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倒计时 尾云，你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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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云想捂住自己的脸，却发现一只手被禁锢住，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将脸埋进掌心痛哭。
当然他现在连自己还算不算 “人”，都不确定了。
他无力地向后瘫软，将被子拉过头顶，在这无人在意、也无人回应的角落里，积蓄了两日的委屈与绝望，终于决堤。
做人太苦了，要是从来没有变成人……就好了。
尾云哭了很久。
起初是撕心裂肺的恸哭，渐渐地，声音哑了，力气空了，他蜷缩在床上破碎地呜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剧痛。
极度的悲恸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残存的意识逐渐再次模糊，直至归于虚无。
……
“叩叩叩！”
窗户被敲响，外面的人显然没有任何耐心，大声喊道，“尾云，尾云！还有气没？”
尾云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张了张嘴，好久才发出沙哑的一声：“进。”
因为锁链卡着，门根本没锁，蔺珏推门进来，绕着床打量了他一圈：“睡不习惯？”
尾云红着眼，眼下一片乌青，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还好。”
“那走吧。”
一晚上过去，尾云手腕被磨得红肿，皮破了一圈，随着锁链晃动，刺痛更加钻心。
尾云揉着手腕：“去哪？”
蔺珏站到床头边，两人间的链子自动回缩，他神色复杂：“我是真没想到，度岳找不到你，竟然狠心到直接舍弃肉身。这锁灵铐能遮掩气息，但根本挡不住归位后的他。”
他指着窗外的太阳，“现在是早上十一点，距离日落还有六个小时。你如果还想找噬魂鬼，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到了晚上，阴阳交替，鬼门开启，不仅度岳会出来，噬魂鬼也会变得极难对付。”
听到度岳归位，尾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他回去了？”
“如果你想继续逃跑的话，我也可以放你走，但你知道的……”
蔺珏没有继续讲下去，但尾云明白他的意思，度岳若是有心想找，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他逃不掉的。
尾云蹭地一下站起来，攥紧拳头：“我要去找噬魂鬼！”
就算是被抓回去做鬼，他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变成鬼的！
“想好了？”
“嗯。”
“那就走。”
两人简单收拾，沿着昨晚的路线向城中赶去。
依旧是昨晚那条步行街，白天的视野要好一些，可以看到指示牌上写着“此处前往地下二层”。
烈日当头，阳光驱散了些许阴霾，瞧着没有昨天夜里那般阴森，却依旧透着一股诡异。
尾云站在扶梯口：“知不知道它在哪一块？”
蔺珏摇摇头：“这里鱼龙混杂，气息很乱，我只能感觉到在下面那层。要我陪你进去吗？”
尾云看了眼连接两人的锁链，沉默很久，才下定决心开口道：“你来过很多次了吧？它能跑这么多次，肯定已经眼熟你了。而且连着这根链子进去，它肯定一眼能看出是圈套。现在是白天，有太阳压着，度岳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你、你把那头给我，我自己进去。”
蔺珏犹豫片刻，看了眼表：“你确定？这链子离开我就没有用了。”
“嗯……我、我就说……我是趁你不注意，逃出来的！”
“咔哒。”
蔺珏将卡扣松开，整条链子变得无比冰冷，沉甸甸地坠向地面。
他还不放心地塞给尾云一张符，叮嘱道：“注意安全，噬魂鬼先前被关了百年不得轮回，本意是为了等他怨气消解，谁知不减反增，绝非善类。我会附近守着，出事就催动符纸叫我。”
尾云将符纸收进挎包里，忍着寒意，将铁链一圈圈缠在手臂上：“它是男是女？”
“是个男的。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单论皮相……长得还不错。”
尾云点头表示知道，一咬牙，转身走上扶梯。
“尾云。”蔺珏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尾云飞速回头：“嗯？”
蔺珏站在刺眼的阳光里，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悲悯：“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记得眼见不一定为实。”
尾云心中微动：“知道了。”
他拉起卫衣兜帽，戴上口罩，盖住大半张脸，继续向下而去。
地下一层的大部分店铺还在营业，虽然没什么人，但看起来还算正常。
尾云走向地下二层，因为不见天光，这里的格局明显压抑不少，左手边被围起来了，好像在装修，连走廊的灯也没开，黑乎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尾云继续往右边转去，第一间是挂着粉色灯牌的按摩店，白天不开门。
第二家是间棋牌室，玻璃门锁着，也要到下午才开门。
再里面，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的，是一间没有任何招牌的黑网吧。
他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手腕，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再坏不过是无功而返，然后被度岳抓回去而已。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网吧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刚一推开，混合着烟味、汗臭、泡面味和空调房久不换气味道的浑浊凉意久扑面而来，冷得让人汗毛倒竖。
昏暗的大厅里座无虚席，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光，映照着一张张或亢奋或麻木的脸。
这些客人要么眼底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或者干脆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尾云拖着链子走进来，反手一甩，铁链重重砸在隔音门上，“哐——！”巨响震彻大厅。
不少人被惊醒，也有正在打游戏的人被吓得手一抖，摘下耳机破口大骂：“操！谁啊！有病是不是？！”
尾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吧台前，将缠着厚重锁链的手臂，“砰”地一声重重搁在玻璃面板上。
“给我开个机子。”
前台是个大波浪小姐姐，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皱眉道：“哎呀，帅哥，我这都满座了，没空机子了，你怎么不早点来呀！”
“没空位？” 尾云学着度岳的样子，冷笑一声，手里攥紧锁链，转身看向离吧台最近的一个位置。
那是个纹着花臂的大汉，正把腿高高翘在桌上，一边捧着泡面吸溜，一边对着屏幕里的女主播嘿嘿傻笑。
尾云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铁链，照着那人的椅背就是狠狠一抽！
“啪！” 金属链条抽在皮质座椅上，皮椅当场裂开一个大口。
“这个位置，我要了。”
那大汉手里的泡面差点泼一身，猛地放下碗，蹭地站了起来，满脸横肉乱颤： “你他妈谁啊！懂不懂这道上的规矩？找死是吧！”
他大手一挥。
哗啦几声响，周围原本坐着的四五个精瘦青年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不少客人都摘下耳机，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
尾云站在人群中央，现在他身上的鬼气很重，又带着一截锁灵铐，很容易吸引同类的注意，因此他不用特意寻找，那东西也会闻着味儿找上门。
他拖着沉重的长链往前迈了一步，金属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尾云冷眼看着他们，声音里透着股令人发毛的寒意：“我不是来打架的，识相的赶紧滚。”
双方僵持之际，前台小姐姐突然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插到他们中间。
“哎呀，几位大哥别动手啊，和气生财，别吓着其他客人嘛。”
她安抚完那几人，转过头凑近尾云，勾唇一笑，压低声音道：“帅哥，你也别生气啊，外面确实没有了，但是我们里面还有个包间，你要不要？”
尾云兜里只有十块，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要。”
前台小姐姐笑得更开心了，自来熟地挽上尾云的胳膊，身子软若无骨地靠着他：“走，我带你去。”
尾云故意凑近她的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水味：“味道不错。”
前台小姐姐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媚眼如丝：“死相，讨厌~”
两人姿态亲昵地穿过昏暗的大厅，走向深处的包间。
身后传来几声鄙夷的“呸”声和低声咒骂，尾云置若罔闻，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推开包间的门，里面空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电脑桌、一个双人沙发和茶几，满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女人弯下腰帮他按开主机，领口微敞，边摆弄鼠标，边问：“奇怪，帅哥怎么又面生又眼熟啊，我们以前没见过吧？怎么摸到咱们这小地方来的？”
尾云摘下一边口罩，半闭着眼倒在沙发上，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
“好兄弟介绍的。累了，想找个避光的地方睡觉。今天这间我包了，白天我要休息，别让人来烦我。”
女人闻言，转身走过来，拿起沙发靠椅上的毛毯，轻轻抖开，动作轻柔地盖在尾云身上。
接着，她弯下腰，视线落在他那只垂在半空、被锁链拴着的手上，顿了顿，随即托起尾云的手，塞进了柔软的毛毯里。
“行，那你先歇着。”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抛了个媚眼，语气暧昧，“等太阳下山了……姐姐再来找你玩。”
随着门关上，房间陷入昏暗。
尾云观察一圈房间里没有摄像头，他立刻翻身坐起，挪到电脑椅上，盯着电脑屏幕角落里的数字不断跳动。
11：30。
倒计时开始了。
……
幽冥深处，鬼门关前。
度岳负手立在大门前，连长发也未梳起，任由阴风将其吹得凌乱狂舞。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一动不动，只等着阴阳交汇的时刻来临。
一个半月前地府暴动，百鬼出逃，彼时他就是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尾云混在群鬼之中，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
半个月前，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不着家的混账，却又被这家伙用计骗过，再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
“呵……还真是越学越聪明了。”
度岳摊开手掌，一道几不可察的红痕从手腕处开始向上生长，若隐若现地指向人界西北方。
找到了。
他大袖一挥，周身压抑已久的恐怖气势轰然暴涨，震得四周阴风倒卷。
“尾云，你每一缕魂魄都是我亲手抓回来，用几百年的功德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天再大地再大……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倒计时
，还差 