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心跳 只是觉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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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岳走到沙发边，单膝蹲下，视线与尾云平齐。
他伸手一点点耐心地掰开他紧攥的拳头，然后包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语气放缓：“言灵之力是把双刃剑，你只是还没有学会怎么握住剑柄，但这不代表剑本身有错。”
尾云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把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道：“那我还是先不要说话好了。我不说话，就不会有事了。”
“笨蛋。”
度岳轻叹一声，抬手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手臂收紧，将这个钻牛角尖的家伙用力拢进怀里。
“我费了那么大功夫，耗了半身功德才换来你这具人身，可不是为了看你当哑巴的。”
很快，肩头的衣料便洇湿一片。
度岳感受到怀里人压抑的颤抖，有些无奈，眼底一片怜惜。
他知道尾云在怕什么，但这一步终究只能靠他自己跨过去。以前那些人因为恐惧封住他的嘴，而自己……不能再做那个递上枷锁的人。
“叮——”
一声清脆的信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温存。
度岳一手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尾云的背脊，另一手摸出手机扫了眼屏幕。
仅仅一秒，他便收起手机，拍了拍怀里人的脑袋。
“好了。”
度岳将人从怀里挖出来，替他擦掉眼角的泪痕。
“去收拾东西吧，我们可能要去人间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好。”
尾云垂着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乖顺得像只刚淋过雨的小狗。
片刻后，两人换上便于行动的现代便服。
尾云背着包，跟在度岳身后推开寝殿沉重的大门。
门廊下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蔺珏听到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倚着朱红的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枚崭新的身份铭牌，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晚上好啊，度副处长。”
度岳脚步一顿，看着那个象征着拥有长久实体肉身的高阶铭牌，眉头拧紧：“你在搞什么鬼？”
“说话别这么难听嘛。” 蔺珏抛了抛手里的铭牌，戏谑道，“什么叫搞什么鬼？说得好像我抢了哪个女鬼的清白一样。”
“我按律当罚，为什么反而把我调去人间办事处？这是不合规矩。”
“大哥，你不能再贬了，再贬都到哪去了？”
蔺珏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走上前将铭牌强行塞进度岳手里，“给你个肥差，你还不乐意？你也太难伺候了。我跟你一起死的，按资历，本来就应该一起升到人间办事处的。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也不至于把功德耗光，拖到现在还在地府打工。”
度岳看着手里的铭牌，手指收紧：“人间办事处需要重塑永久肉身，我没那么多功德。”
“都叫你平时省着点花了，不过没事。” 蔺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我把我这三百年的功德都划给你了。”
度岳猛地抬头，下意识就要将铭牌塞回他手里，蔺珏却抢先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别废话，当我是兄弟就收着。” 蔺珏嘴角噙着笑，语气洒脱，“反正我也没老婆要养，也不想当什么皇帝，用不了那么多。你以后有机会，多关照关照我就成。”
度岳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动作一顿，声音低下来：“你真的要去？”
去走那条一去不回、前尘尽忘的轮回路？
蔺珏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里透着看透岁月的洒脱：“嗯，做完这一单吧。”
他忽然侧过头，朝度岳身后的尾云抛了个媚眼：“小尾云，记得我们的约定哦。你还差我九遍，别想赖账。记得一定要发自内心！”
未等两人反应，他已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对身后两人潇洒地摆摆手，身影逐渐融进夜色中。
“当了上千年的鬼，也该换个活法了。记得明天按时来报到！”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度岳才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尾云：“你答应他什么了？”
尾云看着蔺珏消失的方向，心里默念那句羞耻又郑重的祝福——“祝蔺珏接下来十辈子都是超级无敌有钱有闲大帅哥。”
他眼角微酸，反手握紧度岳的手，轻声说道：“没什么。随他开心吧……他会幸福的。”
……
晨光微熹之际，两人终于踏着山间薄雾，回到了久违的道观。
度岳跨入大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胸口偏左侧，隔着薄薄的布料，掌心下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
“砰、砰、砰——”
一下接着一下，强劲有力，不知疲倦地撞击着胸腔。
他对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之前的临时法身，并没有这种生命的嘈杂回响。
他又变成……人了？脆弱，敏感，被一具沉重的皮囊时刻束缚着。
清晨的凉意顺着袖口往里钻，激起了一阵战栗，度岳终于回神，深吸一口气，捻起案桌上的三只香点燃。
青烟缭绕间，他抬起头，与供台上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对视。
三清法像，泥塑金身，垂眉敛目，悲悯又冷漠地俯瞰众生，它无心无息，是死的，却也是永恒的；而此刻的度岳，有了心跳，有了体温，终究是跌落神坛，重新变回了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阳光悄然爬上窗棂，斜斜地打在神像的半张脸上，光影交错间，神情晦暗不明，似乎在无声地回应这位曾经的地府判官。
“度岳！” 尾云放好行李，从后院小跑而来，四处呼喊着度岳的名字。
度岳垂下头，恭敬地把香插进香炉，待他回过身时，正见尾云逆着晨光冲入殿内，周身轮廓被金芒勾勒得温暖而柔和。
“度岳！”
那一瞬间，度岳的人间，就这样撞进了他的怀里。
尾云仰起头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人间……很美好。”
“是吧！”尾云睁大眼睛，扬起笑脸，“那我们早饭吃什么？吃完你就要去报到了。”
度岳抬手看了看腕表：“嗯，时间不多了，粥还是馄饨？”
“又是这两样啊。”尾云撇撇嘴，“不如我送你去上班，我们在路上买点吃？”
“好。”度岳扶正尾云，牵起他的手向着门外走去。
越野车早已被运了回来，正停在道观门口。
两人坐上车，迎着朝阳，向山下而去。
越野车驶出山道，四周逐渐喧嚣起来，路边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度岳刚把车靠边停稳，尾云便率先降下车窗。
“度岳，你要吃什么？”
度岳侧过头，扫了眼招牌：“和你一样。”
尾云探出头，对着窗外的摊主喊道：“老板，两份豆浆，六个肉包，两个馅饼。”
“好嘞，老板。”老板手脚麻利地装袋打包，将热气腾腾的早餐递到车窗前。
“谢谢，祝您生意兴隆！”尾云付好钱，接过早餐，升起窗户。
度岳重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尾云大口咬着肉包，腮帮子鼓鼓的，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
当车子驶过市中心的十字路口时，对面大楼巨大的LED屏幕骤然亮起，《白玉京》的宣传片在空中滚动播放，而楼下的体验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尾云咽下嘴里的食物，指着队伍转头看向度岳：“那个游戏体验店，排队人好多，你要我先去排队吗？”
度岳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沉思片刻，将车子再次靠边：“去吧。你先去排队，我那边办完事就来找你。” 他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记住了，等我到了，再一起进去，不要乱跑。”
“知道了。”尾云把度岳那份早餐放在扶手箱上，推开车门。
度岳看着他转身融入熙攘的人群中，刚走没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身跑了回来，示意度岳降下玻璃。
度岳降下车窗，探过身：“落东西了？”
尾云双手扒着窗沿，把头伸进来，盯着度岳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入职顺利。”
说完，飞快地凑过去在度岳额头亲了一下，转身就跑，耳朵尖似乎还红红的。
度岳忍不住摇头笑笑，朝着窗外喊道：“嗯，注意安全。”
度岳一路绿灯，心情颇好地抵达一间工厂门口。
这是一处羽绒服加工车间，正值淡季，车间里静悄悄的，并没有机器轰鸣声。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停工的流水线，拎着早餐直接上了顶层。
推开办公室的门，强劲的冷气扑面而来。
蔺珏正靠在会客区的沙发椅上，两脚架在茶几上，手里盘着两核桃，活像个已经退休的大爷。
见度岳拎着纸袋进来，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哟，头一天来报道，还知道给领导带礼？度岳难得你有点人味了！来来来，让我看看咱们副处带什么好吃的了？”
度岳没理会他，径直走到茶水区的微波炉旁，取出一次性餐盘，将已经有些凉了的早餐码放进去，设定时间，启动微波炉。
“叮——”
蔺珏凑过来，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嫌弃道：“肉包子配馅饼？这么大油味儿……度岳你越死越糙了啊！就拿这东西糊弄我？”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开门。
“没给你买。”
度岳拨开他的手，把早餐取出来，慢条斯理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淡淡道： “尾云喜欢吃这个。”
蔺珏：“……”
“尾云喜欢吃这个……”蔺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
他愤愤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喂，给我定两份那家米其林的Brunch。对，立刻送过来，要最贵的套餐。”
“我不吃。” 度岳拉开椅子坐下，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失踪亡魂名单刚才发到你邮箱了。赶紧看，尾云还在等我去体验店。”
蔺珏噎了一下，对着电话恶狠狠地改口：“就要一份！加双倍的鱼子酱！记新来的副处账上！”
挂了电话，他看着对面的人，眉梢一挑。
“你们今天就要去那个体验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心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