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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暗巷无声 那股从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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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从进门就积在胸口的无名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在闻昼心口烧灼。他盯着那个角落卡座看了几秒,倏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行,真行。
他不再径直上前,反而借着变幻莫测的灯光和拥挤人潮的掩护,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刚好空出来的、视野绝佳却相对隐蔽的小卡座。刚落座,一抹窈窕的身影便带着香风卷了过来。
“先生,一个人呀?” 侍应生小姐姐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地打量着闻昼,从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到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着。她极有经验地微微倾身,将酒单递过去时,曼妙的曲线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勾勒出诱人的弧度,一缕卷发似有若无地擦过闻昼的手腕。
闻昼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他快速扫了一眼酒单,声音没什么波澜:“一杯威士忌酸,一杯特其拉日出。” 都是最基础、绝不出错也绝无特殊含义的选择。
小姐姐眼中期待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挂上职业笑容。她直起身,接过酒单,心里暗自撇了撇嘴—白瞎了这张脸和这身行头,原来是个不解风情还抠门的主儿。指望他点个豪华套餐赚点提成是没戏了。
“好的,请稍等。” 声音里的甜度骤降,她转身,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离开,裙摆划出一个略显敷衍的弧度,很快没入人群中。
闻昼对这点小小的“变脸”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再次锁定了那个角落。他靠在柔软的沙发背里,长腿交叠,指尖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看似放松,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威士忌的酸涩和特其拉的橙红渐层被端上来,他碰也没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Tito与那位男士谈笑风生,看着他们偶尔举杯,看着那束暖昧的灯光如何在少年带笑的侧脸上流连。
每多看一秒,他眸色就更沉一分。那口袋里丝绒表盒的棱角,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变得有些硌人。
他倒要看看,这堂“大师课”,要上到什么时候。
闻昼向后靠进沙发阴影里,借着酒吧迷离的光线与恰到好处的音乐掩护,凝神捕捉着不远处的动静。Tito的笑声断断续续飘来,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点黏腻尾音的笑,像羽毛轻轻搔刮在人心最敏感处,又甜又软,与他记忆里少年清朗或腼腆的笑截然不同。
闻昼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股火气夹杂着说不清的憋闷直往上涌。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角度,斜倚着身子,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冷冷地睨过去。
平心而论,Tito身边那位男士,衣着得体,腕表也价值不菲,看得出经济优渥。然而,那定制西装下依稀透出的轮廓,与闻昼自己勤于锻炼、线条分明的身体一比,便立时显出了云泥之别。闻昼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肌肉,深灰色开衫下的胸膛轮廓更显清晰,那是长期自律与精心雕琢的成果,是力量与美感的结合,与对方那种被岁月和安逸滋养出的松软截然不同。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雄性生物的比较与优越感,混合着此刻尖锐的醋意,在他胸腔里无声地沸腾。
只见Tito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骰盅,手腕灵活地晃动几下,动作流畅得近乎炫技,带着一种与平日沉静气质不符的熟稔。“哗啦”几声轻响后,他揭开骰盅,朝对面的男人眨了眨眼,眼波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男人凑近,几乎贴着Tito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唇离那枚闪亮的耳钉仅有咫尺之遥。
Tito听完,先是一怔,随即肩膀轻颤,咯咯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像是从喉间滚落的一串蜜糖珠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被取悦了的娇纵。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颈项拉出优美的线条,几乎要蹭到男人的脸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紧接着,Tito做了一个让闻昼瞳孔骤缩的动作,他主动倾身向前,柔软的发丝擦过男人的下颌,然后,一个轻快如蝴蝶点水、却又无比清晰的吻,落在了男人的嘴角。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些许湿意和缠绵的停留,一触即分,却在暖昧的光线下拉长了瞬间。
闻昼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吻罢,Tito并未立刻退开,反而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亲昵又大胆的意味,轻轻抚过男人的脸颊,沿着下颌线游移,最终停在对方耳侧。他仰着脸,唇角的笑容愈发娇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怎么样,王总,要不要试试跟我过一个月?” 他眼睫轻扇,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昂贵的腕表,“别人能给的,快乐,”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舌尖轻舔过下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我大概,都能给得更好哦。您喜欢摇骰子?我还会别的,保证让您这一个月,每天都像今晚一样开心。”
他的语气甜腻而充满诱惑,指尖在对方耳廓若有似无地画着圈,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停顿都充满了暗示,像在精心编织一张柔软的网。明明说的是最直白不过的交易,由他做来,却偏偏带着一种天真又放肆的风情,让人心痒难耐。
男人显然被取悦了,低笑起来,手终于抬起,却只是虚虚地环住了Tito的肩膀,没有更过分的动作,但那目光中的志在必得已经满溢。
闻昼坐在暗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又被怒火烧得滚烫。他看着Tito那游刃有余、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看着那与陌生人调情说笑的娇态,再想起公寓书桌上堆积的考研资料,想起少年说起未来时眼中闪烁的、让他心软的倔强光芒。
一种被彻底愚弄、甚至是被某种精致伪装欺骗了的暴怒,混合着尖锐的刺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面前那两杯精心点缀却一口未动的鸡尾酒,映着变幻的灯光,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今晚所有的期待和自以为是。
那亲昵的一幕幕,如同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闻昼眼底。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火焰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哗啦——!”
近旁一张小圆桌被猛地掀翻,玻璃杯碎裂的锐响瞬间刺破了暧昧的音乐!琥珀色的酒液混着冰块飞溅,惊起一片尖叫。
“操!你他妈有病啊?!”那位王总被溅了一身,惊怒交加地跳起来,脸上那份儒雅的伪装彻底撕碎,指着闻昼破口大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还黏在自己身边的Tito狠狠推开,动作粗鲁,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急于撇清的慌乱。“疯子!神经病!”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像是生怕沾染什么脏东西似的,用力拍了拍昂贵的西装,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挤开人群,大步离开了这片混乱。
闻昼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那个被推开后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的身影。
Tito的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显然完全没料到闻昼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慌乱,以及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Tito很快抿紧了唇,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里面已经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娇笑逢迎的人根本不是他。他甚至没有去看暴怒的闻昼,也没有试图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没有情绪的瓷偶。
酒吧的保安反应迅速,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本地汉子立刻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架住了还在盛怒中的闻昼。“先生,请你出去!” 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冰冷而不容置疑。
闻昼挣扎了一下,手臂却被铁钳般的手牢牢箍住。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在国内,凭他的身份地位,谁敢这样对他?走到哪里不是被捧着供着?可在这里,在这片充斥着甜腻香料、震耳音乐和暧昧规则的土地上,他所谓的“身份”似乎成了最无用的东西。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还算不上真正的“龙”,只是条贸然闯入别人地盘、坏了别人“生意”的外来者。这种认知让他怒火中烧的同时,心底也窜起一丝冰凉的警觉。
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保安将他粗暴地架着,穿过侧门,扔进了酒吧后巷浓稠的黑暗里。巷子角落里,褪色的佛龛下,残留的线香气息混合着垃圾和潮湿的霉味。
后门“嘭”地一声关上,将里面所有的喧嚣、音乐、光影彻底隔绝。Tito也跟着走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那几个保安像一堵墙似的隔在他们中间。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闻昼,眼神复杂难辨,像暹罗猫一样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闻昼站稳身体,拍了拍昂贵羊绒衫上沾染的灰尘,那股被背叛、被漠视、更被如此粗鲁对待的怒火与屈辱感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张口,带着怒意质问:“Tito,你……”
“萨瓦迪卡,闻少爷。”
一个带着点沙哑、懒洋洋的女声,掺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用怪腔怪调的问候语打断了他。艾琳娜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披着的卷发和紧身裙勾勒出曼妙却充满攻击性的曲线。她没看闻昼,目光先落在Tito身上,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Tito,我亲爱的弟弟,”她换成当地语言,语速很快,声音却清晰得能让懂的人听清,“是不是伺候这位从C国来的‘好哥哥’太舒服了,让你忘了家里的佛龛还等着香火钱?忘了妈妈还在等下一笔钱来还赌债?还是你真以为,凭你这张脸,就能让他带你回C国,当个正经的‘小男朋友’?” 她语气里的讽刺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别忘了你的‘卡’,你的‘根’在哪里。在這裡,漂亮脸蛋是资源,也是债务。攀高枝?可以,但得先把家里的债还清,把该赚的钱赚够。”
她终于转向闻昼,眼神里没有对金主的敬畏,只有一种本地人看待不懂规矩、搅局的外来客的疏离与不耐,混合着生意被砸的恼怒。“闻少爷,在这里玩,有这里的规矩。Tito陪你,你情我愿,我们欢迎。但你打扰其他客人的雅兴,坏了我们重要的‘预约’,” 她指了指王总离开的方向,“这就很不礼貌了。王总是我们很重要的长期合作伙伴,你让他受惊了,这笔损失,还有我们酒吧的声誉损失,怎么算?”
闻昼听懂了大概,怒火更炽,但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这里的游戏规则截然不同。金钱和欲望的交换在这里更加直白,披着一层温情或交易的外衣,但内里是冷酷的生存逻辑。他在这里的“特权”有限。
“你想怎么样?” 闻昼咬着牙,用英语问。
“不想怎么样,” 艾琳娜弹了弹烟灰,“只是给不懂规矩的客人一点小小的提醒。在这里,尊重主人的安排,很重要。” 她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保安立刻上前,动作迅猛,一拳捣在闻昼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