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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暮色边缘 闻昼百无聊 ...

  •   闻昼百无聊赖地靠在酒店前台边,看着助理替他办理手续,指尖在光洁的台面上敲了又敲,终于忍不住垂眼瞥了下腕表,深黑色表盘上镶嵌的钻刻度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铂金表圈打磨得能照见人影,鳄鱼皮表带贴合着手腕,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种“我很贵但我不想说话”的矜持气息。

      啧,要不是家里催婚催得跟紧急集合似的,他何至于跑到这种度假村来“偶遇”那位据说八字很合的千金,再加上完成家里的任务。想到这儿,他嘴角就忍不住往下撇,结果一抬眼,正好瞧见不远处那对母子,两人头上顶着堪称艺术品的宽边草帽,帽檐大得能当雨棚用,上面还插着两朵颤巍巍的粉色假花。

      闻昼赶紧别开脸,把差点溢出来的冷笑压回去。乡野风情,他默默在心里点评,顺便给自己此刻的处境下了定义:名为度假,实为避风头兼完成母亲布置的KPI。

      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趟倒也不全是为了应付家里。那个少年,皮肤白得像上了釉的瓷器,个子高高瘦瘦,腿又细又直,明明长着一张干净乖巧的学生脸,偏偏在唇上缀了颗小小的银钉,笑起来时那点痞气就像薄荷糖,清爽里带着点儿扎人的刺激。

      闻昼每次见他,心里那点儿不耐烦就跟见了阳光的雪似的,化得悄无声息。他总忍不住想,那么糟糕的泥潭——嗜赌如命的妈,失踪多年杳无音信的爸,还有个为了家里生计在国外做着特殊租赁服务的姐姐,那孩子到底是怎么把自己从里头拔出来的?不仅没长歪,反而像株真正的白莲花,根系扎在浑浊里,茎秆却挺得笔直,叶子都透着股要往上挣的劲儿。少年还总抱着书,眼神亮亮地说想考出去,想改变命运。

      想到这儿,连那两顶夸张的草帽都显得,嗯,颇具生态美感。闻昼轻轻呼出口气,从助理手里接过房卡。行吧,既来之则安之,毕竟这趟旅程,可不止“应付家里”这一个任务要完成呢。

      闻昼在自己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酒店套房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打磨得像是要去角逐什么“年度最佳造型奖”。

      他站在浴室的柔光镜前,先用发蜡将那头浓密的黑发打理出恰到好处的纹理。既要看上去随意不羁,又得保证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营造出那种“我天生就这么帅”的慵懒精致感。须后水的清冽气息弥漫开,下颌线光洁得能反光。香水是精心挑选的,前调是清新的海盐与鼠尾草,尾调转入沉稳的雪松。他记得少年有一次凑近他脖颈时,含糊地咕哝过一句“这个味道,好闻”。

      重头戏是衣服。衣柜里挂着一排当季新款,他修长的手指掠过丝质衬衫和挺括西装,最终停在一件看似简单的深灰色V领针织衫上。这件衣服的心机全在剪裁,极佳的弹性面料妥帖地包裹住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V领的深度经过精确计算,刚好能若隐若现地露出紧实漂亮的胸肌线条,以及一小片锁骨。他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嗯,效果斐然,既有含蓄的性感,又不失优雅体面。

      他看着镜中堪称完美的形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想到等会儿那双清澈眼睛因惊讶而睁圆的样子,他心里就漾开一种隐秘的、近乎幼稚的欢欣。为了锦上添花,他还特意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一个墨蓝色丝绒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设计简约却工艺非凡的腕表,银白色表盘,搭配深蓝色织纹表带,既年轻又充满质感,是他想象中能完美衬托少年纤细手腕的礼物。

      一切准备就绪,他揣着表盒,像怀揣着一个甜蜜的阴谋,走出了酒店。目的地是那个他暗中布置的“小窝”,位于一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寓楼里。当初为了避开家里无处不在的视线,他费了点周折,通过层层转手才以他人名义租下,钥匙却只有他这一把,和少年手里的一把。

      用那把冰冷的金属钥匙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一室寂静和午后斜阳。人果然不在。

      闻昼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潜入对方私人领域的微妙兴奋。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在空气中捕捉那份熟悉的气息,一点点洗衣液的洁净味道,混合着少年常用的、那种类似阳光晒过书本的清爽气味,很淡,却让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

      他像一位细致又贪婪的观察者,慢慢踱步,审视着这个他资助却从未真正“占领”的空间。书桌是绝对的重灾区,考试资料和摊开的笔记本堆叠成小山,荧光笔画出的重点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半杯喝剩的、早已冰凉的白水。一切都保持着努力生活的、甚至有些拮据的真实痕迹。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角落里那个步入式衣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寥寥几件衣服,大多普通。旁边整齐叠放或悬挂着的,则是他陆陆续续送来的“礼物”,套着防尘袋的奢侈品牌大衣、面料精良的衬衫、装在原盒里的精致皮鞋,以及好几个与他手中同品牌、却风格更为低调的腕表盒。它们像一群误入朴素世界的华丽候鸟,被妥善保存,却也明显地被束之高阁,鲜少被主人使用。

      闻昼拿起一个表盒,打开,里面是他三个月前送的生日礼物,表蒙光洁如新,显然没被佩戴过。他心里蓦地一软,继而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这傻子,总是这样。

      愉悦的期待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他看了看窗外渐沉的暮色,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规整的忙音。他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再次拨打,结果依旧。

      耐心告罄。闻昼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壳上敲击。脑海里迅速检索关于少年的信息碎片、嗜赌的母亲不知又躲在哪处债主,失踪的父亲依旧杳无音信,而那个为了支撑家庭而从事着灰色职业的姐姐……

      对了,姐姐。他记得少年提过,姐姐在“工作”间隙,会在一家名为“暮色”的酒吧做服务生补贴开销。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那孩子,该不会又因为心疼姐姐,跑去那家鱼龙混杂的酒吧帮忙了吧?他明明再三叮嘱过,不要沾染那种地方,缺钱可以跟他说。

      闻昼的心微微沉了下去。他了解少年,那副安静倔强的外表下,藏着对家人过分柔软的心肠。姐姐一句“今晚忙不过来”,很可能就让他把复习和休息都抛在脑后。

      想到少年可能穿着不合身的服务生制服,在烟雾缭绕、光线暧昧的酒吧里,被形形色色的目光打量,甚至可能被刁难。闻昼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有些泛白。刚才那份精心打扮带来的愉悦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担忧、气恼和强烈占有欲的焦躁。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公寓,桌上摊开的笔记像在无声地催促。闻昼叹了口气,将那丝绒表盒妥帖地放进内袋,一把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计划有变。惊喜约会临时取消。

      现在,他得亲自去那个他并不喜欢的“暮色”酒吧,把他的“小莲花”从那片浑浊的“淤泥”里,好好地捞出来。

      夏夜的“暮色”活像一颗被过度摇晃的香水炸弹,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闻昼就被扑面而来的混合香气撞了个趔趄——甜腻的果香、浓烈的麝香、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全挤在震耳欲聋的电子节拍里发酵。

      他这身“刚从米兰秀场溜达出来”的行头,在挤满铆钉皮衣和亮片吊带的人群里格外显眼。短短五米路,他经历了三次媚眼袭击、两次“不小心”的肢体摩擦,以及一位穿着透视装的美女“手滑”将鸡尾酒泼向他胸口的未遂事件。闻昼面无表情地侧身躲过,心里已经把这间酒吧的室内设计师和所有顾客的审美水平一起打包吐槽了八百遍。

      就在他准备向酒保打听时,余光突然被角落卡座的一道身影钉住了。

      是Tito。

      少年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丝绸质感的黑色衬衫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袖口随意挽起。暖昧的琥珀色灯光恰好打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斜倚在丝绒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浅金色的酒液,正微微偏头听着身旁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说话。

      那位男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但身体语言却透露出强烈的兴趣。他说话时会稍稍倾身,手指偶尔轻点杯壁,目光始终落在Tito脸上。而Tito,闻昼眯起眼睛,看见少年唇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偶尔点头时,耳垂上小小的银色耳钉会闪过细碎的光。

      最要命的是,当那位男士低声说了句什么,Tito竟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干净明朗的笑,而是带着些许慵懒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笑。他端起酒杯与对方轻轻碰杯,仰头饮酒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没有强迫,没有抗拒。空气中流淌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张力。Tito整个人松弛得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说他在这里,知道规则的游刃有余。

      闻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出门前在镜子前折腾的那半小时,想起口袋里那个精心准备的丝绒表盒,想起公寓书桌上那些被翻到卷边的资料,然后所有这些画面,都在眼前这片暖色灯光与暧昧笑容里碎成了扎人的玻璃渣。

      “好,很好。”闻昼在心里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在这儿跟个傻子似的准备惊喜,你倒在这儿开上大师课了?《论如何优雅地接受追求者示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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