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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撤离无人村 车子发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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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那一瞬间,李悠悠在后座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唐浩宇紧跟着挤进后座,那架势不像坐车,倒像要给她当人肉缓冲垫。白欣怡也麻利地钻了进来,一反来时的聒噪,抿着嘴,一言不发。
季秉彝和赵晓峰对视一眼,一个认命地坐上驾驶座,一个沉默地拉开副驾门。
引擎轰鸣,这辆租来的SUV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片看似完好、实则让人脊背发凉的建筑群。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开出多远,季秉彝的目光就定住了。
前方,那个他们初来乍到、还曾驻足拍照的古旧牌坊下,已经空空荡荡。
之前那群人——那个气场两米八的黑框眼镜“逼王”,他那三个仿佛刚从保镖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的跟班,那个亮片短裙闪得能当信号灯的“人间BJD”,还有那个吞云吐雾仿佛在拍摄人生哲学大片的王哥——全不见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片亮片都没留下,仿佛他们只是众人集体幻觉里一段突兀又浮夸的插播广告。
只有一个人还在。
是那个扛摄像机的大哥。
他背对着路,蹲在牌坊的阴影里,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器材。三脚架、镜头箱、反光板……动作透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麻木,每一下都写着“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即使隔着车窗,季秉彝都能脑补出他脸上那混合着生无可恋和“赶紧结账走人”的表情。
车子不得不减速,小心地从他身边驶过。
就在交错的那一两秒,车窗没关严,一句饱含了行业辛酸与人生体悟的嘟囔,被山风精准地送了进来,音量不大,却在车内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钱难挣,屎难吃……下回再接这种网红活儿,我他妈跟导演姓……”
“噗嗤——”
后座的白欣怡第一个破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季秉彝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赶紧目视前方,假装专心对付山路。
唐浩宇表情扭曲,想笑又觉得似乎不该笑,最后化成一声含糊的咕哝。
连副驾上一直绷着脸的赵晓峰,都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像是也被这句朴实无华的真理戳中了某个荒谬的笑点。
李悠悠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一点,红肿的眼睛瞥向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蹲着的身影,极小声地、带着点鼻音说:“他……他还在啊。”
这句话没头没尾,却让车里刚才那点因为荒诞现实而升起的微妙笑意淡了下去。
是啊,那位大哥还在。还在那个“正常”的、需要为五斗米折腰、会抱怨“屎难吃”的世界里。而他们呢?
车子彻底驶过牌坊,将无人村甩在身后,开始爬坡,驶上蜿蜒的盘山公路。
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似乎才敢稍微松弛一丝丝。白欣怡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浊气,好像要把肺里积攒的教堂血腥味和灰尘都吐出去。然后,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瞬间照亮了她还残留着惊悸的脸。
她聚精会神地开始查东西,手指划拉得飞快,完全忘了自己来时关于“移动物体上看手机有害健康”的谆谆教诲,那专注劲儿,仿佛手机里藏着宇宙的终极答案。
季秉彝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没说话。
山路弯弯绕绕,白欣怡坚持查了好一阵,直到又一个急弯袭来,胃里一阵翻涌,她才不得不脸色发白地放下手机,闭眼缓了缓。
“怎么样,白女士,查出我们是去了漫威片场还是克苏鲁片场没?”唐浩宇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声音却还有点干。
白欣怡没睁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别提了……全是废话。我现在看‘无人村旅游攻略’都觉得像神秘组织的接头暗号。”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睁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粗略估算了一下,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你们知道吗,”她声音幽幽的,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恍惚,“从我们踏进那个鬼地方,到刚才逃命一样滚上车……满打满算,才过去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唐浩宇声音拔高,“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肌肉记忆都更新了好几轮!”
“可不是吗,”白欣怡掰着手指,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这点时间,平时够干嘛?刷几段短视频,排队买杯奶茶,听李悠悠吐槽你三次……结果我们呢?完整观摩了一场中世纪风格的神父发疯兼无差别攻击表演,参与了教堂障碍赛跑,亲手推倒了可能是关键任务道具的十字架,最后还人手一份‘到此一游’皮肤纹身和不明项链伴手礼……这行程密度,旅行社看了都要跪下求加盟。”
季秉彝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山路,接了一句:“而且全程无购物,纯体验。”
赵晓峰闷闷地补充:“还没给好评的地方。”
李悠悠把脸埋回膝盖,声音闷闷地传来:“那个摄像大哥……他说的对。”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纯粹的惊恐或茫然,而夹杂着一丝荒诞脱力后的虚软。外面的世界似乎正在慢慢回归“正常”——崎岖的山路,越来越浓的暮色,远处依稀可见的零星灯火。但虎口那枚隐隐发烫的红色十字架,胸前冰凉的项链,还有口袋里那本封面裂开的《十日谈》,都在提醒他们,有些东西,已经 irrevocably(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唐浩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昏暗景色,小声问:“咱们……直接回城?”
季秉彝看了一眼油表,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三张魂飞天外又强打精神的脸,果断道:
“前面好像有个观景平台,先靠边停一下。缓口气,再看看要不要直接开回去。”
白欣怡立刻举手附议:“同意!我需要脚踏实地(哪怕是路边)五分钟,并且强烈建议进行零食补给,糖分有助于稳定情绪。”
赵晓峰:“……嗯。”
李悠悠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朝着前方一处稍微开阔的弯道驶去,准备暂时停靠。身后,那座吞噬了一个小时却又仿佛篡改了时间感知的无人村,彻底隐没在沉甸甸的暮色与山峦之后。
至少此刻,他们暂时安全地待在了一个会抱怨、会疲惫、需要为工作吐槽的“正常”世界里的一辆车上。这大概,是眼下最能抓住的、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安慰了。
车子在观景平台歪歪扭扭地停稳,还没熄火,白欣怡就举起了手机,屏幕光把她因晕车和激动有些发白的脸照得像个夜行动物。
“我靠!我靠!找到了!”她声音因为兴奋和某种“果然如此”的悚然而微微发抖,完全忘了刚才自己晕车晕得七荤八素。“不是漫威也不是克苏鲁!是薄伽丘!是《十日谈》!”
“《十日谈》?”唐浩宇茫然地重复,“那些书?”
“对!就是它!”白欣怡把手机屏幕转向其他人,虽然光线昏暗,但大致能看清上面的文字摘要,“我们的书上都有英文的名字,结合那本书……指向性太强了!我们经历的那个‘副本’。如果这算副本的话,十有八九是《十日谈》第三天里的一个故事!”
李悠悠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本封面裂开的《十日谈》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具体说说。”季秉彝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神色认真起来。
白欣怡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语速飞快地开始复述:
“故事大概是这样:有个特漂亮的女人,觉得自己美得像颗珍珠,结果嫁了个除了钱一无是处的丈夫,她觉得特憋屈,是鲜花插在……呃,你们懂的。然后她看上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但这女人也鬼精,她不直接勾搭,反而跑去教堂,找了一个据说特别虔诚、跟那男人关系还很好的神父告状。”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
“她对着神父哭诉,说那个男人,也就是她心仪的对象,不断骚扰她,玷污她的贞洁,说得有鼻子有眼,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无耻之徒觊觎的可怜贞妇。那神父呢,是个天真,或者说脑子里只有教条的憨憨,真信了。他转头就去找那个男人,义正词严地告诫他,你不能这样!离那位贞洁的夫人远点!”
听到这里,赵晓峰皱起了眉。唐浩宇则是一脸“然后呢?”的表情。
“重点来了!”白欣怡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那个被‘警告’的男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瞬间get到了女人的真正意图。这哪是告状,这分明是借着神父这个‘纯洁的传声筒’在给他递暗号、铺路呢!神父的警告,反而成了他俩私通的许可证和催化剂!”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观景平台外树林的沙沙声。
“所以……”李悠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明悟和更深的寒意,“教堂里那个神父,他那么疯狂地要‘清洗’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是故事里那种玷污圣洁’、‘亵渎信仰’的‘奸夫□□’?或者,是引诱人堕落的‘恶徒’?”
“恐怕不止。”季秉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果完全代入故事,神父是那个被利用的‘天真媒介’。但他的反应如此极端,更像是在故事框架的基础上,放大了他自身的偏执和疯狂。他把自己当成了绝对道德的审判官,任何‘不洁’的苗头,都要用最暴力的手段‘净化’掉。我们闯入他的‘舞台’,无论我们是谁,在他眼里都自动带入了‘罪恶’的角色。”
白欣怡接口,声音有些发干:“而且故事结局是那对男女成功勾搭上了,逍遥快活。这恐怕更是对那个神父信仰的终极嘲讽和刺激。他守护的‘圣洁’被如此轻易地愚弄和践踏,这足以让一个本就偏执的人彻底崩坏。我们,可能就成了他宣泄这种信仰崩塌的怒火的替罪羊。”
唐浩宇骂了句脏话:“合着我们是被拉进了一个中世纪意大利的狗血爱情故事里,还TM是反派视角?然后差点被一个入戏太深、拿了变态剧本的神父给剁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白欣怡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感觉更疲惫了,“《十日谈》本身很多故事就是讽刺教会虚伪、人□□望的。我们经历的,像是这个故事最黑暗、最血腥的一个变奏。神父不是旁观者或可笑的传声筒,他成了被故事内核逼疯的暴君。”
赵晓峰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沉沉开口:“那本书”他看向李悠悠,“为什么会保护悠悠?”
这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李悠悠自己也困惑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们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本吗?进入那个教堂之后它就不见了,然后就弹出来了。”
季秉彝思索着:“也许,在这个扭曲的‘副本’里,那本《十日谈》作为‘故事本体’,具有一定程度的‘规则’力量?它挡下那一刀,是某种对‘破坏故事平衡’的干预?或者,单纯是因为悠悠是它的‘持有者’?”
这个解释依然充满谜团。
“先不管书了,”白欣怡揉了揉太阳穴,“关键是,我们出来了,还带了‘纪念品’。”她低头看了看虎口的红印和胸前的项链,“这算什么?通关奖励?还是被标记了?”
没人能回答。
观景平台的风更凉了。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那是他们熟悉的、正常的世界。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们不仅带回了一身冷汗和创伤记忆,还带出了一个来自《十日谈》第三天的血腥而荒诞的谜团,以及两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印记。
“回去吧。”季秉彝最终说,重新发动了车子,“至少现在,我们是在回‘家’的路上。”
车子再次驶入盘山公路的黑暗,将刚才那番令人心悸的解读暂时抛在脑后。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关于无人村,关于那间教堂,关于《十日谈》和虎口的印记,这一切,恐怕还远未结束。
唐浩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喃喃道:“下次谁再提议去什么‘有味道’、‘未开发’的破地方探险,我先把他的腿打折……”
这一次,连李悠悠都没有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