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日谈(十) 白欣怡将那 ...
白欣怡将那本皮质册子轻轻放在一旁稍干净的石头上,指尖残留的不仅是羊皮纸粗粝的触感和陈年墨迹的微腥,还有一种更沉重的东西。仿佛通过那些半文半白的汉字和华丽冰冷的拉丁文,直接触摸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守村人记录时,笔尖下流淌出的、几乎凝固成实质的绝望与战栗。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强行剥离情绪的、近乎冷酷的冷静,尽管她的指尖,连带着整条小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立刻投向别处,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指针,转向了墙上的木龛。
就在几分钟前,赵晓峰为了给李悠悠找个能坐的地方,从主屋里拖出来那把三条腿的破椅子。而更早之前,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小小的暗红色木龛攥住了。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活物般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彻骨的冷颤,连牙关都轻轻磕碰了一下。
不是后知后觉的害怕。而是一种基于新信息的、重新认知带来的、更深层的、几乎要冻结思维的悚然。
他们当中有人亲手碰到了那个东西。
记忆猛地闪回,混乱中,有人踉跄靠近石磨盘,或许是为了躲避,或许是无意识的靠近,是谁的衣角拂过了那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小像?还是谁在惊恐回望时,手肘甚至手指,曾无意中擦过它那低垂的、哀戚的面容?
在最初发现它的惊疑和随后被更紧迫的生存危机分散注意力时,他们或许没有立刻、完全地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但当“镇物”、“偷梁换柱”、“腐朽心脏”、“维系最后正常”这些从守村人笔记中拼凑出的词句,与这尊被随意弃置在露天院落中、任由风吹日晒雨淋的小像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时,那东西的形象和它所代表的一切,陡然间在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狰狞。
它不再是一个被遗忘的“物品”。它是一个活着的诅咒核心,一个垂死系统的裸露心脏,一个用最不起眼的外壳包裹着无尽恐怖与时光尘埃的致命诱饵。
而他们,不仅看到了它,还围在它旁边喘息、商议,甚至可能有人在不经意间触碰了它!
季秉彝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甚至更早。他没有说话,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了院子的那个神龛上。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是一种失血过多的青白,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弦,眼神里有种被强行镇压下去的、近乎狂暴的惊涛骇浪。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左手虎口上那枚暗红色的十字架烙印,在偏斜的日光下,颜色仿佛更加深浓,像一块刚刚冷却、尚未完全凝固的烙铁印子,烫得他整个手掌都在微微发抖。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不知哪里的破窗棂,被风吹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垂死之人喉间漏气的“呜咽”声,时断时续,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一个无声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共识,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有人碰到了那个小像。然后他们所有人就被拉进了那个血腥、疯狂、规则扭曲的教堂噩梦之中。是巧合?是触发?还是某种无意识的“叩门”仪式?而书上记载的神秘的瘟疫是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是黑死病?
白欣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她没有说完,但每个人惨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恐惧,都明明白白地映照出了那个未出口的、令人骨髓发凉的结论。
那不仅仅是一尊粗糙的、蒙尘的、被随意丢弃的泥塑。
那是替代品,是偷梁换柱的心脏,是维系这片被诅咒土地最后一点虚假“正常”表皮的、脆弱的、早已布满裂痕且濒临彻底崩碎的腐朽支柱。
它被珍而重之地供奉在神龛里,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再照顾过它了。这种“弃置”,细思之下,比任何精心的隐藏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是守村人后代的彻底遗忘?是一种更险恶的、反向的“隐匿”?还是这“镇物”本身的力量衰败到连基本的“位格”都无法维持,只能沦落尘埃?
一想到他们刚才就像一群懵懂无知的飞蛾,围绕着这簇看似微弱、实则可能是深渊入口的冰冷“烛火”盘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生理性恶心、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更深处、对未知规则践踏的后怕,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
唐浩宇猛地扭过头,再次看向院子那尊小像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被无形之力戏弄的愤怒。他怀里的李悠悠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骤然加剧的恐怖氛围,身体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痛苦的抽气声,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昏沉中也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而那尊圣母小像,此刻在他们的感知中,依旧是姿态哀戚,头颅低垂,双手交握,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可那粗糙的手工痕迹,那遍布表面的、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在想象中却透出一种刻意暴露的、引诱触碰与忽视的诡异矛盾,一种衰败到极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的恐怖姿态。
再看它,季秉彝和白欣怡感受到的,不再是初时那种混合着好奇与警惕的打量。而是一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透彻骨髓的寒意,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将自己伪装成“无害废弃物”的古老邪恶造物时,本能的战栗与后知后觉的惊悚。
它太不起眼了,太“合适”被忽视了。与它被揭示出的恐怖重任。镇压一片土地上百年积郁的“旧染”,维系一个建立在尸骸与信仰废墟上的、偷换概念的脆弱结界。这种极致到荒诞的反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毛骨悚然的张力。就像一颗足以炸平山头的核弹头,被漆成石头颜色,随意扔在路边水沟里。
它像一颗被强行塞进腐烂躯壳、仅靠最后一点生物电和扭曲执念维持微弱颤动的、已经部分钙化坏死的心脏。而他们这几个“异客”的闯入,尤其是那或许无心的触碰,就像往这具濒死躯体和这颗坏死心脏里,猛地注入了混乱的、高活性的异种细胞或强电磁干扰,瞬间将它本就紊乱脆弱的身体,推向了彻底失控、过载甚至逆向异化的深渊。
“裂纹……” 白欣怡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流说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眯起眼,远远地、不敢再靠近地“看”向那小像,“它一直就在那里风吹日晒,我们刚才谁离它最近?”
季秉彝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目光死死盯着那尊小像所在的方位,仿佛能将它烧穿。不是错觉。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尊小像虽然被他们留在了原地,但它与他们之间,仿佛已经通过那可能的触碰,建立了一种无形的、不洁的“联系”。或者,是他们身上新增的“印记”和“书契”,在与它残留的“场”产生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共鸣或冲突。
不能再待下去了。一秒钟都不能。
“走!” 季秉彝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嘶哑、却斩钉截铁的音节。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院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那尊小像就会“活”过来,或者那无形的联系就会加深。
白欣怡几乎是同时动作,将地上那本皮质册子塞进布包,踉跄着后退。
唐浩宇如蒙大赦,立刻半抱半扶起虚弱的李悠悠。赵晓峰早已绷紧了全身肌肉,护在他们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院落出口,那把三条腿的破椅子还歪在附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仓皇。
没有交流,没有迟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如同惊弓之鸟,用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仓皇但有序地退出了这个让他们灵魂战栗的院子,顺着来时的石板路,向着村口方向,头也不回地逃离。
破败的院落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动石磨盘旁的尘土和枯叶。那尊灰白色的粗糙圣母小像,依旧静静地立在泥土地上,低垂着头,仿佛对逃离者漠不关心,又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阳光依旧惨白地照耀着,将小像投下短短的、扭曲的影子。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几道身影径直朝着这个院子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户外夹克,脸上架着一副款式简洁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冷静,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是一种带着疏离感和专业审视的英俊。他步履沉稳,周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显然是这群人的核心。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黑色户外服装、动作干练矫健的同伴,神情警惕,眼神不断扫视周围环境。
稍后一点,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四十岁左右,面相圆滑,穿着皮夹克,正是“王哥”。他身边紧紧挨着的,正是那个妆容精致却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的小网红“楚楚”。她此刻全无镜头前的甜美自如,只有满脸的不情愿和压抑的恐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昂贵的衣角。
此刻她脸上那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耐烦和极力掩饰的厌恶。她讨好地、带着颤音冲着身边的皮夹克男人低语:“王哥,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呀?片子不是,不是拍好了吗?这地方阴森森的,咱们赶紧回去吧?”
被称作“王哥”的男人转过头,朝她有些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温度:“别急,楚楚。领导有点事要确认一下。” 他说着,快走两步,凑到黑框眼镜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地请示着什么。
黑框眼镜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已经落在了院门上,以及门口地面那些新鲜而凌乱的脚印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专业地检查了院门,然后率先进入院子,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寸土地,被翻动过的土墙根、散落的破瓦罐碎片、明显被拖动过的痕迹、还有主屋门口那格外清晰的脚印……
黑框眼镜男和王哥紧随其后踏入院子。
小网红楚楚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满脸不情愿。然而,当她踏入这个院子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又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扑面而来。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脸上血色褪尽。
这个院子她认识!
说句实在话,她巴不得自己从来没生在过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她在网络上精心编织的人设,是什么沿海城市富商的独生女,从小锦衣玉食,留学海外,回国后因为兴趣使然才玩玩短视频,没想到就火了。奢侈品、高端下午茶、星级酒店打卡才是她应该展现的生活。
而实际情况是,她出生在这个偏僻、落后、还总有些神神叨叨传说的小村子,一个被她视为耻辱根源的地方。她父亲当年不过是跟着大流出去打工的农民工,而她那个迂腐固执的爷爷和尖酸刻薄的奶奶,当年对她父亲“抛家舍业”出去闯荡的行为简直深恶痛绝,恨不得悬梁上吊来以示抗议,觉得这是背弃祖宗、丢人现眼。好在,那两个老东西在她还不算太大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他们一家终于像逃离瘟疫一样,从这个“埋汰”的地方搬走,去了省城,后来辗转又到了更大的城市。她拼了命地读书、学打扮、钻营,就是为了彻底洗掉身上那股“土气”和与这个地方的任何关联。
再次回来,尽管极力抗拒,但童年的记忆还是不受控制地涌现。那塌了半边的土墙,她好像和小伙伴玩捉迷藏时躲过;那个石磨盘,爷爷曾经推着它磨过豆子,她就在旁边看着;还有那张三条腿的破椅子……
墙上,嵌着一个暗红色、漆面斑驳的木质神龛。龛前摆着一个样式古旧的小铜烛台,台座上残留着厚厚的、层层叠叠的烛泪,颜色深浅不一,最新的似乎也只是不久前。烛台里,插着半截干瘪发黑的残烛。
而神龛之内,供奉着一尊雕像。
圣母抱子像。
但极其不协调的是,那圣母的面容,分明是东方女性的样貌:脸庞圆润柔和,细眉凤目,眼帘低垂,唇角那抹悲悯的弧度里,似乎又沉淀着某种深重的、属于这片土地的愁苦。她怀中的圣婴,亦是东方面孔,恬静闭目。
雕像的彩绘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木质原本温润的色泽,在这昏暗光线下,幽幽地泛着一种内敛的、仿佛吸收了太多时光与秘密的微光。那木料看上去非比寻常,即便蒙尘,也透着一股沉静的气韵。
“嘶……” 王哥忍不住吸了口气,他走南闯北拍过不少怪谈素材,也没见过这么诡异又和谐的“混搭”神像,那东方面容配着西洋圣母的造型,说不出的别扭,又隐隐觉得有种奇异的庄严感。
一名随从低声道:“少爷,这像位置、形制、还有这新旧不一的烛泪,都不寻常。像是被长期、且近期还有过供奉。但供的是这么个‘四不像’”
闻昼没说话,只是走近了几步,更加仔细地端详。他的目光滑过圣母低垂的眼睑,抚过圣婴安详的面容,最后落在那些斑驳的彩绘和温润的木纹上,仿佛在阅读一部无字的古书。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王哥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楚楚,在终于看清那尊圣母像的全貌时,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像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一种“果然如此”的绝望。
“是它……真的是它……” 她无意识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
闻昼倏然转头,浅琥珀色的瞳孔透过镜片,精准地锁定了她,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
王哥心里暗叫不好,立刻狠狠拽了楚楚一把,厉声问道:“楚楚!你认识这东西?说!怎么回事?!”
“我……我……” 楚楚被闻昼的目光看得魂飞魄散,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语无伦次地哭诉起来,“这房子……是我老家!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这里住过!他们……他们就是两个老迷信!神经病!整天关着这屋门,在里面弄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不准我进去!有一次我偷看……就看到他们跪在这个鬼像前面,点的蜡烛……蜡烛火是绿色的!绿的!吓死我了!后来他们死了,我们全家就赶紧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这像不能碰!爷爷奶奶死前都念叨,碰了要倒血霉,要遭报应的!王哥,闻少,我们快走吧!求你们了!”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恐惧的渲染,但关键信息却让王哥眼皮直跳,更让闻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尤其是“绿色烛火”和“碰了要遭报应”这两句。
“你碰过它吗?”闻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楚楚的哭诉,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平静力量。
“没有!绝对没有!”楚楚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落叶,“我躲都躲不及!我发誓!我要是碰过,天打雷劈!”
闻昼静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隐藏的颤栗。然后,他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让楚楚如坠冰窟的话:“现在,你去,碰一下它。”
“不!!” 楚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往后缩,几乎要瘫倒在地,“我不去!我不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王哥救命!”
王哥脸上肌肉抽搐,看了一眼闻昼毫无波澜的侧脸,知道这事没有转圜余地。他心一横,发狠地抓住楚楚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几乎是掐着她的后颈,硬生生将她往神龛前拖去:“闻少让你碰,你就碰!碰一下能怎么样?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放开我!王哥我求求你了!闻少!闻少饶了我吧!” 楚楚拼命挣扎,涕泪横流,昂贵的衣服被扯得歪斜,精心打理的头发也散乱不堪。她被迫近距离面对那尊圣母像,那低垂的东方眼眸仿佛正凝视着她,那悲悯的唇角似乎含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童年记忆里最深的恐惧混合着眼前的绝境,让她几乎窒息。
闻昼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像在观察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
王哥使出了蛮力,不顾楚楚杀猪般的哭喊,强行掰开她死死蜷缩的手指,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指尖朝着圣母像冰凉的木质裙摆按去。
“啊!!!” 楚楚发出绝望到极致的惨叫,紧紧闭上了眼睛,全身剧烈颤抖,等待着想象中的恐怖降临。
指尖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
一触,即像被烫到般猛地弹开。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楚楚瘫软在地,闭着眼,牙关咯咯作响,等待着厄运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绿色烛火燃起,没有怪声异响,没有阴风阵阵,没有她记忆中或幻想里的任何恐怖景象。圣母像依旧静静地立在龛中,低眉顺目,悲悯中带着愁苦。那半截残烛,也毫无变化。
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
她茫然地、一点点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看自己完好无损、只是沾了点灰尘的手指,又看看那尊毫无异状、甚至显得有些过分“安静”的雕像,巨大的恐惧过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和荒谬感。
王哥也松了一大口气,松开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有些讪讪地看向闻昼。这丫头哭喊得那么惨,搞得他也心里发毛,结果屁事没有?
闻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走到楚楚刚才触碰的位置,自己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雕像裙摆的木质感,又仔细查看了神龛内部、烛台以及周围墙壁的每一处细节,甚至俯身嗅了嗅那残烛和烛泪的气味。
“少、少爷?” 一名随从低声询问。
“很干净。”闻昼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积灰是自然的。”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新鲜的、来自季秉彝等人的脚印上,尤其是在神龛前那块地方,灰尘的痕迹显示出有人曾长时间驻足,并且身体前倾。
“那……” 王哥迟疑道。
闻昼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楚楚,对王哥道:“带她回车里去,看好。”
王哥巴不得离开这诡异屋子,连忙应声,一把将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的楚楚从地上拎起来,半拖半抱地弄出了主屋。
楚楚被拖出屋子,经过院子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门口,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那双严厉禁止她入内的、属于爷爷奶奶的眼睛,浑身一个激灵,再不敢回头,连滚爬爬地跟着王哥逃离了这个让她噩梦重现的院子。
回到停在村外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上,车门关闭,将荒村的死寂与那屋子的诡异暂时隔绝。楚楚这才像彻底垮掉一样,在后座上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哭声,昂贵的衣料被揉得一团糟。
“行了!别嚎了!”王哥烦躁地低吼,点了根烟,手却有些不稳。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荒村的方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那闻大少到底在找什么?那尊怪像明明邪性得很,楚楚碰了怎么就没事?难道应该有事吗?
他想起闻昼那双没什么温度、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里那股毛毛的感觉又冒了出来。这大少爷,看着年纪轻,心思却深得像古井,对这类诡秘之事的态度,冷静得近乎冷酷。王哥混迹江湖多年,自认也算胆大皮厚,但在闻昼面前,总有种被无形之物压制的感觉,那点小聪明和市井气,根本摆不上台面。
院子里,主屋内。
只剩下闻昼和他的两名随从。闻昼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尊东方圣母像上。温润的木色,悲悯愁苦的神情,斑驳的彩绘是时光的刻痕。他的指尖虚悬在雕像前方,缓缓移动,仿佛在感受着某种无形的“余温”或“残留的涟漪”。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包起来吧,连同那个叫楚楚的女的一起送回主宅。”
感谢小可爱们的点击和收藏。你们的每一次点击和收藏都是对我继续更新的鼓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十日谈(十)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