”
“那我可以住回去吗？”
“别了吧，你那么有钱，我这小地方配不上你。”
“安安，我只认为你那里好，别的地方都比不上你那里。”
“不要，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好吧，那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看你表现。”
文妍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饭吃完了，话也说完了。该回家的回家，该休息的休息。散了吧。”
她走到清鸢身边，伸出手。
清鸢把手放进她掌心，站起来。
时挽也站起身，把时忆的椅子往后拉开心点。时忆还在看今安，磨磨蹭蹭不想走。
“小忆。”时挽叫他。
时忆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时挽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今安对他点了点头。
时忆这才跟着时挽走了。
徐楚默抱着狗，早就溜到了门口，回头冲季予时比了个口型：“保重。”
文妍牵着清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侧过身，对还站在原地。
季予时说：“还站着干什么?送安安回家。”
季予时这才动了。
他走到今安身边，没敢牵他，只是并肩站着。
今安没看他，但也没拒绝。
两个人前后走出包厢，走进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今安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季予时看着今安的倒影。
“安安。”
“嗯。”
“那个信封……你会看吗?”
今安沉默了几秒。
”会。”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今安先走出去。季予时跟在后面。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众人还在门口没走。
清鸢站在门口，把披肩拢了拢。
文妍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穿着，夜里风大。”
清鸢想说不用，对上文妍的目光，又默默把外套裹紧了。
徐楚默抱着小狗，依依不舍地蹭过来：“姐，这小狗下次还带出来玩不？”
文妍瞥他一眼：“看它心情。”
小狗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徐楚默臂弯里。
时挽牵着时忆。
时忆一直回头看今安，脚步慢吞吞的，被时挽轻轻带了一下：“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